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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流关系一 金主受演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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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刚结束,纪肃就已经坐进了保姆车。他昨天才杀青,飞回来赶着出席今年的“兰花奖”,拿了个最佳男配角。
奖杯被他随手搁在后座,这两天紊乱的作息让他脑中神经突突跳动。
司机说:“颜先生让您先回南苑那边。”
纪肃点一点头,疲倦地扫了眼手机,忽然问:“他有没有说几点回来?”
司机开着车,尽职尽责回答:“不清楚呢,只说事情处理完就回。”
南苑全称向南别苑,开发商是个高中都没上完的老板,找天师算了这个名,据说能带来财运。究竟是真是假不清楚,倒是颜寻舟在这里买房后,这两年事业确实蒸蒸日上,或许那天师有几分真本事。
颜寻舟的别墅位于山坡高处,站在落地窗前能够轻松将下方碧蓝的海湾尽收眼底。所谓寸土寸金,自有其道理。
别墅里的佣人们也提前收到主人要回来的消息,都忙活着。做洒扫清洁的阿姨和厨娘全是南洋来的人,交流起来不大通畅,胜在手艺好,以及本分安静。
指挥她们的是女管家崔晴,她两种语言切换得流畅,头发梳得很整齐,见到纪肃,对他点一点头:“纪先生的颁奖仪式我看了直播,恭喜。”
纪肃笑笑:“多谢晴姐,颜先生投资的作品,勉强没给他丢脸。”
奖杯被摆在客厅桌上,稍显突兀,但无人去动。都知道颜寻舟的癖好,这是要等他回家亲自摆的,就像小孩子亲手装点圣诞树。
颜寻舟对于屋内的佣人偏爱女佣,尤其是安静又干活利落的中年女人。据说是他自小在姑母身边长大养出的习惯,那位名门出身的女人很有些怪癖,她不喜欢内宅中有太多男人走动,也不喜欢佣人们存在感太强。
因此即使别墅内佣人们上上下下,依旧有一种缺少活力的静寂感。
纪肃独自上二楼阳台,对着薄暮里的海湾抽烟。能看见海面上有人在玩帆船,雪白几点船帆飞驰着。
他以为要等到凌晨,没想到一根提神的烟刚抽完,眼熟的车就自蜿蜒山路而上,停在大门外。
后排助理下来开门,先探出一双裹在浅灰色西裤里的长腿,踩在略有点湿润的地面。随即是裹在衬衫里挺直的背,乌黑头发梳上去,在楼上能看见男人的长眉和鼻尖。颜寻舟没穿外套,下车时还在打电话。
纪肃转身下楼,助理将电脑和文件夹放在桌上,对他点头算作招呼后就关门出去。颜寻舟对着手机嗯了声,带着点不明显的敷衍,挂掉电话。
他顺手一递,纪肃刚好把手机接过去,放在沙发上。
“今天不是兰花奖颁奖?”颜寻舟解下腕表,“回来这么早。”
“一结束就走了,没留下参加他们的晚会。”纪肃蹲下去,把拖鞋给他摆好。
颜寻舟说:“你也算主角之一,明天估计报纸就要骂你耍大牌了。”他能开玩笑,尽管语气听上去平淡,纪肃也知道这是他心情好的表现。
看样子,这段时间颜寻舟事业顺利。
纪肃背后金主是颜寻舟,差不多算是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出道这些年,报纸有事没事骂骂他完全是家常便饭,纪肃早已无波无澜,左右钱和奖杯都是进的他口袋。
报纸骂他再多,也不能骂掉他一块肉。
“我拿的是最佳男配,不去应该也没事。”他笑道。
颜寻舟坐进沙发,眼角眉梢总算透出几分疲态。他撑着额角,浓密的睫毛像是不舍得使力气一般抬了抬,语气没什么变化:“章清生已经三十四了,他该拿一个最佳男主。”
纪肃今年兰花奖提名了一个最佳男主一个最佳男配,他本人是想冲击最佳男主的,无他,这个角色是他拍戏这么多年最得心应手的,也是迄今为止口碑最佳。倒是他的经纪人Linda很清醒,说让他打听打听颜寻舟的意思。
章清生同样是耀辉娱乐的艺人,还是纪肃的前辈。他已经被兰花奖提名三次,假如今年还没拿到,就是三次陪跑了。
同公司的前后辈,依规矩,是该后辈让一步地。
但规矩这种事,可以算数,也可以什么都不算。颜寻舟假如亲自点人,什么江湖规矩都该靠边站。
纪肃几次见到他时都可以提这件事,可莫名的情绪梗在他胸口,让他跟虚空较劲似的,就是不开口,甚至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他根本不在乎。
兰花奖的含金量虽然不如往年,但依然是有分量的。提名后的选择,只消颜寻舟轻轻一拨天平,就能够从一边滑到另一边。
不过纪肃跟在他身边三年,明白颜寻舟很少,也可以说几乎不插手这些奖项。他很尊重颁奖仪式,假如耀辉娱乐什么都没捞到,大不了回去所有人都扣工资。
当然,他不使手段的前提是,委员会不想尽办法给他手下的人送奖都算是刚正不阿,谁敢抢耀辉娱乐的奖?不要命了。
可颜寻舟并不是没有破过例。
六年前,那时候颜寻舟在娱乐圈刚起步。圈里的水很深,大多都排斥这位不知轻重趟进来的年轻人——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又没有长辈引路,就想进娱乐圈分杯羹?
那时候,耀辉娱乐的摇钱树、颜寻舟的宠爱者,是星光万丈的罗子明。他同样很年轻,不到二十岁,六岁时童星出道,几乎家喻户晓,偏偏十二岁时因车祸退圈休养,等他十八岁再复出,早已人走茶凉。
是颜寻舟一手把罗子明推上去,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给罗子明争取到名导凌浩的男二号,但那个冬天,港城的大街小巷再度出现罗子明的脸。
还是颜寻舟,他给二十二岁的罗子明争取到了兰花奖最佳男主,打破了兰花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最佳男主纪录。
那时坊间私底下嚼舌头,都说罗子明是狐狸精,把颜寻舟迷得找不到北。
然而没多久,罗子明就因为牵涉进一桩疑云重重的洗钱案,锒铛入狱。
他当时名头正盛,追车的粉丝在街上长长一排,逼得警察出来维持秩序。偏偏最宠爱他的颜寻舟,从头至尾没露面,只有耀辉发布的冷冰冰公告,称尊重事实,服从法律。
那时众人才看清,颜寻舟对竞争对手和摇钱树,都是一般的冷酷无情。
罗子明退出,但耀辉手里已经有几张好牌,可以在娱乐圈的激流中站稳脚跟。颜寻舟的姑母颜玉,也终于在颜家祠堂,正式将颜寻舟立为继承人。
后来又不知从哪里流出一句话:宁愿在片场跑龙套,也不要做颜总的情人。
用过即扔,谁不怕呢。
纪肃曾大着胆子拿这句话问过颜寻舟,颜寻舟正靠坐在沙发里合目休息,闻言只道:“罗子明不是我的情人。”
纪肃问:“那我呢?”
当时他们关系还不稳固,吃过饭、约过会、上过床,颜寻舟给了他几个不错的资源,纪肃想,这应该算是包养情人。
颜寻舟疲倦地睁开眼,他遗传自混血模特母亲的眼睛是内敛的深灰色,看人时偶尔有种无机质的漠然感:“你想做我的情人的话,也可以。”
纪肃稀里糊涂点了头。随后他悚然:之前做的那些,还不算情人吗?
他没钱上大学,高中毕业就签了一家娱乐公司,混了几年直到合约到期,也没混出个名堂,阴暗狭窄出租屋和廉价盒饭的味道倒是尝够了。能签上耀辉完全是意外之喜,纪肃随便乱投的简历,隔天却接到耀辉的电话。
原来是耀辉要拍一部电影,其中一个角色导演怎样都找不到满意的演员,偶然看见纪肃的简历,瞬间相中他。
这部电影让纪肃从和蟑螂做邻居的出租屋搬出来,住进勉强像样的公寓。他当时认为这就够好了,直到经纪人带他和其他几个年轻演员歌手一起去陪酒。
各位娱乐公司老板向来物尽其用,自家公司的艺人出来陪酒只是加班的一部分,司空见惯。只是跟对面身旁挨着两位女星的男人不同,颜寻舟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纪肃这些人的唯一作用,就是上去轮着挡酒。
港城敢硬灌颜公子酒的人大概没几个,对面的火气只能发泄在这些艺人身上,一杯比一杯狠。
颜寻舟只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钢笔,笔身的深蓝钻石间或一闪,谁也看不懂他深灰色眼睛里的情绪。
纪肃喝多了,大脑木木地发愣,甚至于直勾勾盯着颜寻舟瞧。
颜家祖上是儒商,长相大多是传统内敛的秀美。及至近两代,家中后代们也欲追赶潮流,争相同明星、模特、混血儿等恋爱,其中颜寻舟生父便是个中翘楚,专谈混血女孩,最后同港城有名的混血模特结婚。
因此,颜寻舟的长相综合了父母的特点,长眉秀目,眼窝微深,嘴唇偏薄,是港城首屈一指的傲慢贵公子模样。
纪肃都不知道晚宴何时结束,只记得颜寻舟经过他身边时,用那支钢笔插|进他领带的结,随意地一勾:“跟我上楼。”
他稀里糊涂地握住钢笔,跟了上去。
房间里,颜寻舟旁若无人地宽衣解带,进去浴室。纪肃在床边脚凳坐到他快洗完,两条腿委屈地缩着,总算酒气下去一点:“我在干什么?”
他进退维谷的时候,颜寻舟裹着水汽出来了。
水珠沿着他苍白的皮肤滚下去,纪肃手足无措地起身,接到命令:“吹头。”
颜寻舟脸虽然冷,头发倒是浓密柔顺,末梢微微打卷。
他拿起吹风机,吹干净后,颜寻舟闭着眼睛仰靠在那,不知有没有睡着。纪肃小心翼翼地叫了声“颜总”,颜寻舟睁开眼,没理他,回去床上躺下。
这似乎是纪肃可以走的意思,可颜寻舟没发话,纪肃不敢走。
他感觉他就像喜怒无常的皇帝身边的太监,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
没两分钟,躺下的颜寻舟又坐了起来。他似乎是休息了会,再睁开眼,那种疲倦感已经消失。
“桌上的烟拿过来。”
有了明确的指令,纪肃松口气,拿过烟盒和打火机,很有眼色,先递出一根烟。
坐在床边的颜寻舟眼睛都不抬,被伺候惯了似的,只张开淡色的嘴唇含住,里面粉红的舌尖一闪而过。
纪肃蹲在他面前,点上火,颜寻舟才夹住烟,呼出一口气。
带着点辛辣的薄荷味逸散开,纪肃猝不及防吸了进去,没忍住咳了两声。直到这时颜寻舟看向他,纪肃怀疑之前他根本就没正眼看过自己。
“闻不惯就离远一点。”颜寻舟说,“自己去倒杯水喝。”
纪肃喝了两口桌上没拆封的矿泉水,他拼命运转着被酒精侵蚀过的脑子,最后得出结论:颜寻舟叫他上来,应该是随手挑个艺人“解压”。
这都称不上潜规则,用自己旗下的艺人发泄一下算不得什么。纪肃身边这种事简直家常便饭,只是他一直糊锅底,今天才头一回遇见。
做了会心理准备,纪肃想着他也不吃亏,回到床边,很温顺地跪在颜寻舟腿前。
“我用嘴,您看可以吗?”
颜寻舟本将烟递到唇边,又拿开了,低头看他。背着光时深灰的眼睛近乎深不见底,纪肃迅速地紧张起来。
他不说话,纪肃就当默认,回忆着看过的片子里的知识,去解开颜寻舟浴袍的腰带。
颜寻舟身材颀长,腰窄且瘦,全身上下都是一种缺少活力的苍白,显得他如同一块冷玉。
他很难取悦,也可能是纪肃技术太差。时不时的,颜寻舟会以轻但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纪肃的头发,控制他的动作。
而且只舍得腾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时不时吸一口烟。
薄荷味和颜寻舟身上冷淡的沐浴露味道一齐搅得纪肃头昏脑涨,他希望他的样子没有太狼狈,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偶尔他抬眼去看颜寻舟的脸,颜寻舟没看他,目光无所定点地看着前方某处,神情也很淡漠,好像正在被取悦、服务的人不是他。
纪肃心里感觉到些许挫败。
颜寻舟快抽完第二根时,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波动,眼睛不易察觉地眯了眯,随后低头。
纪肃讨好地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颜寻舟对他的手扬了扬下巴,纪肃下意识摊开手举起,手心里接住没抽完的烟。
颜寻舟还算留情,没把他的手当烟灰缸用。纪肃忍耐着手心里的烧灼,硬是没变脸色,拿到烟灰缸里熄了,才去洗手。
洗完后他也没漱口,拿着一条温水打湿的毛巾,跪在床边给颜寻舟擦身。
直到纪肃准备离开房间时,颜寻舟叫住他:“明天让你的经纪人去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