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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化冰山 “盼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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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凉薄,却散不掉屋内的秋燥。
裴与把秋盼月抱得愈来愈紧,鼻尖埋在她的散发,轻轻去嗅她的味道。
“不打算回应我吗?”
大脑在缓慢反应的秋盼月被裴与翻一个身,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眼里微微晃动的月光。还有她的两个倒影。
“你是喜欢我的吧?”
“盼盼。”
叠词的昵称被他含在唇齿之间,滚了几下,暧昧不清地发出来。
男孩的脖子下弯,用鼻尖去触秋盼月的。
亲昵地在蹭,裴与的冷然尽数退去,眉眼兜满了春雪般的柔意。
浅浅拂过来的呼吸里,有很淡的酒香。
和那天晚上的烈酒味道不一样,秋盼月的头脑也没有被传染得发热和糊涂。
女孩子摇了下头,想往后面躲,“你不清醒。”
“我很清醒。”裴与搂着她的腰,不放她走。
“我爱你。”
“盼盼。”
脸蛋被她伸手掐了一下,下手很狠,疼得裴与吸了口冷气。
“你不要说梦话。”秋盼月的手被他抓住,收不回来,只好贴着他的脸。
“如果梦里都是你,还不能说明我对你的感情吗?”裴与的声音清冽,低低地回荡在她们两个的空间。
他反驳的逻辑顺畅,让秋盼月失掉了语言。
鼻腔都浸着他的气息,秋盼月不明显地深吸了几口气。
裴与抬起手来,捋好她的碎发,拇指停在她脸颊,柔柔地在摩挲。
“你是喜欢我的。”
无言的沉默里,裴与找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五官里都装了满足的喜悦。
秋盼月依然呆呆的像根木头,只会眨着两只大眼睛看他。
她有点不可思议——这一段从十六岁开始的暗恋,结局居然会是从没设想过的美好吗?
“不然你不会亲我。”裴与还在自顾自地说话。
“什么?”秋盼月来了精神,捉到了她没听过的故事。
离得很近的那双眼睛顿时聚了阴霾,脸上搭着的力道变重,压出了她脸颊肉的凹陷。
“你果然都不记得了。”话里满起来被辜负的怨怼。
温情消退,裴与翻一个身,仰卧盯着天花板。
顶上有受潮而滋生的霉点,夜里却看不大分明。
裴与扯开薄唇,语调稍冷:“大三那年的九月底,你和社团的人去喝酒,我找到你之后,发生在车上的事。”
那个醉梦的细节模糊掉很多,但她记得最重要的——她和裴与在陈叔的后排,她亲了他。
悟出他话里的不对,秋盼月撑起上半身,黑发垂落,搭到他的腰腹。
她的声音拔高,听得出来很惊讶:“那个不是梦吗!你那个时候明明有女朋友。”
单薄的眼皮卷起来,裴与像个鳏夫,怨气极深地看过来,“我以为你亲了我就会负责。”
呆愣愣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秋盼月的手肘支着有些吃痛,上半身就坐了起来。
“所以,你丢掉的那个花,是要给我的?你说的女朋友也是我吗?”
“笨蛋,”裴与捏住她的脸,这一次的力气大很多,“还能有谁?”
“啊……”秋盼月揉着自己的右脸,低语道:“那你怎么把花丢掉了?”
“呵,”裴与冷笑一声,“还不是有人说自己没有男朋友和喜欢的人。”
被搭讪的事情原本没必要记得,只是因为那天心情太差,秋盼月就把这件小事都放在了心里。
低头去解发尾的结,秋盼月的话里像是有不服:“我怕你会知道,我就……没办法和你当朋友了。”
“那你和许鹤是怎么回事?”女孩子抬起脸来看他。
“你以为我说的女朋友是她?”裴与曲起膝盖,垫着手在躺。
“是啊,那天你不是和她一起吃饭了吗?”
“我看你们笑得很开心……”
苏夏叶和于染两个人都是好热闹的性子,那天非要拉着秋盼月去探破裴与恋爱的对象。她们就拉着她在校道乱逛,躲到草丛看柳许鹤和裴与在他的宿舍楼下分别。
“你吃醋啊?”裴与来了兴趣,手臂弓起来,脑袋枕过去,他就面对着秋盼月在睡了。
秋盼月和裴与一样,两个人都嘴硬得很。看他已经有了得意的意思,她当然更不可能承认:“才没有。在想人家女孩子那么优秀,怎么会看上你。”
“那你怎么看上我了?”裴与的手臂伸一伸,就把秋盼月拉回了自己的怀里锁着。
脑袋调整了下位置,裴与的脸愈发凑近她。
“我……我还没说我对你有什么……”
抱着的女孩子眼神像被猎人盯上的小鹿一样四下乱窜,裴与知道她是不好意思。
“都这样了,没必要否认了吧?”
“盼盼。”
听到他低声笑,贴着他的手就感受到了他胸腔里的轻震。
后脑勺被他托着,额头就被他印了几个吻。
突如其来的春风从他这座千年冰川上拂下来,秋盼月短时间内适应不了。
“那天是柳许鹤来找我,说一个月后她就出国,她和我就不会再被家里烦着要联姻。”
“我那天心情不好,没笑,你看错了。”
“你应该知道,我身边有很多想接近的女孩子。”
秋盼月刚想骂他自大,就又听见他继续说:“但是我只对你笑过。”
“你不能冤枉我啊。”
“盼盼。”
从前只能找借口才能念出来的昵称,裴与终于得了呼喊的自由,就总是把它和自己的话隔开,特意余出空当来认真叫她。
他的声音好听,陷在昏暗月光里的脸虽然模糊,但依然好看。
秋盼月从很多人嘴巴里都听到过“盼盼”的称呼,倒是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么心动过。
“可是你爷爷生日的时候,你和她也很开心。你在笑。”
“你原来吃醋了。”
裴与的笑声短促却撩人,他的鼻尖又来做亲昵的动作。
“她……”要解释原因的时候,裴与的喉咙突然哽了一下。
柔意变成淡雾,秋盼月分不清他情绪变化的原因。
黑暗里有闪烁的碎光在秋盼月眼前晃了一下,她想去分辨的时候,裴与就闭上了眼睛。
额头贴上她的,裴与体会着秋盼月的温度,有了力气把话说完整:“她在国外进修服装设计,老师是……妈妈。”
“妈妈”两个字过于生涩,裴与的舌头有些打结。
他没用前缀,秋盼月听完话时以为他在念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样的古人云,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是他的妈妈。
裴与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上次是在旅游途中,那场雷雨下。
秋盼月就学着那时候的自己,去抱他的脖子。
裴与的情绪没低沉多少,今晚的他喜悦甚嚣尘上。但是贪恋盼盼怀里的温暖,就多待了一会儿,脸还蹭了蹭她的肩膀。
“裴与。”
听见秋盼月叫他,他抬了脸起来看她。
睫毛挠过秋盼月的下巴,撩起一阵痒意。
“你这样我都不习惯了。”秋盼月低头,看缩到她胸前的那头银发。
“你喜欢的那个男主不就是这样吗?”
裴与靠回枕头,又挤了挤秋盼月,和她去抢同一个枕头的位置。
视线被他的发丝攥着,秋盼月怔愣地问:“染发和架子鼓,都是因为我?”
不想给她负担,裴与含糊应她:“看你那个男主长得不赖,我就学学。”
怪不得高考一结束,他就去染了银白。四年里几次补染,让银色固定在他脑袋。
秋盼月的鼻头升了酸意,红掉的眼眶在黑暗的房间里不显眼。
声音的低哑却让裴与听出来了不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我。”
“哭了?”男孩的拇指去摸她的脸,没感受到湿意。
“没哭。”秋盼月努努嘴,不愿意示弱,却吸了吸鼻子。
裴与的手掌横到她的脑后,摸了几下她的头发。
再绑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拥。
脖子弯一弯,裴与亲了她的鼻尖。
“喜欢是高一暑假,爱是这几年发现越来越离不开你。”
“没什么好哭的。”
裴与把下巴抵上她的头顶,凉丝丝的手仍在揉她的头发。
秋盼月的脸贴在他的胸口,把他说话时的每一声心跳都收入耳中。
呼吸被他的味道侵占,秋盼月的胸腔泛了雪松的孤凉意。
“怎么,不告诉我呢?”闷闷的话从胸前泄出来。
裴与抬了她的下巴,两人在晦暗里对视。
“怕成为你那个高中同学。”
回忆起那天对高中同学的拒绝,回家的时候的确在转角遇到了裴与。
是怕和她连朋友都没得做啊,和她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他的语气又上了怨怼,大概在怪她让她们两个错过了这么长时间。
秋盼月莫名被逗笑,酒窝盛住了两缕月光。
“又笑了。”先去摸她的脸,没感受到水渍,才去捏她嘴角边的小窝。
秋盼月的腿蹬两下,往上挪挪身体,到了和裴与平视的角度。
“你爷爷生日那天……”忽然间忘了要问些什么,秋盼月的话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是看到你之后才笑的。”
“你比说好的时间回来得早,我高兴。”
裴与记得她前面藏了酸意的话。
“这样。那你还是放我走了。我突然闯进去,是不是让你家里人都很难堪?”
“你是想给我惊喜?”
“是啊,所以就忘记了他们不喜欢我。”
“管他们做什么?”裴与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本来要追出去的,看到你的信息就生气了。”
秋盼月歪歪脑袋,“生什么气?”
“气你不在乎我,看见我跟别的女生在一起也不吃醋。”
“所以喝醉了才说讨厌你。”
“是气话,违心的。”
今晚的裴与耐心格外足,自动融化掉喉咙里常年含着的冰块,用长句认真回答秋盼月。
“你以后不能再说这种话了,我听了很难过。”秋盼月的眸光暗下去,闭眼就要睡的样子。
“知道了。”
“我的错。”
刚松开的手又抱上她的腰,把她拢到怀里来。裴与掌住她的后脑勺,轻轻吻了两下她的眼睛。
很有哄她的意味在。
肩膀莫名被推了几下,秋盼月躲出他的禁锢。
“那你为什么总是对我生气?我以为你没把我当朋友。”
“还不是某个笨蛋天天无所谓我的桃花,身边还那么多蠢货。”
双手摊开,裴与的右手悬出床外。
“你再骂我!”秋盼月撞两下他的腰。
女孩子的脑袋冲撞到他的敏感带,惹得他动动上半身,半边唇角勾起来。
稍微展展手臂,就把她压在怀里动弹不得。
裴与使坏,继续叫她:“笨蛋。”
“盼盼是笨蛋。”
加上了昵称的一句话就像了情侣的打情骂俏,秋盼月实在适应不了他这么突然的转变,一个激灵,抖出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裴与,你要不还是叫我大名好了。”
男孩不愿,更是俯到她耳畔,逼着她听他暧昧的话:“盼盼。”
“盼盼是我的了。”
自打十六岁认识以来,他就没有这么像过孩子的时候。
顽皮的性子落在二十三岁的他身上,秋盼月的鸡皮疙瘩又出来了一层。
冷冰冰的话软掉了锐利,他的语气甜滋滋的。
简直像鬼上身。
但要是细品,倒是很有他先前嘚瑟时候的语调。
秋盼月抖抖肩上的月色,撑起眼帘的时候撞进了裴与的眼睛里。
他在描摹她的眉梢到嘴角,秋盼月感受着那道视线赶跑了很多审视,用温柔替代,摩挲过了她神情里的一颦一笑。
“裴与,十六岁寒假。”
“我比你晚半年。”
吊着的唇角不再是不可一世的笑,裴与在眨眼间零落下几片星光。
“你也喜欢了我这么久。”
陈姨一家不算的话,那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说对他有长达七八年的感情。
“盼盼。”
玩笑似的怨愤飘散,裴与闭着眼睛,在咽心尖颤动时带来的酸涩。
“可是我让我们错过了很久。”
如果她再早一点露出马脚,如果她没有扯谎拒绝那个男生,或许她们早都谈了好几年。而不是在这里拉拉扯扯,有了结婚证还磋磨了一年。
裴与却捧住她的脸,眸子里亮着些碎光,不带一丝一毫的假意,轻声对她说:
“没什么错过不错过。”
“未来都让我在你身边就行。”
“好不好?”
“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