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主》林漓啊

100、书房 回程的

　　回程的路上，高铁飞速掠过田野，窗外大片浅绿一闪而过。

　　余清淮偶尔还会指给宋珂看：“那是麦苗，再等几个月就能收割了。”

　　宋珂就会顺着余清淮指的方向看。

　　坐在高铁上的时间很漫长，但两人都没玩手机，一直在断断续续的聊天。

　　宋珂忽然问余清淮：“要是能留学，你想去哪里？”

　　余清淮以为宋珂只是在跟她闲聊，想都没想就说说：“我只跟你去过法国，其他国家我都没概念啊……巴黎吧。”

　　没想到宋珂认真的跟他探讨起来：“可巴黎很多学校都是法语授课……哥本哈根怎么样？那里的学校更合适些。”

　　余清淮连哥本哈根在哪里都不知道，只随口应了一声：“那也很好。”

　　宋珂听出她的敷衍，继续游说：“那里基本都会说英语，而且是临海的城市，有彩色的小房子，运河边都是咖啡馆，夏天白天很长，夜里点起灯，整座城都亮着，也很漂亮。”

　　余清淮点头，“那确实挺好的。”

　　宋珂满意了，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一切准备就绪，再给她一个惊喜。

　　就在这时电话又震动了，宋珂皱着眉头看过去，屏幕来电显示是：妈。

　　宋珂挂断了。

　　“你妈妈的电话，不接吗？”余清淮问。

　　“嗯，回了A城再说。”宋珂明显觉得谈这个坏心情。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个一意孤行的决定会让方燕怎样愕然。

　　她花了十几年亲手铺设的路，眼看就要收获成果，宋珂却突然要拐弯。

　　他低估了他妈放在他身上的期待。

　　但此时的宋珂还一无所知。

　　他们到达A城，来到一个小区，位置在老城区最中心的地段，小区的外立面略显陈旧，但依旧透着难以复制的气派。

　　“我都好久没回来过了……”他边说着，边从门边的送奶箱里掏出一把钥匙。

　　房子很大，空荡荡的，一眼看过去就是许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你卧室在哪儿？”余清淮问。

　　“干嘛啊，余清淮你想干嘛。”宋珂吊儿郎当地回了一句，牵着她往卧室走。

　　房间整洁简单：书桌、书柜、衣柜和一张床，床边摆着两个床头柜，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没什么好看的，我只是小时候住过。”宋珂坐到床上。

　　“可以打开吗？”余清淮指着书柜。

　　“随便。”

　　柜子里满是奖状奖杯。余清淮逐个念出来：“奥数邀请赛一等奖……全国希望杯一等奖……”

　　宋珂听不下去：“我妈放的。有人来家里，她就拿出来显摆。”

　　“求你……别念了，我带你去书房。”他硬是拉走了她。

　　“我妈以前多在这办公，我记得书柜里有些我存的书……我找找。”

　　余清淮的眼神闪了闪。

　　“这本不错……这本也行。”宋珂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厚书塞给她，沉得几乎抱不住。

　　“你不是有段时间喜欢天文吗？这些都挺经典，可以带回去。”

　　余清淮有些意外，宋珂连这些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她顺着宋珂的话问：“你都看过？”

　　“嗯，以前觉得挺有意思的。”宋珂说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不过都没有你有意思。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话音未落，手机振动打断。

　　“接吧，我正好翻翻书。”余清淮装作随意，把他递来的几本厚书搁在一旁，又重新翻起书柜里的。

　　宋珂烦躁地瞥了眼来电显示，揉了揉她的头发，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余清淮一直在等一个能进方燕家里的机会。

　　以她的身份，即便和宋珂关系已到这步，要想直接抓到方燕近期的把柄，几乎是不可能的。

　　宋珂几乎从不提起方燕，若是刻意追问，反而显得不合时宜。

　　但她记得很早以前，两人聊到升学时，她随口说过：“我们班是重点班，可还是有好几个混日子的。”

　　宋珂当时揶揄道：“你以为全是考进去的？我记得小时候，每到开学前，我妈电话就没停过。那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那你妈妈都会答应吗？”余清淮故作好奇。

　　“倒也不是。有些人关系硬，或者牵扯太多，也只能安排。”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讲和自己无关的往事。

　　余清淮没再追问，却把那句话记牢了，于是有了今日这一出。

　　方燕怎么都想不到，会有当年一个学生，费尽心思闯进她的旧宅。

　　余清淮放下几本在书桌上，只留一本翻开摊着。然后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侧耳凝神。

　　没多久，阳台那边就传来宋珂的声音，语速很快，时不时拔高音调，像在同谁争吵。

　　余清淮走到书柜前，快速把书柜下方的能储物的柜子全部打开翻了一遍，没有文件之类的东西。

　　她立刻转身，快步蹲到书桌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开始翻找。

　　她手速很快，时间有限，轮不到她耽误一秒钟。

　　她一格一格翻，柜子里大多都是红头文件，用纸袋装好的，这些她只扫了一眼就重新放进去，内容一看就是上面统一下发的正式材料。她只扫一眼，便原样放回。

　　她快速翻找着，整个人维持在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一旦阳台那边有短暂安静，她就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以便可以瞬间装成正在看书的样子。

　　等她拉开最后一格柜子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在计划，要不要想办法到方燕卧室里找一找了。

　　就在这时候，她打开的又一个文件袋里，出现了和印刷文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些手写的电话号，前面有家长姓名，还有孩子姓名。

　　有的名字后面画着勾，有的写着“预留”“安排”，偶尔还夹着几个缩写，看不出具体意思。

　　余清淮虽然看不懂，但这个东西在一堆正式的文件里显得很突兀，她直觉这东西不同寻常，但根本来不及细看了，她掏出手机，一页一页迅速拍下，就马上放回去。

　　她把最后一个柜子都翻完，也再没有和这个“电话本”类似的东西。

　　尽管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好歹不是无功而返，她关上柜子，背上已经沁出冷汗。

　　她原本还想去方燕卧室，但刚走出书房门，就听到有脚步声从阳台的方向传来。

　　她赶紧退回去。

　　等宋珂推开书房门的时候，余清淮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