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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千途(三) 对他来说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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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要我帮你在地下挖个地方开店?”
东方明然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神经病把他从地下挖出来就为了干这种无聊的事。
纸君看出他的愤怒,解释道:“你是我现在认识的最合适的人选,一般人不能破坏建筑物。”
“你到底谁啊?”东方明然无力地问,很想锤他但是完全打不过。
“叫我纸君吧。”纸君眨了眨红眼,“你把这么多人的灵魂带在身上,不是为了救他们吗?”
东方明然脸色不变,语气却有些发虚:“谁告诉你我是为了……不对,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你骗我没用的,我能看到就是能看到。”纸君想要是这时姬折在就好了,他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原本他以为这是一个半天灾。
东方明然力竭了:“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拯救世界。”
然后他听那神经病说:“嗯,是啊。”
东方明然释然了,他以为找上门的是执行官或者研究所,结果是个对这破烂世界还有幻想的神赐者。
看他这样子,神赐很强,后遗症也很严重,都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
“这世界已经没救了,你还是趁早放弃吧。”东方明然摆了摆手,他反而没一开始的愤怒了,只有同情,对一个可悲的妄图救世者。
纸君平静地反驳他:“这正是我诞生的理由。”
“我说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改变,你不明白吗?你既然能看到我身上的那些人,你就该知道,这么多人都已经失败了,没救就是没救,这个世界早已不再属于人类!”
东方明然原本只是想劝退他,此时却越说越委屈,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情绪:“谁不想拯救家园?可是那么多天灾,谁能杀尽?我身上寄存的这七千灵魂,他们都是失败者。”
他宣泄完委屈,面前的纸君依旧很淡然地看着他。
不,也不是完全淡然,他的眼中多了x些怜悯,就像神明不经意间给人类带来的恩赐。
他为什么要怜悯我?明明他才是该被怜悯的那个。
东方明然在那怜悯地眼神中,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纸君叹息:“你知道得太多了,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
“我若假装不知道,他们该何去何从。”东方明然哽咽着说,也不装了,自顾自地偷偷哭。
等他哭够了,纸君才说:“很多人向我祈祷,想要这座城得到拯救,我也并不是人类。”
东方明然一愣,后知后觉地感到丢人,随手擦了把脸:“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信啊。”纸君摊手,“现在我们能合作了吗?”
东方明然服了,嘴还是习惯性地硬:“你都和我定下契约了我还能不答应吗?”
纸君说:“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东方明然哑然,彻底没脾气地跟他走到了中心。
“就在这里,你控制的天灾很多,应该有能力悄悄挖一间出来吧?”
纸君伸出红纸在地上刻了个三角形。
东方明然虚心求教:“有什么讲究吗?”
“那没有,只是这个位置在中间方便我找。”纸君想了想,觉得东方明然还不够信任他,于是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你很重要。”
“重要在哪?施工队吗?”东方明然挖苦道。
纸君摇头:“你让天灾挖就行了,你不用留在这里。”
“得了吧,我不躲那里面不出三天就会被执行官找上门。”
“执行官不会找你的,他们已经快自顾不暇了。”明明是很严重的事,被纸君说出来像是隔壁邻居出门接孩子去了。
东方明然扶额:“我躲在那个空间没时间观念,现在是哪一年了。”
纸君想了想,才说:“3144年。”
“才不到百年啊。”东方明然嘀咕了一句,“居然已经恶化成这样了。”
“你控制的天灾有没有很听话的那种?我需要每个区底下都挖一个,我会给他们通行证。”
“要求还挺多。”东方明然分出十来缕天灾气息,“这样行吗?”
纸君手上伸出红纸,触碰到那些气息后就消失了。
“好了。”
“接下来去哪?”东方明然见识了他的力量,终于放下怀疑,愿意听听他的计划。
“嗯……继续发展组织成员?或者去找个人?”纸君在想是先把组织搭起来还是先找姬折。
东方明然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你的组织有几个人?”
“算上两个还没想好的和一个我还没告诉他的,四个。”
东方明然预感不妙:“算我了吗?”
“当然算了。”
东方明然:“……”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纸君看穿了他的无语:“人的牵绊太多,能和我们走上一条道的人太少了。”
“啧……你说得对。”东方明然虽然不太满意这个说法,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走吧,去捌区。”
纸君是个很奇怪的存在。
护城河对人和天灾都有天然的克制,他们本能不愿意靠近那里,也很难连穿几个区。
东方明然跟着纸君,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就好像……对他来说像回家了一样。
这样的说法固然不太对,但东方明然也找不到好的形容了。
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跟着他连着走过三个区,东方明然完全把他当做了朋友,有点不通人性的朋友,正适合他这个不死的怪胎。
对他来说时间流速很快,对纸君来说也是,两年一晃就过去,虽然是在捌玖拾三个区来回走动,等到他们绕回柒区,东方明然才发觉,这里又变样了。
在深渊躲着固然安全,却也没有时间的流动,走出来才终于有了点活气。
“怎么又回柒区了?”
纸君一直在来来回回地检查几个区的天灾,东方明然看不懂,只一昧地按他要求到处收天灾。
这会儿又回柒区,不知怎的,纸君对柒区一直态度很奇怪,按理来说柒区在他的控制下,不该有什么意外才对。
“七是一个轮回,你知道自己的神赐是怎么来的吗?”纸君向来有问必答,很少用反问来回答一个问题。
“以前有个算命的说是我出生的时间太巧妙。”东方明然当然知道这个时间的含义,小的时候他就用神赐搭建深渊收留过很多无家可归的亡魂。
“一切会从柒区开始,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纸君站在挖的空间上方,伸出红纸深入地下,东方明然好奇地探测了一下,见纸君没意见,索性大着胆子看他在干嘛。
——他在给地下的空间装修。
“你在装纸扎铺?”东方明然看见那些纸扎一个个出现,越探越悚然,赶紧撤回来不敢乱看了。
纸君点点头:“嗯,做点准备。”
他装修得差不多了,撤回来时突然疑惑地“嗯?”了一声,看向某个方向。
东方明然心一提:“出什么事了?”
“我以前留给一个人的护身符被攻击了。”纸君站起身,“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东方明然赶紧说,纸君说的大概是某个没想好的成员。
纸君看了他几秒:“你的话……也行。”
东方明然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叫“也行”,就被纸君拿红纸缠住腰,一闪就出现在了城门口。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纸君带着他三十秒内连过三区,到肆区时刚被松开,东方明然差点跪了,扶着墙半天没缓过来。
“嗯?初次见面,行此大礼不太好吧?”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声音说。
东方明然还没跪呢,闻言抬头,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生了一副多情张扬的面孔,如果不是一身血同样靠着墙,倒算得上是风流态。
他讨嫌完,才看着纸君欲言又止,最后低下头:“抱歉,小家伙又为了保护我损坏了。”
“人没事就行。”纸君伸出红纸想帮他疗伤,被他躲了一下。
李青硬撑着站直,从门口捡起一件外套披上遮住血:“暂时不用,我还没处理完我的事。”
纸君看着他走开,忽然说:“你觉醒了神赐。”
“嗯,一把枪。”李青轻声说,“一把复仇的枪。”
等他走了,东方明然才问:“就是他?看着像被追杀的富二代。”
纸君还在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方明然走上前看了看刚才李青走出的仓库,轻啧一声:“人不可貌相啊,这杀伤力。”
“不是复仇。”纸君忽然说。
“什么?”东方明然还在品鉴那些枪伤,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不是复仇,是裁决。”
"我跟过去看看。”
纸君丢下这一句,直接没影了。
下雨了。
远处雾蒙蒙的,雨丝淅淅沥沥地飘落,寒意渗透着每一个人,路上的行人不由自主地裹紧衣服加快脚步。
肆区有一户做生意的李家,放在旧时代大概能算是大公司,平日做的多是跨区的生意,据说是买卖药品的。
他家生意具体做的什么,没人去了解,他家的八卦倒是人人津津乐道。
什么老爷子带回来一个二十岁的私生子、李老板的儿女加起来有二十几个、家里的亲戚各个都想分钱……总之,豪门八卦永不过时。
也有人说,他家在养蛊。
李家的生意不干净,又做得太大,只有养出一个蛊王,才能撑起生意,让他家人继续吸血。
如他们所愿。
李青微笑着叩响了家门。
东方明然问路跟过来时,纸君就坐在李家的院子里折纸。
“人呢?不会都被那家伙杀干净了吧?”他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坐在了纸君对面。
纸君折了一桌子的小动物,抬眼看了一眼主屋:“不相干的杀了,他还在和因果很深的人讲道理。”
“因果很深是什么?爹妈?”东方明然纳闷。
纸君点头:“也算,亲爹,亲妈,后妈,兄弟姐妹。”
东方明然点了点头:“是该讲清楚,不然他还总有挂念。”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纸君折纸的手一顿,“他在一个个审判,罪孽深重的杀了,不重的在找罪然后杀了。”
东方明然:“……”
“他的神赐如此,我本以为会是复仇的,没想到居然是裁决。”纸君还在看着那个方向,“只有定罪了他才能开枪,虽然是主观定罪。”
东方明然:“……那不就是全凭良心?”
“滥用的副作用会比其他神赐大很多。”纸君耐心解释,“他要潜意识里就认为这个罪状是无可赦免的,如果他有迟疑,效果会大打折扣,虽然对人来说都是一枪崩了,但是对天灾就不一样了,而且如果他不想影响杀伤力,反馈的精神影响就是负面的,会加重神赐的影响。”
做事全凭随心所欲的东方明然:“……哈?那我呢?”
“我要塞给你一个他们家的人你肯定不乐意接收。”纸君凉飕飕地说。
东方明然懂了:“那确实。”他接收灵魂时都会看一眼生平,干过违反他道德观的他都不接。
纸君将一桌子的小动物推给他:“全都给你了。”
东方明然:“?”
纸君起身,推开了主屋的门。
这里只有两个活人了,他看见李青拿枪指着的人,有些意外,走上前按下了李青的枪。
“为什么?”李青没有反抗纸君的阻拦,只是固执地看着坐在角落的人,喃喃道,“为什么啊,为什么出卖我的人是你啊?妈,只有我弟对你来说是亲骨肉吗?”
少年拿着神明给的愿望说:“可以把我母亲救出来吗?”
“你要为了你的母亲留在这里吗?”
多可笑,他完全不想参与家里的纷争,如果不是……
李青自嘲地笑了一声,收枪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我没杀我弟,他在我的安全屋。”
纸君跟在他身后,跟着他走出家门,跟了很长一段路,最后跟到肆区的小河边。
“你要投河吗?”纸君突兀地开口。
李青怔了一下:“我是来散心的。”
他从纸君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同情,李青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在安慰他。
这种微妙的发现让他哭笑不得:“纸君,你是不是当初就知道了?”
纸君摇头:“我不是先知,也不了解你们人类的想法。”
李青在河边坐下,身上的伤还在渗血,他却好似没痛觉一般:“那很好,不用被至亲算计。”
“你知道很久了吗?”纸君看血怎么都看不顺眼,还是伸出红纸帮他疗伤。
李青垂眸:“如果我说,从你帮我把她救出来开始我就知道,会不会显得我太蠢了?”
“不会。”纸君低头看着河水,“人的情感很宝贵,践踏真心的人才是愚蠢。”
李青无奈:“怎么还有心灵鸡汤?”
纸君没听懂,跟着在他身边坐下:“你不伤心吗?”
“七年多了,早就没什么伤心了,只是亲眼看见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李青抚摸着自己神赐化的枪,“唯一让我庆幸的是他们两个没掺和进那些生意里面,可惜了,这烂摊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已经上报执行官了,至于是不是官商勾结也和我无关。”
“你很适合成为执行官。”纸君看着他的枪说。
李青垂眸:“复仇的枪有什么适合的?”
“是裁决,你没有那么浓烈的恨意。”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青抚过枪身,上面的纹路都是顺着他的心意而出现的。
裁决……倒也不错,毕竟他一开始只是想毁掉李家那些地下生意,对兄弟姐妹间的争权夺势毫无兴趣。
“不过我现在当不了执行官了,估计要成通缉犯。”李青看向纸君,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纸君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是不是该准备点欢迎仪式什么的?”
李青轻笑一声,这次是真被逗笑了:“我觉得还是尽快跑路比较好。”
“不用。”纸君眨了眨眼,“想不想看到他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