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渊》钰山迟

1、第 1 章 记不清

　　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温热、粘稠的鲜血又喷涌在身上，目之所及全是刺目的红。

　　“啪”的一声，我看见怀中人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她的唇角还漾着一抹惋惜的微笑。仿佛支撑不住一般，在母亲的头颅落地的那一刹，我也随之跌下，颓废地躺在血地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却还是落得这样的结局？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依偎在母后的尸身旁，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父兄手足的音容。我怕，我怕时间忘了他们，我也会忘了他们。

　　一个穿着破烂袍子的老道和我说，这都是我的命。他说，天道要我如此，我便只能如此，谁也救不了。

　　我不信命，所以我一遍又一遍的回到一切还未开始的那个节点，妄想拯救所有的人。可，不管我做了什么，最后的结局都相差无几——长姐又一次死在了边塞的风雪中，幼弟又一次被饥民割下了四肢烹食，母后又一次被常福砍下头颅，父王又一次被胡人的乱羽刺穿心脏。

　　结局一遍一遍的回到原点，我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是失去至亲的痛苦却变得更加浓烈。

　　除此之外，为二改变的还有，那老道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嘲弄渐渐变为了惋惜，直到最后一次，他问我，何必呢？

　　我想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我跟上他回了他的竹屋。起初，他并不愿收下我。他说，他这一辈子已经错了太多，他不想再和什么人、什么事有牵扯了。可我不甘心，我在他的竹屋外面一直跪着，跪了大约十天的样子，他终于松口了。他骂骂咧咧的给我腾了一间屋，让我在这养伤，嘴上说着，“小老到这都半截入土的年纪了，还要来伺候一个半大娃娃！”可在出去的时候，他还是轻轻地将门合上了。

　　我拼了命地去钻研那些晦涩的古篇，几乎到了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的地步。小老道怕我身体遭不住，押着我去睡觉。可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看见遍野的鲜红，看见母后那惋惜的笑容，看见父王圆睁的双目和其中流出的遗憾。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听见塞北呼啸的风声和长姐厮杀的呐喊，听见幼弟被割下四肢、扔进热汤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身上压着太多太多的死亡与遗憾，又如何能够睡得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