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火光的余音 再探回音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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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推开神秘之屋的门后，莱拉直接被悄声传送进了客厅。出于某些原因，壁炉的火光甚至盖过了那盏硕大、华美的水晶吊灯的光彩。
“……超级小子的情报源头很有问题。”言罢，扎塔娜默许地看向蝙蝠侠，后者用冷静、粗哑的声音道出了那个让莱拉起鸡皮疙瘩的名字：“莱克斯.卢瑟。”
康斯坦丁一边冷笑，一边朝她招手：“真不意外。”而蝙蝠侠则回过身，沉默又警惕地审视起她。
“她理应听到，”父亲从壁炉旁的沙发椅上缓缓站起身，“这是她该知道的部分。”
莱拉抛给杰森一个感谢的眼神，并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卢瑟的信息又是哪来的？”
“超人去问了。”蝙蝠侠说，机器处理过的声线里掺杂了点微妙、意味深长的懊恼，莱拉说不清这股怒火究竟针对的是被问者，还是去问的人。而这种不确定性，更加重了她对自身“局外人”身份的敏感，叫她浑身不带劲。
扎塔娜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温暖的触感暂时消抵了莱拉心底的不适。“我们这次叫你来，是想再探回音之书。”
她眉头一紧。“已经可以确定克里斯口中的回响神迹之书，就是回音之书了？”
“无法百分百确定，”蝙蝠侠说，“但已足够可疑。克里斯.雷普利尔的出现给了我们新的方向和线索。我们再次搜查了所有未删除或可复原的记录，最后锁定了一艘很可能运送过回音之书的跨洋货船。它的公司注册于克里斯的表亲名下，对方甚至承认克里斯曾拜托她送一本‘古书’去哥谭和大都会间的港口。”
杰森也开口道：“根据古籍中对回音之书的记载，我们合理地怀疑，克里斯通过某种途径获得了它，但无法进行阅读。于是，他诱骗了神秘学读书会的与会者，打算献祭他们的灵魂，用以窥探书中内容——为的不是理解，而是强行撕开它。他成功了。”
“所幸有你帮助受害者的灵魂，他们才没有彻底地被书吞噬。”扎塔娜柔声道。
“你做的可不止这些。”康斯坦丁眯起眼睛，但没有望向莱拉，只是垂眼端详起自己的手，并且停顿了片刻。
莱拉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空气中的寂静变长、变细，业已到了崩断的边缘。男术士这才抬眼：“回音之书本来只会主动向它选中的人开启。你闯入后，整个机制都变了。我们尝试过，已经能够从外部翻开它了，就像一本普通的书那样……可它绝不普通。”
“你绝不普通”的潜台词，呼之欲出。莱拉的喉咙蓦地发干，她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又立刻不自在地放松。
“所以，请帮帮我们，”蝙蝠侠说，“书中的有些内容，也许只有你能逼它开口。”
神秘之屋的藏书阁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结界，用以防止魔法污染逸出。刚一进门，莱拉就感到了极强的、似是要扯开她耳膜的压迫感，不知是来自这威势十足的繁复结界，还是来自读书架上那本黑金相交的古籍。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该怎么做？”
“把它打开，”扎塔娜指了指读书架，“然后告诉我们你看到的。”
“我会守着你的。”杰森说，莱拉对他挤出一个微笑。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莱拉走到放书的斜板后面，右手不自知地轻轻拂过封面。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回音之书”的鎏金字样再次泛起了蓝光，正如她赴蝙蝠侠之约的那晚。
听着自己加快的心跳声，她翻开了书。
然而这次迎接她的，并非文字和符号的旋风，而是看似无异常的书页。只不过，泛黄的厚纸布满了常人难解的以诺语。
“这是量表，”莱拉蹙眉道，“是克里斯.雷普利尔的天使容器适格者量表。所有的测评项，除了‘牺牲的意志’，他均未及格……”她的手指停在纸张的结论处。“但奇怪的是，这里却说，具备容器资格。”
话音刚落，莱拉的指腹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灼痛。她连忙抬起手臂，检视起手指，却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她抬起头，杰森已三步并作一步来到她跟前，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莱拉条件反射似的如实作答，大脑里却一团乱麻。
“也许回音之书有意没写主语，”蝙蝠侠思忖道，“也许它的结论针对的，是‘未来’将翻开这本书的你。”
“你的意思是……”莱拉鼓足勇气，再次望向那张以诺语量表，“我有资格作为残印的容器？”
“或者别的什么容器。”蝙蝠侠停顿了片刻。“毕竟，两块残印都已经毁了，剩下的那块至今下落不明。”
莱拉使劲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蝙蝠侠的话。“你们本来不是只掌握了一块吗？就是跟着克里斯毁掉的……？”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说：“后续的调查显示，赫伯特的体内曾经被强制植入了残印。但他们的融合并不完美，所以，克里斯盗取我们收容的那枚后，两者的共鸣使得他体内的残印暴走，将他活活烧死。当然，燃尽的不只是他的内脏，还有那块残印。”
莱拉的眼底，那道曾跃于赫伯特眼角的蓝光一闪即逝。
“你还好吗？”杰森关切的声音自近处传来，“需不需要休息？”
这次，莱拉仅仅轻轻地摇头。“让我……再看看。”某种无可言表的好奇心拉拽着她的手指，再次攀上克里斯的量表。
良久，她注视着那句“具备容器资格”的论断，直到这些以诺语字眼逐渐变得陌生、模糊。
直到它们，在忽然开始闪烁的灯光下，重组为新的短句。
“字在变……”莱拉喃喃道，喉咙发紧，“它说……‘残痕燃尽，天命再临。’”
空气凝滞了。有人倒吸了口凉气，康斯坦丁则低声咒骂。莱拉抬起困惑的双眼，吐出最后的字句：“落款是‘梅塔特隆’。”
“你确定吗？”扎塔娜用更像是问给自己听的口吻说。莱拉压住双腿的颤意，重读了量表，点点头，并问出盘踞于心口的那句话：“梅塔特隆是谁？”
“天堂的书记员。”杰森咬紧牙关。
康斯坦丁和蝙蝠侠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冷硬：“听起来就像是……他想要重启天启。”
“这么一来，天启遗址的封印松动，也就说得通了。”扎塔娜补充道。
“说不通的是，我们当初加固封印的时候，有两双暗地里注视着我们的眼睛。没有敌意，但也不属于盟友。”康斯坦丁掐灭了不知何时点燃的烟头，耸耸肩，“但这不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
“是回收第三块残印。我们会找到它的。”蝙蝠侠宣言，给今晚画上了远非完满的句点。
根据克拉克的请求，她今天的“非正式咨询”来访是他熟人的亲戚，一位刚刚成年，正面临诸多成长困境的年轻人。对方没有食物过敏史。于是，莱拉尽力将昨夜得到的“神谕”埋进意识深处，沉下心，沏好茶，把奥利奥和蛋卷摆到茶几上，静候来客。
砰砰，有人敲响了她的窗户。莱拉忙回过头，发现那不是别人，正是在暮色吞没街道后仍戴着墨镜的超级小子。她把嘴张成了O型。
“我能进来吗？”康隔着玻璃大声问。
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出于安全考虑，这栋楼的窗户都不能完全打开，你可以从……正门进来？”
康嘟起嘴。“那样就没趣儿了。”
莱拉翘起嘴角：“你可是来做咨询的，不是来找乐子的。”
康戏剧化地叹了口气，一股气流随即迸开，他的身影消失了。莱拉快步来到门前，正好赶上门禁被按响，安静的夜色下，它的嗡鸣格外的突兀。
“谁在那里？”
“如果我知道答案，就不来找你了。”干巴巴、有点不耐烦的声音顺着话筒传入，莱拉憋住笑意，按下解锁键。等她打开门，对方就迎面而来，并以人类的速度弯腰，卸下了战斗裤外的短靴，露出带有小熊图样的毛绒袜子。
尽管莱拉的视线并没有停留于那些小熊身上，康依然解释道：“克拉克送的。我正好没干净袜子穿了。”
“你们很熟。”莱拉观察到，同时向康示意沙发的位置。
“算是吧，”他边说，边拾起一根蛋卷，“我喜欢亚洲点心，它们没那么甜。”
莱拉坐上懒人椅，刻意让沉默蔓延了几秒。见对方没有下文，她才开口：“我记住了。”
咽下口中的蛋卷，康歪了歪头，挑起眉毛。“你是在暗示，还会有下一次的……谈话吗？”
“取决于你。”莱拉平静地说。她呼出一口气，拿出夹有纸张的写字板。“先跟我讲讲你的诉求？比如，困扰着你的东西？”
“那可太多了。”康低声咕哝道。
“我们就从最先蹦进你脑子里的那件事开始。”莱拉朝他的方向伸手，表示邀请，“还有，如果可以，请把墨镜摘掉。我相信目光的交流对咨询很重要。”
少年扣紧的双手迟疑了片刻，但他还是照做了，露出一对和莱拉的冰蓝双眸几乎成镜像的天蓝色虹膜。“你也是这么要求红头罩的吗？”
她的指尖顿了顿，随后在圆珠笔上收紧。她抬眸望向嘴角微微扬起的超级小子，回以相似的、但更真诚的表情。“我们的咨询中，我的要求只针对你。”
康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收回了笑意。“你简直……就像他一样。什么都说了，也什么都没说。”
“他？”捕获了关键字的莱拉轻轻记下一笔。
康抹了把脸，又将垂至眉前的头发拂到一旁，显然正借机斟词酌句。“莱克斯。莱克斯.卢瑟，”他最后说，“我之所以去找克里斯，也是因为他得到了别人给的匿名线索，说什么……危险的前员工打算闹事，所以拉我去帮个忙。”
这正是莱拉早前从黑暗正联口中听闻的信息，但目前的重点，并不是情报本身。“我们把这句话拆解一下，可以捋出几个关键点。你为什么要帮他？答应的时候，你觉得这条线索可信吗？”
沉默，但康的目光并没躲闪。莱拉耐心地等待着。
“我需要他的……认可，”康艰难地吐字，“说实话，我不在乎线索的可靠度。不过，既然连他都认为值得追究……”他没再说下去。
“你很尊重，也很看重他。”莱拉平缓地总结，“他是如何赢得了你的尊重呢？”
康的手指开始摩挲墨镜的镜框，喉结微微滚动。“他是我的创造者。”
骤然间，莱拉的胸口一紧。在此之前，她对超级小子的背景只有较为模糊的认知——超人的远亲，至少正义联盟和少年正联是这么说的。
“你愿意告诉我，这很重要。”她微笑道，与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保持对视。
康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自嘲地笑了笑。“当你知道了这件事，回头看，就什么都说得通了。2020年的毁灭日之战让超人陷入昏迷，而我恰巧在一年后‘来到地球’，就好像有人要特地填补他的空缺。当然，我出道后不久，超人也回归了。”
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自然不需要解释。
莱拉试探道：“他创造了你，但你的认知里，你们不是父子关系？”
“父子关系……”他轻笑了一声，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我不认为……我会叫他父亲。他总是用一种看实验报告的眼神看我。”
“听上去，他始终在保持距离，”莱拉思索道，“你告诉过他你的想法吗？”
康愤愤地又往嘴里塞了根蛋卷。“你在开玩笑吗？我怎么可能问他这些？”
“我明白了。”莱拉叹道，“看来我们有许多得讨论的东西。”
深秋的风，即使伴有大都会阳光的普照，依然冷入骨髓。于是，快步走下阶梯的莱拉裹紧呢子大衣，为之后的逆风骑行做心理准备。
红头罩撑着他的摩托，就站在大门前的马路边。她朝他抬了抬手，然后接过对方递来的头盔。
“头盔怎么成粉色的了？“莱拉扣好下颌处的松紧带，”上次不还是黑色吗？“
“你建议我从小事开始，改变生活习惯。“红头罩淡淡指出。
“我确信我指的不是这种……“她嘀咕道，翻身上了后座。红头罩用喉音发出低沉的笑声，随即启动了摩托。
城市、大桥、行人随着摩托车的飞驰而远去。风声呼啸，大衣的边角被掀起，莱拉不得不拔高声音，才让前座的人听见：“之前帮黑暗正联处理案子的时候，红罗宾也来了。”
红头罩没回话，只是握紧车把，摩托车又快又稳地转了个弯。
莱拉勾起嘴角，忍不住笑出声：“他说你提过我。”
对方的肩膀明显一僵，随后传来被引擎的轰鸣声盖住大半的冷哼：“他的嘴太碎了。”
“所以是真的？”莱拉大声追问，同时松开环住红头罩腰部的双手，抱紧自己以抵御寒冷。
前座的人没有吭声，只是猛地拧了把油门，也算是回答了。
他们来到伊莱的收容处后，莱拉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为下午3:33*。红头罩则利落地解开边包的扣子，拿出一个布袋。这回，大门似是有感应般径自开启。二人穿过旧花圃，几片半枯的棕色叶片轻轻落到莱拉的肩上，于日光下呈现出金色的轮廓。
抖落落叶，莱拉推开教会学校旧址的门，与门后的术士打了招呼，驾轻就熟地带着红头罩直奔二楼。
她敲响了伊莱房间的门，等待片刻，男孩也如愿地将之打开，把他们让了进来。
“我给你带了礼物，”莱拉从挎包里取出一盒16色蜡笔，交给男孩，“你想画什么都可以。这个牌子叫辉柏嘉，我小时候也用过，虽然我在画画方面……没你这么有天赋。”
伊莱点点头，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红色的长方形纸盒，定睛看了许久。
“我也带了礼物，希望你不会无聊。”红头罩的声音自她肩后响起，语气不动声色。紧接着，他上前几步，送出那个袋子。伊莱小心翼翼地把蜡笔收进门口的书架，然后把系紧的布袋打开。
黑色盒面露出一角，醒目地印着蝙蝠标志。莱拉心里一惊，不过，直到整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被拉出来，她才真正看清那排大写的白字：乐高蝙蝠车。
她无言地望向红头罩，对方耸了耸肩。“抛开我对蝙蝠侠的态度不提，谁会不喜欢蝙蝠车呢。”
伊莱则瞪大双眼，把乐高盒翻过来，左看右看，最后抱进怀里，对他们露齿而笑。
“怎么样？”红头罩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声音里亦有淡淡的笑意，“我们来试着拼拼它？”
伊莱咬唇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将乐高盒子贴着书架的一侧放到了地板上，又踮起脚尖、取下莱拉送的蜡笔。
“怎么了？”莱拉俯身问。男孩闻言指了指房间尽头，那儿的几张书桌上摞着许多叠画纸。她对红头罩点点头，二人便跟随男孩来到了他给自己圈出的绘画区。
男孩放下蜡笔，取出最靠近窗户的桌子上、最顶层的那张纸，带着笃定、期许的眼神摊开在胸前。
画的内容是，一个孩子的左右手分别牵着女人和男人。其画风过分写实，而不像出自孩童笔下，也正因此，莱拉能清晰地辨认出他们三人的特征。画中，红头罩的头顶用大写字母写着“红”，而她那边，亦标明了“阿泽（AZE）”。
目光触到“阿泽”的一瞬，莱拉原本因感动和喜悦膨胀的胸口缩回了原来的大小，但起码，她没像第一次那样晕倒在地。
“那不是我的名字，我叫莱拉。但……”她注视着伊莱的双眼，“谢谢你。你画得真好。”
“还缺点什么，”红头罩摸了摸下巴，瞥了眼蜡笔盒，“咱们给它添个背景？”
“没错。”莱拉眯细眼，打量起画纸四角显眼的空白，“伊莱……你想不想画宇宙？比方说，我们三个飘在太空、穿梭于星星间？很考验技术，但我相信你没问题。”
“是‘我们’没问题。”红头罩一边说，一边摘下手套、打开蜡笔盒。
他的手背上，有正在愈合的数条切伤。尽管莱拉和伊莱的目光都短暂地停留在伤口上过，他们什么都没有表示。
注：333是“天使数字”,象征更高阶存在的守护。本文中，数字3已出现过多次，我希望这里的重复能更凸显出“命运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火光的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