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渊》钰山迟

2、第 2 章

　　终于有一天，我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我来到小老道的竹屋前，和他辞行。罕见地，他沉默了许久，没有像他之前所说的那般欢天喜地地将我赶下山。

　　他开口，嗓音略有些沙哑，“非做不可吗？哪怕是以性命为代价？”我只垂头盯着地，不说话。半晌，他挥挥手，打破了这厚重的沉默。我跪下磕了个响头，然后提着行囊，看了最后一眼。转过身踏出门槛的那一刹，我听见他的嗓音闷闷的，“在外没做成，就回来找师傅。还有，别忘了多回来看看。”

　　我来到了一座荒山，我来到了一座荒山。来到了至亲的萤墓前。映着月光，我割开手心，依着书上的阵法画在沙地上。老道说这个阵法残缺不全，强行使用会被反噬。他当时叹着气说，“可你就算回溯到过去，也没有多少时间能活了，又何况是……唉！荒唐啊，荒唐啊！”

　　可，如果没有亲人，如果放不下那些遗憾，如果要在一遍遍的质问中了此残生，我又该如何活在这世上，如何抛下我的至亲、我的子民、我的国家去苟且偷生？

　　幸运的是，那个阵法很成功。我再一次回到了过去，一个更早的、来得及改变一切的过去。

　　先前的每一次回溯，我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镇压了暴动，镇压了流民，将那些所有的可能性都扼杀掉，一切就不会重蹈覆辙。可是我发现，就算我以一种强硬的手段制止了一切可能的发生，灾厄也会悄悄的萌芽，然后突然一天将我所构筑的美好全部吞噬。连年大旱，颗粒无收。死亡的阴影像一层纱，笼在整个国家的上空，那么轻却又厚重的能把人压垮。饥民潮水般涌进了宫城，挥舞着长斧去屠戮 。我听见他们斥骂着，说，就是因为我们这些王公贵族德不配位，才招此大祸。那一刻，我忽然就想通了。

　　老道之前所说的“这就是你的命”——天命要我国破家亡，我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命要这天下苍生疾苦无终，我们便只能如蝼蚁一般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人生，我们所热爱并甘愿为之肝脑涂地的国家，都只能像闹剧一般收场？

　　但我并不是什么仙君、神使，我没有什么能够排山倒海的法力，我所有的只不过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还有一副同样破败的身躯罢了。

　　我声嘶力竭地问着那天命，几乎字字都泣着血，“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它只说着，因为我们这些“人”被它创造来，就是提供痛苦的温床。它的声音那么飘渺，就像山林间的薄雾，可，怎么锋利尖锐得要把人心穿透呢？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喊道，“你不是要以痛苦作为动力吗？放过我的国家吧，我来！”

　　我想，重活了那么多次，我的那些怨与恨，应当是足以抵过那些无辜的人了吧。

　　我和它约定好，它将我的心作为承载痛苦的容器并将其拿走，在我的肉身消弭后，我的灵魂也归它所有，被投进炼池中，轮回地滋养着痛苦。作为回报，它让我再活五载，让我的至亲、我的子民、我的国家不再回到历史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