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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孤塔遇故人 ...

  •   “栖迟……”余喑声音颤抖,慢慢吐出对方的名字,他曾在梦中肖像过二人在人间重逢,真遇上了,却连拥抱的勇气都没有。

      栖迟松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刃,笑道:“有点长进,都学会用暗器了。”

      刀刃在栖迟手中偏转,反射出的寒光照亮了栖迟的眼睛,余喑一瞬间看见了栖迟的竖瞳,眨眼又恢复原样。

      看不透对方眼中的情绪,他有些无所适从。

      “你在跟踪我吗?”余喑问道。

      栖迟将短刃递给余喑,答道:“我有正事要做,不要自作多情。”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二人尚未展开的谈话,被关在外面的苏虞对塔中情况一无所知,正打算破门解救余喑。

      为什么总和门过不去?余喑顾不得其他,打开了被栖迟顺手扣住的大门。

      “你是何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苏虞更加警惕,手中的长剑攥得更紧。

      余喑正在想怎么给栖迟编造一个合理的身份,一时语塞。

      栖迟丝毫不理会苏虞的提问,目光转移到远处的小狸身上,抬了抬下巴,压迫感十足地问道:“飞练,这鸾州可还好玩?”

      自知不该偷偷跑出来,少年不敢回答,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心虚地看着栖迟。

      “飞练?这是你给他起的新名字?”余喑的思绪被带跑。

      “总不能养到化形,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小狸听起来黏黏糊糊,太没有气势。”栖迟吐槽起来毫不嘴软。

      听闻此言,余喑只敢暗自腹诽:“因为一身白毛所以就叫飞练吗?这名字又哪里有气势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苏将军有些心急了,自己不过向天界请位医官来帮忙,却接连招惹来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物。

      “是我的旧友,一直帮我照顾小狸,因为小狸偷跑出来才追踪到这里。”余喑绞尽脑汁强行圆了下来。

      “对,旧、友。”栖迟应和,一字一顿,听起来阴阳怪气。

      苏虞感到一股无明业火在胸中升腾,也只能强压下去,说道:“既是来寻人的,您二位就快走吧,我们还有要紧的事处理。”

      “不急,这塔里关着的东西可有点意思,我不想错过这出好戏。”栖迟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们魔族就该好好在自己的地界待着,我以此地城隍的身份要求你速速离开。”栖迟的出身瞒不过苏虞,但无法凭空探出功力深浅,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人送走就好了,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余喑见二人没说几句话就剑拔弩张起来,赶忙拦住栖迟:“苏将军是个急性子,但并无恶意,你暂且忍忍,不要把话说得太过。”

      明明是对方出言不逊,反倒自己好像成了咄咄逼人的那个,栖迟心中憋闷,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余喑又绕到苏虞身边,轻声说道:“你我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这人又向来吃软不吃硬,也没有作恶的意图,由着他去吧。”得到余喑的保证,苏虞只好作罢,自顾自地进了高塔,将三人甩在身后。

      “你同他说了什么?”栖迟问道。

      “我说,你是我请来的帮手。”

      “你就不怕他去天帝那参你一本?跟魔族勾结可是重罪。”

      余喑无语之至,叹了口气说道:“你还知道是重罪,那你还要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怕我日子过得太安稳,故意陷害我吗?”

      “我没骗你,这次真的是有正事要办,这塔里关着的是个狠角色,你一个人大概应付不过来。”栖迟突然认真起来。

      余喑听完紧张起来:“你知道这里面关的是什么吗?”

      “想知道吗?拿出点诚意和我交换。”

      “不必了,进去了不就知道了。”余喑不吃这一套,自顾自离开了。

      进入塔内仔细观察,余喑才发现,这实际上是一座空塔,盘旋的楼梯不过蜿蜒十来米便断开了,站在大厅的中央,能够一眼望穿塔顶。

      追魂仪的指引到这里便断了,如果那些失踪的生魂不在上面,那便只可能在地下了。

      余喑曾听师父说过,这是人间镇压恶灵的一种方法,越往下阴气越重,越便于拘束法力强大的恶灵。

      大家分头寻找密室的入口,栖迟却说道:“不用找了,砸开便是。 ”

      说完脚下的地砖四分五裂,余喑失重往下坠去,又被栖迟拉住,眨眼间飞练现出原形,将二人驮在背上,平稳落地。

      只有苏虞一人遭了殃,重重摔在地上,顾不上找栖迟算账,他快速爬起来,径直向封印走去。

      一方巨大的法印空悬,印文中被禁锢的竟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个人。

      苏虞提剑直指封印,吼道:“狼妖,你的死期到了!”

      盘坐在封印中的人打坐一般闭着双眼,双手置于膝上,说道:“爱卿,我不是狼妖,我是符殃。”

      眼前的状况始料未及,余喑疑惑不解,问道:“苏将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被狼妖蛊惑,当年就是眼前这只魔物附身先帝,乱大岐国本,我今日是来取它性命的。”

      明明是来找生魂的,怎么追踪到了一头已经被封印的狼妖身上?

      余喑恍然大悟:“果然,鸾州城里不明原因的瘟疫,就是你设下的圈套,离体的生魂竟多日未散,仍可被追魂仪探听到,那时我就该怀疑你。”

      讨厌被人摆布,余喑顿时有些生气。

      事到如今,苏虞已不再隐瞒:“这件事着实是我对不住你,事情了结以后,你大可将我交由天庭处置,可这狼妖已成我心头的一根刺,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能畅快呼吸。我曾多次设法进入封印与之对决,皆未能取它性命,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你为何不直接将此事禀告天庭?”

      “我不是没有上奏过,但都被驳回了,自浑茫之战后,天界与魔界息战,天庭总说,这封印牢固,困于其中的狼妖已无力作乱,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再添事端。可谁怜先帝被狼妖吞噬时不过而立之年,我咽不下这口气。”

      余喑认真思酌一番,自己本就因为诸多往事惹天帝不快,没有必要为了帮别人报私仇再被添上一笔。

      “苏将军,我也是听命行事,没有理由违抗天庭已有的旨意帮你诛杀狼妖。”

      “来不及了,在我们进来之前,我已设法开启解除封印的机关,如果放任狼妖逃走,人间必有一场浩劫。”

      “你简直是疯了!”余喑从未见过如此肆意妄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立即紧张起来,准备对阵。

      “好一出君臣情深的好戏!”一直保持沉默的栖迟突然拍起手来,“你的先帝有没有告诉你,为何这狼妖会附身于他?”

      话里有话,苏虞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半路冒出的年轻人,问道:“你什么意思?”

      栖迟避而不答,伸手将余喑凌乱的发尾捋顺,反向封印之中的人发问:“褐眉,可认得我是谁?”

      盘坐之人如遭雷击,顿时睁大双眼,眼眶之中却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十分吓人。他将头歪向栖迟那侧,奋力伸长脖颈,鼻尖耸动,小心翼翼地嗅闻着。

      紧接着,他跪倒在地,向栖迟求饶。

      “君上,求您饶我一命!我当初是受荒棘那畜生蛊惑,才犯下那些糊涂事啊,这些年我一直真心悔改,求君上放我一条生路……”声音变得十分粗粝,轰隆隆仿佛地狱传音。

      “他称呼你为君上?你是魔尊?”苏虞不解,余喑为何与魔尊相处得如此熟稔。

      “飞练,押他回去。”栖迟吩咐道。

      终于找到溜走的机会,飞练十分麻利地将附身在符殃身上的狼妖拘了出来,准备押走,苏虞却拦在面前,不肯让路。

      飞练见这人已被仇恨冲昏头脑,一副豁出身家性命的态势,劝解道:“这狼妖当年伙同叛贼背刺君上,被拘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直接杀死反倒便宜了他,也免得天界和魔界再起争执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苏虞也无可奈何,任由飞练带人离开。

      “余喑哥哥,我先行一步,你有空一定要去看我啊。”

      余喑挥手致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少年,后知后觉他之前的天真和乖顺都是装出来的,果然,在栖迟的耳濡目染下,这孩子就不可能纯良到哪去。

      剩下三人各怀心思,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打破沉默,符殃竟然还没死。

      不可置信,苏虞激动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丢下手中的剑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将人搂在怀里。

      “陛下,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符殃已经失去双眼,伸出一只手在苏虞脸上摸索着,颤抖着擦掉对方的眼泪。

      “爱卿,是我对不起你。当日送你出征,我就知道我们再无重逢之日,得缘再见,我竟是这般狼狈模样。”

      “我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戍边之时,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狼妖又为何会找上你?”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凌乱的回忆渐渐拼凑出一个真相。

      符殃的父亲原是一方诸侯,因此符殃自小便作为质子被送往都城,苏虞是家臣的儿子,一直陪在符殃左右,二人如同亲兄弟一般一同长大。

      符殃弱冠之年,家中遭变,父母惨死,他在死士的一路庇护下逃回封地,为了给父母报仇,也为了不再任人宰割,他不惜修习禁术,与狼妖结契,一路杀伐,夺得王位。

      此举有违天理人伦,引来天罚,鸾州连年蝗灾不断,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野。他本人也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变成了一个乖戾的暴君,接连诛杀多位近臣。

      符殃自知罪孽深重,自囚于高塔以求平息天怒,对外谎称染疾暴薨。

      “这些年,你可曾后悔?”苏虞问道

      “王位我可以不要,但为人子,我不可不为枉死的父母报仇,囚禁在此数年,我已不知外面光阴走过几载,每每清醒过来,我总在想,我唯一愧对的,是你。”符殃消失后,鸾州新上位的贵族势力忌惮苏虞手中无可匹敌的兵权,竟设局切断其后援,令苏虞陷入绝境,鏖战至死。

      苏虞胸中苦闷到说不出话来,原以为二人亲密无间,却没想到人生最后十年,自己对符殃所承受的巨大痛苦毫不知情,原以为自己寻寻觅觅多年,终于大仇得报,原来不过一场空想。

      怀中的人已灯枯油尽,渐渐没了气息。

      “当年的事,皆是迫不得已,我不会怪你,安心去吧。”

      符殃最后的残念也消散了,尸身碎成一地齑粉,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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