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木刘

12、探视这一块./

　　医院的走廊像一条惨白的隧道，尽头是重症监护室刺眼的灯光。
　　陆谦凌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陆谦楠。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病人除了左肩的枪伤，还有脑震荡、药物过量导致的器官损伤，以及……”他顿了顿，翻动病历，“他身上有许多旧伤，像是长期被束缚的痕迹。”
　　陆谦凌的目光落在弟弟苍白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深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反复摩擦过。
　　“他什么时候能醒？”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不确定。”医生叹了口气，“脑部损伤会影响意识恢复，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他的血液检测显示，有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的痕迹。”
　　陆谦凌的指尖在西装袖口轻轻摩挲，没说话。
　　医生看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问：“您弟弟……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病史？”
　　陆谦凌微微抬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他总说些奇怪的话。”
　　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走廊重新陷入寂静。陆谦凌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陆谦楠。弟弟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你这次玩得有点过火了，谦楠。”他轻声说，伸手拂开弟弟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突然波动了一下。
　　陆谦凌收回手，目光落在弟弟被纱布包裹的肩膀上。白色的绷带下隐约透出一点血色，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陆谦楠从秋千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也是这样的血迹。那时候他背着弟弟回家，小小的身体在他背上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哥，我好疼……”
　　而现在，陆谦楠安静地躺着，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陆谦凌的指尖轻轻划过弟弟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勒痕，像是被什么细绳长时间勒紧过。他的眼神暗了暗，俯身在陆谦楠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心疼你？还是你真的病的不轻。”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忽然变得急促。
　　陆谦凌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了仪器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陆先生。”护士在门外轻声唤他，“探视时间到了。”
　　他点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弟弟。
　　陆谦楠的手指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像在梦中挣扎。
　　陆谦凌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好好休息。”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明天再来看你。”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警察局的灯光比医院更刺眼。
　　陆谦凌坐在询问室里，手指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得像在参加一场商务会议。
　　“陆先生，您弟弟最近有没有异常行为？”对面的警察翻着记录本问道。
　　“他总说我在他身边。”陆谦凌淡淡道，“但实际上，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警察皱眉：“您的意思是……他有幻觉？”
　　陆谦凌轻轻笑了笑：“他从小就这样，喜欢编故事。”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您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枪伤吗？”
　　“不清楚。”陆谦凌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也许是他自己不小心走火。”
　　“自己走火？”警察的笔尖停在纸上，“可现场没有找到枪支。”
　　陆谦凌抬眼，眼神深不见底：“那就奇怪了。”
　　警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合上记录本：“好的，感谢您的配合。”
　　陆谦凌起身离开，走出警局时，天色已暗。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的衣角，他站在台阶上，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他想起医生的话—— “他身上的旧伤……像是长期被束缚的痕迹。”
　　陆谦凌垂下眼，无声地笑了。
　　他掐灭烟，走向停车场。
　　夜风很冷，但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如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