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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千途(五) 塞壬的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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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姬折捏了捏眉心,“我和你们去。”
“好啊。”纸君目的达到,愉快地说,“就差最后一个人了。”
东方明然站起来:“走吧。”
他是真在这里呆烦了,更不想和执行官在一块,迫不及待地就推着纸君要走。
“你留下,我觉得你和姬折有些误会。”纸君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和李青去就行了。”
“现在解决不就好了吗!”东方明然这辈子嘴皮子没那么利索过,机关枪似的全吐了出来,“柒区阳春街的人是我杀的,天灾也是我故意引来的,还有……对了,目的是修补我的神赐。”
姬折愣了一下,哑然失笑:“我有那么可怕吗?倒也不用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扣,我知道你和天灾来往密切,但是唯一和你有关的事故只有那个未知天灾,而且场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所以请你放心,我只想求证一个当年的真相,不会逮捕你。”
“东方,你的实话只有最后那一句。”东方明然还在迟疑时,李青火上浇油了一句,“我想你可以信任纸君。”
“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东方明然恼羞成怒,随即看向纸君,“我不想回忆,以后再说吧。”
纸君还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依然不让他跟着,美其名曰“好好相处”,连夜拖着李青跑路。
“麻烦的人类。”纸君嘀咕着往伍区走去。
看得出来他是想解决问题但是管不来人类,于是李青好心说道:“其实我可以帮他们解决问题的。”
纸君撇嘴:“他们的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有更要紧的。”
在纸君认识的人里,姬折无疑是最靠谱的那个,但是姬折还有责任在身,和东方明然相比,还是李青看起来比较会说话。
他到了伍区,忽然停下,看着是面无表情,李青却觉得他有点茫然。
“怎么了?”
“伍区的路变了,我找不到路了。”纸君歪了歪头,看着眼前一片空白,“你之前来过伍区吗?”
李青几年前借处理生意的借口来过伍区,当时目的明确地直奔证据去,没好好逛过伍区,只能凭着印象带路。
好在纸君说的是别墅区,李青可以直接问路找过去。
纸君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好像连障碍物都看不见,差点撞树。
该怎么说呢……神不认识路,好像还怪合理的。
“到那条街的路口了吗?”纸君到了一个路口,突兀地开口问。
李青没懂他的意思,只能斟酌着说:“应该到了吧。”
纸君按着记忆走到了自己房子的门前,看见被框定的别墅在他手下显形,感觉里面没人,便指了指旁边:“敲一下隔壁邻居的门,找顾梦梦。”
他留给顾梦梦的提灯消失了,伍区的存在也已经几近消失,这么短的时间里爆发,要么是保护她的那个天灾出了意外,要么就是她本身出了意外。
那边李青敲完门,那家人急急忙忙地否认,要说没鬼不可能。
李青看向纸君,还没开口,下一秒黑影一闪,纸君扒住要关上的门,一字一顿地问:“她,在,哪?”
他看不见失去存在的东西,但是看李青的动作加上他对人类的感知足够判断位置了,而李青的反应也说明他们并不配合。
他现在对人类的恐惧值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对于自己的行为能造成什么惊吓也有点数。
总之恐吓起了效果,那家人被吓到了,通过李青的转述,告诉他顾梦梦不在这里。
李青看他们的表情就意识到这是在诓他们走,编了好话没用,扶了扶眼镜,漫不经心地威胁了两句,这家人明显有些忌惮,却依然没松口。
“看来她跟你们的关系有所改善。”纸君得出结论,又顺着李青刚才的话说,“我在她那里留了一盏灯。”
听到“灯”,那家人果然脸色大变,李青眯眼问道:“那盏灯是信物,没了灯她必死无疑,她到底在哪?”
不知道灯是什么没关系,总之顺着纸君的话往下编就是了。
这句话终于起效果了,李青回头对他说:“纸君,他们说她在城南的酒馆。”
“嗯,我们走。”城南,纸君还略微有些印象,应该在当时他们谈话的那个舞台附近。
根据李青带的路,伍区的路应该没有修改过,纸君凭着记忆带路带到了那个舞台的位置,然后让李青找找酒馆。
李青看着他身后的酒馆牌子,罕见地沉默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那边带路。
“白天我们不开门。”
老板就坐在店门口打牌,看见李青靠近丢下一句又继续沉迷牌局。
“老板,我找顾……夭梦哉?”李青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后面三个字,明明他想的是纸君说过的顾梦梦。
他冷不丁地开始回想刚才自己询问她的家人时,自己问的是哪个名字。
“回神。”纸君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走过他对着眼中的虚无问道,“我找顾梦梦,她在哪里?”
老板抬起头,精致的美甲叩击着手上的牌,微笑着重复:“白天我们不开门。”
“那现在天黑了。”纸君走到她对面的牌友身后,随手挑出两张牌扔在桌上,“碰。”
李青看着那明显不是同花色的牌,迷茫了一下,没明白纸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迷茫的不止他一个,老板也愣住了,好像连自己要打哪张牌都不知道了。
“真不好意思,打乱了你为数不多记得的牌局。”纸君毫无愧疚地说道,先给自己说笑了,“这样吧,为表歉意,我帮你掀桌。”
他一把掀掉了牌桌,铁桌子化作齑粉,老板还拿着牌呆滞。
“我再问最后一遍,顾梦梦在哪里?”纸君微笑着伸出了数张红纸。
“你是……天灾。”
老板看着他喃喃自语,随后暴起,手中的牌变成砖头一样厚的书朝他砸来。
纸君抬手硬接了这一下,忙里偷闲用一条红纸卷走李青送远:“躲远点。”
说是让李青躲远点,实际上战斗只在瞬息间就结束了,人的神赐完全无法对纸君造成伤害。
那张牌变了几个形态,都没能砍坏纸君的袖子,或者说纸君就是在站着任由她攻击,看上去像是在走神。
“你是执行官。”纸君得出结论后,直接用红纸限制了她的行动,“我不是天灾,我是来救人的。”
“白天……我们不开门。”她说。
纸君则固执地问:“她在哪里?”
李青愿称之为高手过招,各说各的谁也不看对方的反应。
如此循环了六七遍,纸君终于大发慈悲先一步换了句话:“伍区的存在快消耗殆尽了,别再困着他们了。”
执行官对他的话有了反应:“不行……她能限制住……白天我们不开门。”
于是纸君转头问李青:“一般什么情况白天不开门?”
李青抬头看了一眼花里胡哨的招牌,迟疑了一下:“嗯……一般酒吧白天都不开门吧。”
纸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执行官,他眼中的世界与人不一样,他能看到的只有本貌。
他又问了一句,李青眼中是个长发女人,他眼中却是个短发的。
“得罪了。”
纸君抬起手,在她额头上用力一推——
“两个人。”李青肯定地说。
“她已经死了。”纸君用红纸扶住被他推出来的人,捞了个空,语气听不出好坏,但动作却是有些怅惘的。
他的眼前又变为空茫,被夺舍的人也不可能活着。
李青看着他推出来另一个灵魂,随即那个灵魂烟消云散,原本的身体也灰飞烟灭。
“她叫什么?”纸君问道。
李青走过来,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工作证:“秦吹雨。”
“她是为了保护伍区才甘愿被夺舍的。”纸君低声说,随即向看不见的门口走去,“她和她身上的天灾融合,困住了顾梦,也困住了那个在汲取存在的天灾。”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抓,抓到了一串光点,让李青也能看到。
“这是什么?”李青下意识伸出手触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得出了答案,“增幅?”
“她的神赐。”纸君放走了那些光点,让它们引路,“秦吹雨吧这些压了下去,保护她不被发现,方法对了,但是人类压不住。”
他们顺理成章地找到了顾梦,因为神赐使用过度,她没什么行动能力,好在意识还清醒。
看见纸君,她撇了撇嘴:“你来得真慢。”
“我不干涉世界的正常发展。”纸君抬起手帮她恢复能量,她看着那些红纸,突然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嘴硬的啊。”少女笑得眉眼弯弯,“你都把那盏灯给我了,还不干涉呢?”
“那盏灯烧的是我的魂,不会影响世界的因果,我不能干涉,也不想坐视不理。”纸君随意地解释了一句。
少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你的魂?”
“不是你想的那个,是我的存在力,也就是他们对我的信仰。”纸君随手折了一盏灯样式的小玩意,中间泛着微光。
个中细节纸君不愿详说,还要求他们当做没听过,因此虽然一肚子疑问,也只能按下不表。
少女为了转移注意,看向李青:“咱们的人?叫我顾夭梦哉就好。”
“李青。”李青点头示意,又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你的好奇心真重,纸君没告诉你不要乱想吗?”顾夭梦哉笑吟吟地说。
李青明白过来先前在酒馆时纸君那句“回神”是什么意思,“哈”地笑了一声:“原来如此,这算存活法则吗?”
“说不定呢,比如,不要让它知晓你的名字?”顾夭梦哉眨了眨眼睛,暗示着答案。
纸君将目光从窗外移回来:“你的心境变了。”
“我妈把我的人生变成了一部小说,一部庸俗无趣只剩下恨意的小说,我很爱她,因为最苦的日子里只有她爱我,可惜后来我发现,一切的起因是她固执地活在假想的故事里。”
顾梦梦受到母亲的影响,谁也不信,好像谁都要害她,曾经她有个双生的姊妹,父母离婚后父亲独自远走他乡,而妹妹消失了,除了她谁也不记得这曾是四口之家,于是她开始怀疑自己。
母亲总说,她们只有彼此了,所以很爱她,她多爱她啊,怀疑了所有人要害她,除了她的女儿。
而少女怀疑母亲总有一天会不信任她,于是她开始装疯卖傻,好像终日活在幻觉中,偏偏她又是最清醒的。
直到有一天,母亲死了,父亲收到消息带着新的家庭回来,因为她是个众所周知的“疯子”,需要监护人。
她没有疯病,只是被母亲影响太深,谁都不敢信。
父亲的新家庭对她不差,只是都有点害怕她,她也无所谓。
直到纸君告诉她,还有一个不存在的人一直爱她。
原来我的妹妹是真实存在过的。
我从来不需要怀疑什么。
她的心结豁然解开,渐渐也恢复了正常。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还没有亲眼见到她病症的伊始。
诚如纸君所说,她的灵感很高,可以从身边细小的误差中推出失去的存在。
看到妹妹的一瞬间,她的神赐也觉醒了,她重新穿上了那一身象征着追寻解脱的歌者服装,她要让她的妹妹解脱。
“我还没开始找办法,她就失控了。”顾夭梦哉唱歌儿似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这也是她已知且可以说出的情报,“她在找我,好在我发现了她找不到我的办法。”
纸君问道:“你知道你的神赐是什么吗?”
顾夭梦哉卡壳了一下:“呃……塞壬的歌声?”
“你太看不起自己了。”纸君挑眉,“是增幅。”
她失望道:“为什么是辅助啊。”
“我知道你妹妹在哪里。”纸君突然把话题跳转到正题上,“顾梦梦,你能把居民转移出去吗?”
“可以。”
她听见自己这样开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纸君叫的是“顾梦梦”。
所以她的妹妹一直在……
“你们不该是一体的,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