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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镜子 ...

  •   “亲爱的,你美吗?”
      “当然了,亲爱的,你是最美丽的玻璃。你轻、又脆,亲爱的,你真是美丽至极。”
      “是这样啊。”少女抿紧了嘴巴。一朵鲜红的玫瑰从她的腹部开始生长,直到她的头颅,也许,她将在不久后盛开。

      林同意料之外的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家伙。自从坦诚了他的源核人身份后,这小子再也不掩藏自己真实的那一面。这就导致林妙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弟弟是个十足的怪人。这对于一向追求平淡的模板式生活的林妙来说简直算得上人生中最意外的污点,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个污点又曾经做过她的孩子。
      她人生中最爱的两个人,背后都是这个现在在屋子里把窗帘剪成流苏以追求艺术的大闯祸家。
      对此,绝望的林妙只能约夏于勤出来狠狠舒压。
      “所以你就让他剪了?”夏于勤握着手里的咖啡,有点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同,无论如何也是扮演了十几年的人类,行为举止却怎么听着怎么像一只奶牛猫。
      “我没来得及制止,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林妙面部空白,看起来已经绝望了很久了。
      “他一直这样吗?我是说,暴露之后。”夏于勤说。
      林妙悲壮地点点头:“我能搬来和你住吗?”
      “或者你可以把他赶去和成安住,成总家空间大。因为一些原因,我现在搬出来了。”夏于勤思考之后这样说。她一直住在父母家,享受着独生女的美妙家庭,但最近的一连串事情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安全,正在她犹豫是否要租房搬出来时,于瑞给了她一个最为直接的推动力。
      她把梨子送过来了。
      “梨子要加入外勤组,以后这就是你的直属员工。但这孩子社会化做得很不好,你多带带她。”原话是这样的,理直气壮又顺其自然地把梨子托管到了她的手下。她唯一争取来的就是于瑞答应承担这份经济支出,再额外给了她一些相对高昂的育儿补贴。
      夏于勤无意识地搅着眼前的咖啡,金属的搅拌棒和杯子内壁碰撞发出不规则的声响:“梨子现在和我住在一起。于姐给的补贴也不够我租太大的房子。妙姐,我爱莫能助。”
      “梨子住地上了?”比起林同的奶牛猫行径,梨子是更值得被关注的,“于姐怎么想的?”
      “不知道。梨子身上很多东西都是保密的,我们之前谁也不会去深究。”夏于勤眼睛放空了一瞬,“不过现在我们应可以深究了,实验品姐妹们应该都是不被在意的同等级。”
      “你认真的?”林妙问。
      夏于勤眯起眼睛:“哈,随便说说而已。现在首要的应该是夏娃这条线。”
      说到这,两个人都沉默起来。
      自从上次在于瑞家里开会后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她们尝试过各种方式去收集夏娃相关的信息,很可惜除了被篡改得不成样子的传说故事以外毫无信息。身为档案和守秘人的成安和成诺也无法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成安可能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关于档案的记忆十分片段,像是个生锈的老机器,说出来的都是些斑驳不全的边角记忆;而成诺自从上次事件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了黑匣子里。无论是谁的呼叫又或是怎样的刺激手段都不做出任何反应。现在那颗黑匣子的功能性完全弱于林妙的录音笔,沦为了一颗朴实无华的小摆件。
      对此,于瑞在第五次对黑匣子进行刺激而失败后,宣布了暂时性的放弃。
      所以被迫地,她们只能将重点放在齐群的这条链路上,主要负责深挖这部分的就是齐群曾经的“贴心下属”林同。
      事情收尾的时候,于瑞以收藏的名头申请了将齐群那栋酒店二楼档案室里的所有资料收入自己名下,但未果。在一番据理力争之后,她只获得了了档案室中的一半,另一半归属于另外一位狂热科研分子:洛达。
      于是于瑞非常果断地把所有齐群留下的冷冻尸体都送给了洛达。洛达欣然接受,于瑞毫不怀疑,洛达在整个档案室里最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这人的品味一直都是这么难以名状。
      而日夜对着这些纸质资料并没有得出多么有力度的信息,而是将一个原本只是有些乖张的小伙子逼成了奶牛猫,总是不定期会惊扰你一下的奶牛猫。
      比如现在,围绕着这张小桌子的两个人身上同时发出急促的信息提示音。
      “看吧,他就是这样。”林妙无奈地从包里拿出一直震动的手机,夏于勤也是一样,看着他们几个人共同的群里不断跳动的信息。
      来源是林同。他一口气发了十个表情包和五个文件,充分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齐群曾经用过很多身份,我顺着他档案里遗留的一些记录向上摸索,尽可能分类整理了一下。虽然我对你们的社会模式和人群画像不太了解,但我感觉他当过的这些所有男女老少拼起来,都像是一个群体的。”
      “不过这只是我的直觉,几位地上专家再看看呢?”留下这两条信息,林同又消失在了群里。
      “我想我家最后一条窗帘应该也要遭殃了。”林妙重重叹一口气,“不过是好事,至少有方向了组长。”她说。
      “向于姐申请一点补贴吧。”夏于勤说。她点开了那几个文件,一个个地浏览。
      的确如同林同所说。这些文档里收录了从齐群记录里直接扒下来的原始资料,几乎都围绕着齐群在各个身份时期所接触到的环境、事件和人。每一个线索都十分细小,难以推断具体的身份,但它们都有着鲜明的共性特征。在夏于勤的观感上,这些人属于一个她在地上耕耘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群体,一个热衷于收藏、拍卖、富有权力又体面的群体。这些人收藏的兴趣并不同,有古玩字画、也有影剧追星和流行文化,跨度非常大,但无论是什么内容,最终都会出现以兴趣团体为单位的拍卖活动。
      夏于勤皱起眉头,她直觉这有些别扭,就好像跳过了什么常规的流程,这些人的行为路径中透露出一种刻意为之的不自然感。好像这些人是被计划好而定点投放的身份,也是一张以“交易”为核心编织的网络末端。
      “齐群在这里,太像一个执行者了。”夏于勤总结道。这是她缺乏证据的直觉,但她的直觉从不无意义,“我们已经明确齐群以各种身份长期向地研院售卖女性个体,来填补地研院的源核亏空。这一定是一个长期的成熟链路,齐群应该是末端,我们要抓出背后的那张网。”至少那张网的中心,应当无法避开夏娃这件事。她有种感觉,这种感觉来源于于瑞讳莫如深的态度,来源于地研院诡异的规则和档案记录。源核、停电、梨子所提到的基础培育计划、齐群和成诺,以及夏娃。这些所有的因素应当是一条逻辑链路孕育出的不同果实,它们之间可能并非直接的线性关系,但彼此存在着尚未明确的关联。
      这个问题从那晚会议结束之后就在夏于勤的脑袋中盘旋,最直接地给她带来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这也是趋势她决定远离自己父母的直接原因之一。
      第一次,她尝到这种陌生的不安,好像她的灵魂深处在抗拒着顺着这条线深处挖掘。可很显然,未知和恐惧是最不能打倒常年行走在黑夜中的人的。
      夏于勤闭上眼睛。她不愿意将齐群背后这件事情描述得那样冷漠,但却又不忍以其他方式描述它。因为但凡脱离开这种抽离,她会难以自控地陷进对这种残忍的共情之中。
      她想,是时候去找成安了。之前留着他,除了她私人的原因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看中了成安便捷的身份。这些人她很难有理由和机会接触到,但成安一定有他的渠道。
      同样去找成安的还有两个人。她走在陌生的写字楼里,在迷路中和另一位客人撞了个满怀。
      梨子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女士。女士的颜色很浅。她的头□□染成冰蓝色,因为被水洗多次而而显得灰败毛糙。脸上毛发稀疏,睫毛和眉毛都看起来若有似无,瞳孔的颜色也很浅,被鸭舌帽的阴影覆盖着。
      一个看起来很劳累的姐姐——宁介在梨子的脑海中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
      “小朋友,你要去哪?”宁介笑得很标准,眼睛微弯,友好有真诚。在梨子解释了她的目的地是成安办公室的时候,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标准的惊讶表情,“你也要去找成总?真是巧合,我们同路。”她尾音上扬着,轻快可爱。
      她的声音和脸不符——这是梨子脑海中的第二个印象。
      梨子没有说话,她怯生生的,一路被宁介牵着,敲响了成安办公室的门。
      “请进。”成安说。
      “成总,我是CCR的宁介,原本应该是我经纪人李秋一来找您的,但是我主动要求自己过来,一定要亲自见到成总一面。”宁介微笑着走进门,“路上碰到了这位小朋友,也是来找您的。”
      “嗯,宁小姐先坐。”成安有一瞬间的意外,包括宁介的亲自到来以及她手里的梨子。他和梨子对视一眼,将对方带到自己的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没想到宁小姐亲自过来了。”
      成安正要开始寒暄,他的手机就发出了悲鸣一般的漫长震动,来自林同。
      “不好意思。”成安略作歉意,打开了那五个连续文档快速阅读起来。
      越读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不同于夏于勤的是,他很快就能从这些碎片化信息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这并不是因为他作为档案有多么强的信息整合能力或者庞大的交友量,而是任何人都会对最近了解过的信息和人有着鲜明的记忆,尤其是这个人正坐在自己的面前。
      ——9月5日,尚汇,路演;9月12日,省台综艺……12月9日,彭城拍卖会。
      所有公共的行程信息都与宁介给他提供的简历中那些工作经历相符,而档案中记录的时间是:一年前。
      说明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偶像,一个月前还是齐群,而现在应该是一个刚被新鲜替换过的不知道是人还是源核人。成安脑子不受控地想象了一下齐群在台上唱跳的模样,不得不惊叹于这人的表演欲和塑造力。
      而这位宁介小姐今天特地强调亲自来见自己……成安压着舌根。这事情有点太熟悉了,上一位有这样意图的朋友现在正在群里连环炮。他成安的人生三十年来,就如同他的名字,平平淡淡,从未出现过一点非日常的波折。档案这个身份,自从他从黑箱离开之后就已经落入泥土。那场灾难将所有有意义的旧人类留存通通随着源核燃烧殆尽。而现在这些心怀各异的来访者一个接一个……
      他只能把这个原因归咎于他的好妹妹,唯一一个知晓档案和守密人真相的人。
      眼前的宁介乖巧客气地坐在对面,鸭舌帽下的眼睛亮闪闪的,等待着成安放下手机。身旁的梨子也同样,张大着眼睛看着宁介。
      成安深吸一口气。紧张感顺着他的后背爬上来,虽然他的确是档案,也理应拥有一些庞大的记忆,但他真的很想说,他拥有的和这些来访者们想得到的一定是两个东西。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男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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