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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波 景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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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六年,宁安城罕见地落了一场大雪
金銮殿内,皇帝一脸震怒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沉声开口:
“朕竟不知,钦天监有如此本事连,连占卜一事都可以自作主张了。”
众人默不作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钦天监监正跪在最前方,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是他鲁莽了,即使面前的人再怎么年轻,到底也是身居高位的帝王。
“陛下”
他将头埋的更深
“这场雪来的并不简单”他顿了顿,在皇帝看不到的角度偷偷观摩他的神色,隔着冕旒有些看不真切,裴敬生咬了咬牙,继续说了下去:
“宁安鲜少下这样大的雪,昨夜臣夜观天象,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闻人晟有些不耐烦地开口“监正大人不妨直说”
得了准许裴敬生松了一口气,他直起身,直直望向闻人晟
“有荧惑守心之象,且有流星坠于东南之上”
东南方,即是皇陵所在方向
闻人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监正大人的意思是?”
“此乃大凶之兆。”
“混账!国之要事,岂可凭鬼神之事而定,监正大人休要胡言!”严嵩厉声喝到,他起身上前和裴敬生一并跪在了大殿前方
“陛下,莫要被这昏聩之言扰了心神。”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叩:“严相何必动怒。裴爱卿,你且说完。”
裴敬生再次额头触地:“此乃大凶之兆,主疫病之灾,恐有……动摇国本之虞。”
殿中霎时死寂。严嵩脸色铁青,和身后的同僚不断交换着神色。闻人晟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朕知道了。退朝。”
“陛下!”严嵩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皇帝拂手而去也就悻悻地闭了嘴,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裴敬生一眼:
“荒唐!”
严嵩气的吹胡子瞪眼,撂下这么一句话后,甩了甩手也随一众大臣走了。
走出金銮殿,裴敬生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刚要下台阶,却被一名小太监拦住。
“裴大人,陛下有请。”
御书房内,皇帝已换下朝服,正在把玩桌案上的玉章。见裴敬生进来,他随手将玉章搁置在案上:“爱卿平身。昨夜除了荧惑守心,可还看到什么?”
裴敬生眼皮子一跳。他犹豫片刻,低声道:“臣……臣还观得紫微星暗淡,而将星突起,光芒直逼中宫。”
“将星?”闻人晟不觉眯起眼睛,“可知应在何人?”
扑通
裴敬生直直地跪了下去,他伏在地上有些惶恐地回答皇帝的话:
“微臣不知。”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接着说道:“只是听闻宁远县已经发现有人患有疫病,并且有不断增长的趋势”
“陛下”他沉声开口“疫病之事,万万不能拖”
闻人晟轻叩桌案默不作声,良久,他才开口:“朕知道了,退下吧。”
待裴敬生离开后,闻人晟才唤道:“魏公公”
“奴才在”
“替朕拟旨,疫病之事不可久拖,常人尚且难以胜任,朕再三思虑觉得唯有皇弟能胜此任。”他这样说着嘴角却漫上一丝残忍的微笑。
他并不关心灾疫一事,他只要坐稳这个位置,纵是血亲又如何,天家本就是无情之地,他站起身轻轻抚摸墙上挂着的一副水墨小象,喃喃自语:
“阿喻,莫要怪阿兄无情”语气很轻,可他眼底的恨意却又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闻人喻是在日影西斜时收到那道圣旨的,在魏公公宣读完圣旨后,他看着没过他膝盖的雪忽然极轻的笑了一声。
“臣,接旨”他接过那道明黄绢帛时,指尖在"宁远郡守"四字上停顿了一瞬,像是抚过棋盘上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魏公公甩了甩手中的拂尘:“殿下,陛下特意嘱咐,宁远偏僻,殿下此行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替我谢过皇兄。”闻人喻轻声应了下来,也不等魏贤反应,兀自离去了。
好一个钦差大臣,好一个宁远郡守,闻人喻在心里冷笑,他攥紧手中的绢帛,指尖摩挲着边缘的暗纹,龙诞香的气味尚未散去,无一不提醒着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放逐。
“夜风”
“属下在”
“去钦天监探探口风”他可不相信闻人晟叫裴敬生过去只是为了商讨灾疫一事。既然那么想置他于死地,那么他偏要活着搅乱他的安宁。
闻人喻翻身上马,朝着玉凝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才进了大门,一股脂粉香气便直朝面门袭来,闻人喻揉了揉鼻子,被这香气冲的有些头疼,待到有些适应了才上前走去
“官人,来玩呀”
才刚适应那满堂的脂粉气,现在又看到这满堂的莺莺燕燕,闻人喻只觉得有些头疼。
他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避开那些伸来的纤纤玉手。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厅堂,努力的在人群中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位公子瞧着有些面生啊”一道尖锐的声音陡然在厅堂里炸响,闻人喻抬头,便看到一抹艳丽的身影,手持团扇款款向他走来。
“不知公子有何需求”
看来这位就是玉凝楼的管事妈妈了,闻人喻在暗地里打量她,只不过这身形……未免有些过于……魁梧了。闻人喻在脑子里搜罗了半天,只寻得出这么一个词来。
纵是被他这样瞧着,那妈妈也不恼,手捧着团扇直直的走向他:
“公子且放心,只要钱管够任何事情都能办得周到。”
闻人喻不由得扬了扬眉毛:
“此话当真?”
“当真。”
闻人喻唇角微勾,随手抛出一锭银子,淡淡道:“听闻玉凝楼的夜姑娘琴艺绝佳,叶某此次前来便想领略一二。”
有意思,以前就听夜莺讲过这玉凝楼的妈妈是个怪人,闻人喻目光闪了闪,只不过他很好奇,她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
只见她喜笑颜开地接过那一锭银子,四下看了看才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囊中。一边笑着一边朝着身后的伙计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着叶公子去找夜姑娘。如若招待不周,小心老娘扒了你们的皮!”
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多少带着些为难的神色。
“不方便?”闻人喻语气轻佻转头看向一旁想要溜走的韶光。
“韶光妈妈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故作可惜道:“看来这玉凝楼并不欢迎叶某,既然如此,叶某只好收回那些赏钱离开这里了。”
他作势要伸手,却被韶光灵巧地躲开了:
“你们是耳朵塞驴毛了吗!没看到叶公子寻人寻得急吗,还不快去!”
“是、是……”眼看韶光发火了,伙计们才慌忙地应了下来:
“叶公子,请随我们过来。”
闻人喻抬脚跟上,状似无意的打量这里的构造,直到伙计领着他到达一间厢房。
“夜莺姑娘就在里面,小的还有事就不叨扰大人了”
话音未落便急匆匆的走了。
闻人喻走上前轻轻扣了扣门,没有人应声,正准备推门而入,便察觉有一股凛冽的剑气朝他席卷而来,他掏出袖中折扇堪堪躲过这一击。
“这就是玉凝楼的待客之道?”闻人喻嘴角噙着一丝笑,目光却愈发森寒。
看来还是他给的好处太多了,闻人喻一脚猛踹过去,踢飞了那人手中的剑,又一脚踢在那人的后膝。
“扑通”声音格外的清脆。
“呦,不好意思,叶某刚刚脚底打滑了。”
闻人喻用折扇轻轻挑起男人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不过这样的大礼,叶某恐怕受不起。”
“你!”
男人气的咬牙切齿转头就对屋里的女子告状:“莺莺,这就是你所说的心悦之人么,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介莽夫,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他如此付出!”
“莽夫?”闻人喻气极反笑,有些调侃的望向夜莺,想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夜莺有些尴尬,她没想到在这风流之地还能遇见这样的痴情郎,更没想到主子今晚会过来,夜莺杵在那里,左也不是幼也不是,索性心一横:任何时候心都得向着主子!
“在我看来你更像是莽夫”夜莺面无表情道:“我平生最是嫉恨小肚鸡肠之人,既然公子见不得叶郎,以后也不必到我这尹雪轩来了”
“我……”
“公子请回。”
那男人拾起剑,灰溜溜的逃也似的飞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轰走了他,莺莺不心疼吗”闻人喻继续揶揄她“看见他离开的样子我才知道了什么叫作流连忘返。”
“主子”夜莺依旧面无表情,可脸上却逐渐漫上一丝裂痕。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闻人喻一收之前的散漫:“皇兄派我去宁远处理灾疫一事。这次出行恐怕得花费不少时日,府邸里的事物全交由你和夜风打理”
夜莺瞳孔一缩,处理灾疫,说的是好听,可谁人不知,此行必然是凶多吉少。那位是铁了心要让主子去送命。
夜莺沉吟片刻才道:“宁远周边有我们的眼线,子时之前我会让他们把最新的情报送回王府,主子此行一定要万分小心。”
闻人喻沉重的点了点头,将剩下的事情一并叮嘱:
“纵然我不在,府里的事物处理依旧得小心,莫要走露不该有的消息。”
“夜莺明白”
叮嘱完毕,闻人喻才放心地上马,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