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庭》白字sister

5、第 5 章 带

　　带领时间的风吹来了秋天，夏季结束后封存那一部分的回忆。

　　一群人站在操场上听完叽里咕噜的致辞，开学典礼过了后，他们正式进入高三。

　　这邪恶的起始。

　　首先！

　　是开学考……

　　“为什么会有开学考这个东西啊。”沐颜在一堆试卷中支着头。

　　“是啊是啊！”

　　“到底是谁发明的开学啊……”沐颜拨了拨成堆的作业。

　　“对啊对啊！”

　　沐颜内心无语，抬头说：“你能不能自己吐槽？”

　　尚清华正埋头苦战，想再最后挣扎一下，他讪讪道：“哎呀，费嗓子。”

　　现在楼下楼上都在搬桌子椅子，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们在上自习。

　　前面一个女生愤愤把笔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下，只听她喊到：“高三！你坏事做尽，你不得好死！！”

　　女生愤愤把笔扣回笔帽里，再一把摔过试卷，动作大开大合，毫不拖泥带水！

　　她站起身，望向班内的同学，勾了勾手指，尚清华发出哀嚎：“补药啊……”

　　班长丝毫不管他，走到前面就开始收起了作业，直收到尚清华这一行。

　　尚清华坐在倒数第二排，班长指着他旁边正趴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盖着个外套的人说：“他睡多久了？”

　　尚清华答道：“早上来除了出去升旗就没醒过。”

　　班长：“啧。”

　　“叫醒，叫他交了作业再睡。”

　　闻言，沐颜收回了视线，安安静静地用手遮住了上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写着：不关我事。

　　叫了一会，外套下面伸出一只蜡黄不似活人的手，“啪！”地拍下几张没比他手白多少的泛黄的试卷。

　　暑假作业当然不止这点的，班长也不管多少，齐了齐就把那一坨收走了，说了声：“OK。”

　　她走到后排，沐颜老老实实上交了几张昨天和今早刚赶好的卷子。

　　班长见怪不怪说：“墨干了就行。”她还是比较公平的，她向冯陌问道：“你呢？”

　　冯陌淡定拿出一垛试题卷，赢得了班长赞赏的目光。她道：“不错，等会邹丹问起来，我说‘齐了’的底气就是这垛卷子给的了。”

　　“对。”沐颜笑了几声，“就是里面没一张暑假作业。”

　　这时候班长已经转头去收别人的了，冯陌默默目移。

　　宛如阎王点兵，班长走过的地方都响起一阵哀嚎，嚎得各有千秋，拖得各执其词。

　　中午，广播里年级组主任又来做了一场动员，加上早上操场上的，上课老师的，他们一天一共听了四次相差不大的动员大会，都是说什么高三了该收心了之类的。

　　听得那叫一个昏昏欲睡。

　　沐颜耷拉着脑袋自言自语：“这是在COS复读机吗？”

　　开学第一天，虽说上了几节课，但大家都焉哒哒的，尽管明天就是考试也都没什么动力。

　　沐颜经常做的事就是看着外面发呆，现在也是——学校专门建了高三楼，只有高三和高一高二的尖子班在这栋楼，但他们班本身就是尖子班，所以只是搬高了些，搬到了顶层顺便换了方向。在更高楼往下看，虽说景色略有不同，可老看着也腻了，只是学校外面种了两颗巨高的柏树，它的枝叶时不时会随着风摆一下。

　　沐颜暗自笑道：也不知雨打风吹时，这树会不会摇摆得像蹦迪一样。

　　他被自己无厘头的话逗笑了一瞬，收回视线，刚好捉到同桌在看他。

　　冯陌没说话，沐颜朝他歪了歪头，好似在问：怎么了？

　　他又收回了视线，盯着面前桌上摆着的题看，好像那题能让他看出个洞来。

　　沐颜面前的桌子还是空白，他连书都没翻开。

　　他上课不喜欢听课，倒是又胡思乱想了起来：窗户开在上面，小小的一扇，要跳楼得搭个桌子，再让人搭把手才跳得下去。

　　沐颜又莫名被自己逗笑了，打开草稿本，画起个吊死小人来。

　　边画边笑，也不发出声音，就自娱自乐。

　　没画一会，班上的同学就默契地拉了窗帘，准备午休睡觉。

　　今天拉的时间早了些，大家听了广播都昏昏欲睡，不拉窗帘影响别人睡觉，沐颜就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装着睡着，实际在想东想西。

　　冯陌还在看一道题，他一贯睡得晚，沐颜经常起身看他还在做题。冯陌前桌坐的是何攸哉，就是一直睡不醒的那个，现在也没醒，马上又要午休了。

　　猛然之间，天暗了！

　　只见他悠悠转醒，往后问道：“晚几了？”

　　冯陌有点不知所踪，满脑袋冒问号，沐颜听见了，埋在手臂里笑了几声，微抬起头回他道：“晚四了，马上放学了。”

　　何攸哉试着开了会儿机，又冒了几圈冒号，见着周围的人都在睡，他也倒下又睡着了。

　　沐颜支起头来又笑了几声，他还是睡不着，眼睛飘了很久没落处，就又落到了冯陌握着笔的手上。

　　他写写画画着什么，好像是演算公式，但沐颜连他做的是数学物理化学都不知道，排除生物，因为这家伙不看重生物，还偏偏生物也能考好。

　　冯陌习惯把草稿纸盖着题，他们中间还隔了一垛书，他看不见题目，还是说，他也不是奔着看题目去的。

　　看他写了会儿字，又趴着睡了。

　　他睡着后，脸无意识朝着外面，这时，冯陌停下了笔，想偷偷盯着他看一会，奈何他根本不给看，只好盯着他的后脑勺。

　　沐颜睡着了很安静，只有呼吸间慢慢起伏，像只打盹的小猫，也像起伏的山峦。

　　良久，他合上了题本，准备睡觉。他动作很轻，因为这个时间班上大多数人都睡了。

　　睡下时，视线往前瞟了一眼，看见就学委还支着个头，其他人都趴着脑袋睡成一团。

　　教室里光线很暗，只有墙头的那个电子钟表发着耀眼的红色光芒，时刻提醒着他们时间，铺撒在各种书和练习册上。

　　平常的一个中午，很熟悉又普通的一个记忆里重复上百次的中午。

　　沐颜就睡在他身旁。

　　现在他们都闭上了眼睛了。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鸟叫，忘记关上的窗户吹来一阵风，在窗帘上吹出一个鼓包。窗帘朝沐颜靠了靠，搭在他头上，又动了动——风吹出来的鼓包，好像是回忆的思恋回到过去化作的一阵风，吹不醒睡着的人，只能轻抚他的额头。

　　……

　　午休结束后，教室广播里会响起吵人的音乐，这时候音乐没有了安抚人的能力，只是从睡梦中强行苏醒的一剂催化剂。

　　沐颜被音乐吵得抱住了头，他还没睡醒，缩了缩，又想继续睡。

　　烦人的音乐持续播放了十分钟，直到尖锐的铃声结束这一切。

　　只一个月不到没见的生物老师还没有褪去熟悉，他走进教室，把一本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叫了几声让大家起来，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无聊、枯燥的课堂沐颜没什么兴趣，只是放了个脑子在那听，手上习惯性写写画画些什么，就算成绩退步，他一直以来养成的学习习惯却很好。

　　旁边的冯陌更是重量级，仗着他们俩坐在最后面，生物课直接拿出中午没做完的数学就开始算。一看还是昨天刚得的数学竞赛真经。

　　沐颜一直对他这种坚韧不拔、自讨苦吃的“科研”精神很赞叹，一道题，他无论尝试几种解法，无论算多少次，都要算出来，有时候他还要把全部的解法都算通。

　　说起来，其实他的数学成绩已经到头了，数学一共就150分，他每次不是148就是149，但几乎没拿过150——因为每次年级组老师都像是有病一样非要给他扣一两分，开始冯陌还去找过老师要过说法，但每次的理由都牵强得要命，什么数字写得草没看出来、少了一个步骤、甚至于解字写得难看也扣一分，美其名曰为他好，可在沐颜看来，就是有那个大病，打压学生成了习惯了都。

　　不过就是仗着学生不会反抗，嫌麻烦不想招惹老师罢了。

　　常言说尊师重道，中国人在这一块做得很好了，第一反应就是想讨好老师，讨乖卖巧的本事那是从小就有的，就算老师做了什么事，那也是必定说不得的，就算私底下说说，也万万不能闹到台面上去的，那可是要掉脑袋、丢学籍的！

　　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或是觉得这一点东西不值得大费周章，或是对觉得不过三年过去，又能怎样呢？这些小小的，不重要的东西就沉没在了沉默里了。最后落得个无人在意的凄凉下场也是情理之中了。

　　生物老师不公不过，沐颜对他印象偏好，至少不喜欢作妖，不过平时他事务繁忙，常喜欢换课。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拿着书本写字，从光合作用复习，现在就讲了两个章节。生物快不起来，沐颜也慢悠悠地听。

　　沐颜从来喜欢生物课，无他，就是可以神游天外，不用怎么动脑筋。他好像天生有两套脑瓜，一套用来听课做笔记，另一套却能自己想东想西。

　　思维七拐八拐，又拐到了冯陌的名字上，他一开始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也不好听，也想过是不是他姓就不好听，但姓不能改，字也不好听。只是有天上语文课，他忽然瞥见了教科书下方的注释——陌：路，小径。他忽然就明白了，冯陌——逢路。或是他父母希望他左右逢源，或是希望他有自己的道路，总而言之，都是有深意的名字。后来像是验证他的猜想，语文老师在课上夸过几次他的名字，冯陌，真好听。

　　可不知哪天，他又看见了：相逢成陌路，自此不识君——再次相逢，我发现你与我认识的不同了，从此，我就不认得你了。

　　他那时在想：啧，谁写的，写得真差。

　　逢路——希望他一路通畅，万事顺利。

　　这节课才过了一半，他又开始想自己的名字。

　　沐颜，为什么叫沐颜呢？也曾好奇查过这个字的意思，颜：脸色，颜色。看到解释的那一刻，沐颜木了。

　　他就多余查，说好听点，也许希望他五颜六色？

　　罢了，陈桂也没读过几年书，不指望她了。后来才知道，冯陌爸爸是语文老师，他就更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了。

　　想着想着，沐颜就偷偷笑起来了，于是当他看见生物老师拄着个大肚子走过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但好在生物老师的目标不是他，他也掩饰得很好，反应过来后，沐颜细微拉了拉旁边的冯陌，沉浸式做题的冯陌这才有所感似的掩上了题目，作样沉思。

　　好在生物老师的目标也不是冯陌，而是冯陌前头那个家伙——何攸哉。

　　这家伙居然还没醒！

　　十级吵人音乐，民谣高音美声摇滚混合轰炸都没能吵醒他，也是很牛了。

　　只见生物老师不声不响地走近他的身边，负手、跨步，正了正小蜜蜂，靠近了——

　　“嗡！！”的一声响彻教室，然后就是满堂大笑。

　　何攸哉吓得一个哆嗦！

　　生物老师朝他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又回去了。然后班上人昏昏欲睡的氛围就好了不少。

　　何攸哉懵然片刻，眼神迷离，不过也没有再睡了。

　　而生物老师上了讲台还要告状：“其实我没有看到悠哉同学睡觉，还是他友好的同桌给我比的手势，好啊！同桌之间就是要发展良好友谊，互相监督！”

　　然后他就意味深长笑了笑，何攸哉立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是他的好同桌里通外敌！甚至在生物老师下来后，他为了保全自身，还抱手立在一旁，嘴巴闭得比何攸哉的眼睛还严实！

　　严肃、认真、立正！

　　只是在生物老师告状的那一刻，尚清华傻眼了。

　　何攸哉处事有度、心明眼亮，也心胸宽广，就在生物老师转头回讲台的那一刻，就对叛徒进行了报复式打击。

　　只见一个拳头大的拳头直直朝着尚清华的腹部进攻而去，极快的速度让人分不清他是刚刚睡醒还是彻底明朗，只是打击猛烈而精准！

　　尚清华一时不敌，那拳头就这么如卵石撞泡沫一般袭向了他的肚子——

　　“呕！”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下一刻又被何攸哉捂了个彻底。

　　生物老师回到讲台后，转头写黑板去了，什么都没看见。

　　而另一边，在累起的“高塔”背后，尚清华捂着肚子说：“你……好狠。”

　　何攸哉回以他一个冷漠的笑：“呵。”

　　而沐颜也捂着肚子低着头，只不过他是笑得。

　　他这个位置刚好就是最佳观赏角度，将刚刚几秒之间风云变幻的高手对决看了个彻底。

　　不得不夸赞：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感谢尚清华同学的辛苦付出！何攸哉同学会记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