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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 画地为牢 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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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也是一年快过年的时候,我下定了决心要去治病,我说不清楚我的病情,家人一时也接受不了,我就独自到了区里的三甲医院,我茫然地到了医院,看着空寂而恐怖的大楼,无措是我那时唯一的念头,那时我仅仅15岁,我鼓起勇气,几乎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去到医院的挂号处,我问:“有精神科吗?”值班的护士告诉我:“没有。”我再问:“心理科呢?”她说:“也没有。”
我当时就崩溃了,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化为了绝望,那如山般的崩溃我在医院门口一个人便独自承担完了,那时候我太痛了,几乎每一天都会被不相同而又同样痛苦的躯体化症状折磨,如果那时有个人愿意给我开药,我想无论他给我开什么药我都会吃的,毒药和解药也没有区别了,能带走我的痛苦我便在所不惜了。
后来,家人还是带我去了医院,更大的一个人满为患的需要开车开很久去的医院,每次去那都要经过一段长长的流程,而偏偏我的药吃得很快,隔几个月就要去一次,尽管如此,治病之路如此艰难,我也没有想活下去,想自我毁灭的欲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的思想,那无法言说的痛在现实的夹缝下研磨我的身体,无法诉说不被理解的孤独是陪伴我一路的伴侣,它轻轻拉着我的小手,我颤抖着哭泣,想死、委屈,我不知道这如山的崩溃凭什么要我独自承担,这无尽的绝望要何时才能有尽头,我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
我总是期待着突降一场狂风暴雨,它最好能咆哮着冲垮每一片大地,尽管我也会因此无尽地陷入地里,尽管我也会被风暴鞭打到颤抖,我也不至于每天望着不散的阴云绝望。
我深知在人类工作不断被人工智能取代的现在,我们的前进是多么重要,可有时我又会觉得,人比机器更可怕,人比ai更黑暗,事实上,从我一年半以前生病开始,或者更准确一点,从我第一次绝望开始,我的每一次绝望都是人类赐予我的,我从未受到过病患的待遇,我从未受到过应有的体谅和尊重,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我,也就无从体谅了,可是我本来都习惯了,我已经习惯无人的生活了,我已经在自我的世界里学会自洽了,可偏偏还是有人能更加地赐予我新的绝望。
我已经在努力往前走了,我只是病了,不是死了,有些人将我看作一只反正早晚要死的动物,好像隔岸观火期待着我消亡的那一天,而我的父母他们好像只是接受了我的病,并没有接受我生了病,他们还期待着,我能像以前一样勇敢而无畏地往前,可我已经在命运的冲刷下弯折了脊梁,我无法再如平常人一样前进了,尽管我看起来和平常人一模一样,我也没有力气了,可我还是不甘心,因为我那时仅仅16岁。
总有人期待着我死去,总有人觉得我脆弱无力,不是别人把我压垮的,是我莫名其妙自己就折了的,总是觉得我的死亡是事不关己的,我就想,若是我也这样不哭不叫地死去,我是否也会来去无声、悄无声息,甚至是无人问津、查无此人。我孤独着、徘徊着,可终究是不甘的,不甘心我拼命熬下的那些洪水猛兽最后化得一个泥牛入海的下场!我想,这便是我的十七岁吧,我痛苦绝望,又不甘无言死去的十七岁,总要有人为我的死亡付出代价,总要赖上一些人一些事,让他们在我死后整日惶恐,担心我化为厉鬼来敲他们的窗户,我还是如此懦弱与胆小,只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也能因为不再惧怕死亡而迎来新生。渴望被泯灭的欲望依然徘徊在我身边,叫嚣着要取走我的生命,可我顽强的生命也找到了一个方法与它共生,我会向这个世界刺出属于我无知的利刃,然后期待和渴望着它有天能调转矛头,刺穿我的胸膛,我想,如果我那样死去,这便是我与我的较量。
可我已经如此强大了,我还是懦弱的,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无所谓了,可是还是会被人情冷暖伤了心,冷的人是彻骨的寒,好像我已经死了,对我恶语相向,不管不顾,也不在乎自己露出狡黠的一面了,反正对我的做的一切我都会原封不动地带入土里的,但事实不尽如此,我化成厉鬼也会叫他们付出代价;而热的人恰恰相反,热的人是不理解地胡乱言说猜测,想“劝服”我,想将自己的思想强加给我,他们自言自语声张着正义,要拉回一个迷途少女,可他们说的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好像注定无人理解了,或许这就是白字吧,咿咿呀呀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写着错误的字,却又画地为牢、顽固自守的我啊。
这篇文章到这之前的便是我的啰嗦和抱怨了,一时情绪上头,觉得什么都是错的,谁都是杀死我的凶手,可今天,我对那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说了一声谢谢,她便对我笑了笑,叫我回去考试和拍毕业照,考试我拒绝了,毕业照却是我心念的,就是怕我来这一趟什么都没有留下,别人便把我忘了,所以才愤愤不平写下了上述的话,可转念一想,本就是我那时心灵脆弱,虽说她曾经对我恶语相向,不过也算情理之中,我因为别人的否定便关闭了自我,因为看不见明天就选择自甘堕落,但其实今天她又告诉我,这个世界不是我想的那样,是我画地为牢不知天高了,我曾经如此恨她,恨她将我贬得一无是处,恨她不将我当人看,但其实她今天找我回去拍毕业照的时候,我也释然了,也暗自里就原谅她了,总是这样,说是我笨也罢不争气也罢,总之是原谅了,就这样吧,活着就行,她又没有真的把我杀了,付出代价什么的,那是昨天的事儿了。
总是不该因为昨天的无知,丢掉我今天的幸福。
有时会感叹,人的人性的坍塌也太过容易和迅速了,我自认已经足够清醒了,能够独立思考很多东西了,可还是会陷入自我构陷和无端猜测的漩涡中,事实上我的大多敌人都是我自己予以自己的,我的爱啊恨啊都是我自言自语的把戏罢了,还要娇气地抱怨没有人理解我,是有些难为别人了,总还是太过年轻,受到什么委屈就想眼睛红红地报复回去,可真到了那人面前,又变成哑巴了,甚至她还没给我道歉,就是叫我“吃饭了!”我就原谅她了,我恨和爱的把戏像是小孩过家家,可要实说,我不就是一个小孩嘛,总是恨不上谁的,恨也不过是一时罢了。我知我从不是什么圣人,却也不知自己竟善妒至此,有那么几段时日,是真的想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因为她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旋,因为她的话语还停在耳边,因为她还对着我虚伪地笑,因为恐惧还深埋在脑海,无处个夜里因为她而失声痛哭,因为怀疑自己而流下的眼泪,可是——
当你获得了权力,你会去报复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吗?
我是这样想过,现在的网上,操控舆论的手段太简单了,随意一个举动几段文字都可能有巨浪般的效果,而我的报复也不是师出无名,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既然她这么喜欢语言暴力,这么喜欢漠视我,那么她付出那一丁点的代价又怎样?我只不过需要动动手指,写下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再卖个惨,也不算欺骗,毕竟她的罪名真实存在,我的痛苦真实存在,那我想报复她好像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我真的要这么做吗?我至高的理想不允许。
我的欲望和理想在打架,一边拉扯叫我冷静,她罪不至此,可一边又说,我想这么做也理所应当,也不会有人阻止我,因为她确实就是那个恶魔。我本来都决定好了要与她誓死不休的,我因为她平白多了的那些痛苦,总该让她付出点代价的,那是我在治病半年后,终于学会了自洽的时候,因为她的几句话,我的病情一下回到了原点,我本来已经平静了,却因为她的话徘徊着,变得更加暴躁了,更加疲惫了,至此,恨意滋长。可我的理想不允许,我的信念不允许,它依旧是那句话告诉我:“她罪不至此。”
是啊,可她是我自我封闭的罪魁祸首啊?她就算是无意的,对我的伤害已经造成了,为什么要放过她?话本子里都这样写,飞黄腾达之后屠了仇家满门,大快人心,可那之后呢?又该如何面临这个世界,仇恨化为了灰飞,回头再看,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为了报仇就已经放弃了一切,没有退路的路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的让别人付出代价,那我该如何面对硝烟散尽的满地狼籍,还是说,我应该为了复仇付出一切,不计后果,在最后玩火自焚,不对,不该,我还太小了,我后面的路还长,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对别人讲,我还有理想的巨石等着我无畏地推着它前进,我还有很多祸要去闯,我还有很多挫折要去受。
不是不恨了,不是放过她了,不是不痛了,是我想家了。
我坐在井里,望着天,身边也没个伴儿,要说陷入思维困境也很正常,我甚至还会从一个困境再马不停蹄地到另一个困境里去,最后发现,不过是我自己困自己罢了,现在再看以前许多不理解的事情,比如说人性为什么会扭曲,那可真是太容易了,人太容易就走入歧途了,可能一念之差就千差万别,其实我一直知道无人压迫我,也没人伤害我,甚至很多人爱我,真心地希望我好起来,希望我能认真面对生活,可我还是会控制不住用最恶毒的思维去控诉别人,去误解别人,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隔绝在外,还会因为一点点的悲伤就变得记恨和善妒,事实上今天以前她对着我笑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张笑脸下面写满了虚伪,在心里赞叹她的演技实在高超,可事实却不是假的,我总是觉得她排名次的时候没有我,是将我忘了,或是想让数据好看,可她告诉我不用担心别人会看见我的成绩,担心我自卑,到这,事实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或许我以前的猜测也对了那么几层,因为一个事实往往不是单个因素导致的,而是多方面因素叠加的,所以事实也不重要了,就当是我被妄想困住了吧,对自己说一声都过去了。
遗憾也罢,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恶毒的话昨天没说明天也就懒得说了,诅咒什么的,也没必要把自己架上与世界为敌的反派阵营了,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也算,只是不想让自己活得沉重了,换句话说,不想让自己不开心了,尽管我愤愤时写的那些语句会变成笑话和废纸,为了我今天的心情,也在所不惜了,转念一想,笑话也行,说出来叫大家笑一笑,反正我白字一个,能写出什么真理来?那些复杂的真理、哲学有时还不顶一个笑话管用呐!
还是附上我的诗,这些诗总要一些文章作解释才能让人明白个大概,但以往的写我不得志的诗我是信手拈来,现在写这些回心转意却是真正的无言了,能看就看,不能看你就骂我文盲好了,只是顾着自己的道德,稍微骂得委婉一点,就叫我“白字”好了。
话虽如此,也别误认我是个开朗的人了,后来也是不争气好几次又委屈得哭了,我还是那个小心眼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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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逐水流连去,落花无情闲听雨。
久住深秋不知春来,恍见遥遥燕飞,花渐开,已是冬雪消融时。
——《无题 》2025.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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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怜不遂人缘,人不醉不通花娇,怎道天连地,遣风借马行万里,时有萧瑟共骨生。
——《无题二》2025.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