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传（女尊）》君怜我

15、十五章

　　柳白登时焦急起来，妹妹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可如何向额娘师傅交待，想到安达略对赫舍里氏忠心耿耿，必不会伤害妹妹，柳白心中略定，连夜赶路，终于回到心心念念的京城，心里却十分不痛快。

　　她在爱君楼包了一间上房，烦躁不安的在屋内来回走动，连连叹道，柳白啊柳白，枉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竟是非不分，男女不明，对自己妹妹动起情来，当真糊涂。

　　柳白心绪烦乱，一宿没睡，又赶了半天路，劳累已极，此刻蒙上被子，倒头大睡，直睡到第二日傍晚时分才起，下意识的向怀中一搂，却哪里还有云嫣踪影，柳白自语道：“你沉溺其中，连连回味，无耻透顶，怎对得起妹子对你这般信任。”

　　当下盘腿运转内力，过得半个时辰脑中才复又清明。当夜悄无声息的进了紫禁城，皇宫内侍卫虽森严，却如何放在柳白眼里？她趴伏在墙头，静待侍卫巡逻过后，便依照儿时记忆向乾清宫奔去，却见一人怡然自得，正把酒月下，好不逍遥，柳白忙缩回墙头，却听那人唤道：“阁下既然来了，何妨现身一聚？”

　　柳白艺高人胆大，坦然跃下墙头，好奇道：“阁下等在此地，似乎早已知道我要来？”

　　“不错，在下已恭候多时。”

　　柳白凝神打量对方，只见她四十多岁的年纪，头戴红顶官帽，身穿御赐黄马褂，恁的华贵非凡，柳白咦了一声，道：“我认得你，你是红顶商人瓜尔佳费英韬？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京城？”柳白心头一沉，不豫道：“十二年来你一直派人跟着我？”

　　瓜尔佳费英韬笑道：“阁下身负绝技，龙家营无人能敌，自姑娘投入逍遥门下，便已不曾跟踪。”见柳白疑惑，瓜尔佳费英韬续道：“家有不孝女，多赖阁下一路照料。”

　　她虽说的慈爱宠溺，语气却是恭敬小意，绝非母亲提起孩儿的神态，柳白哪里知道自己弄了个天大的乌龙，只道瓜尔佳有意隐瞒云嫣身份，不由松了口气心道，原来她一直派人跟着云嫣，妹妹此刻势必安全无疑，不由笑道：“大人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瓜尔佳将桌上俩个琉璃碗满满斟上，邀请道：“这酒乃是蒙古近日贡进来的，咱们共饮一杯如何。”

　　柳白本就好酒，二话不说执起酒碗便一饮而尽，竖指赞道：“蒙古奶酒果然名不虚传！”

　　瓜尔佳赞赏的瞧着柳白，笑道：“你不怕我这酒菜有毒？”

　　柳白道：“本是怕的，现下不怕了。”

　　“好，好气魄，果然英雄出少年，姑娘颇有古人之风骨。可愿听在下讲个故事？”

　　“请讲。”

　　“史上有位古今所未觏的帝王，经文纬武，勤政爱民，智勇天锡，开创前所未有之盛世。”瓜尔佳眼睛亮的出奇，突地凌厉非常道：“只可惜这位皇帝是个痴情种子，为了一己儿女私情，竟纳贱民弃夫为君，继立其为后，尊其女为长，乱嫡庶之尊卑，混皇室之血统。逆两宫太后之意，寒满朝文武之心，以杀戮堵天下悠悠之众口。”

　　“可怜千古一帝，祸起萧墙，国本动摇，苍生不宁。柳姑娘你说，万年之后，世人该如何作评？”

　　柳白似是听得呆了，半响没有做声，忽听瓜尔佳如惊雷一般的声音响在耳边，“你可愿成全这位帝王千古流芳之美誉？”

　　“我，我从不知，她老人家为了区区柳白背负天下骂名。”柳白既感动又伤怀道：“我自幼孤身一人江湖飘零，时时梦想一家团园，得以承欢双亲膝下，报答额娘师傅再造之恩，竟然，竟然想错了么？”

　　“圣上对你父女二人拳拳爱护，怎忍让你知道实情。她和你父君夫妻恩爱，膝下子女承欢。皇宫内院之中，独享天伦之乐，实乃天赐之福，你不必常常挂念于心。你若真想报答，便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柳白英雄气短道：“只能。。如此？”

　　眼见目的达成，瓜尔佳知不能逼她太甚，斟酌道：“你爹爹体寒，最畏严冬，圣上体恤爱护，已动身微服南巡。路途遥远，半载或可往返，届时我安排你远远见上一面，你便自去吧。”

　　柳白心中一叹道，爹爹为了省些银钱供我上私塾，大冬日里仍是洗衣做活，熬坏了身子，自此落下了病根，他现如今已贵为一国之君，我柳白实乃爹爹毕生最大污点，不如不见，不如不见，抱拳道：“谢大人提点，柳白告辞。”腾云跳跃，几个起落便已去的远了。

　　瓜尔佳目送着她离开，重新斟了酒，屋角暗影处拐出二人，正是镇西将军富察托文和禁军都督佟佳扈尔武，富察托文惋惜道：“此女好俊的功夫，若能在我军中效力，镇西军定然如虎添翼呀！”

　　“有勇无谋，一匹夫尔”佟佳扈尔武执起酒杯向瓜尔佳敬道：“韬姐略施计谋，不战而却人之兵。”

　　瓜尔佳却是眼中精光一闪，黯然道:“此女自幼聪慧，数得圣上和帝师盛赞，安能无智尔？动她心者，唯孝而已！”

　　富察将军更是惋惜道：“如此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实乃托文毕生憾事！”

　　瓜尔佳叹道：“都怪我当初夫人之仁饶了她一条小命，终成心腹大患。太女普一出生便没了生父，圣上又把太女宠得无法无天，竟养出个执跨。正君所出三皇女偏又聪颖好学颇有才干，若得此人相助，东宫危矣。”

　　却说柳白出得紫禁城，浑浑噩噩回到爱君楼便闷头大睡，待到华灯初上，柳白才觉饥肠辘辘，京城故里，处处透着说不出的熟悉亲切，柳白徜徉在东街西巷，各式茶点小吃塞了个酒足饭饱，却总也塞不满心中空虚。

　　苍然走在街头，忽见街边一个商铺烫金的牌匾上书“逍遥书斋”四字，牌匾下款印着逍遥派的印记，柳白抚额道，我倒忘了，师姐刘追府上便在京城，该当择日拜访才是，这铺子八成是逍遥的产业，我且去瞧瞧。

　　信步而入，却见店内别有洞天，内院布置的甚为雅致，想是店内货品价格不菲，客人并不太多，柳白啧啧称奇，眼角忽然撇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却不是云嫣是谁？

　　只见云嫣拉着一个锦衣少年的手，背对着柳白立在一副画前，那少年身着镶粉色边饰的浅黄色衫，外批黑色大云头背心，裙边、裤腿镶着黑色绣花栏干，足着红色弓鞋，纤细高挑，楚腰不盈一握，一头乌黑秀发垂在臀上，说不出来的风流，光这背影便已让人怦然心动。

　　见云嫣果然安全回到京城，柳白松了口气，忍不住自嘲道，她贵为天女，一举一动皆牵动天下人，何须我这无用之人多事？转身欲走，却听云嫣软声央求道：“雅姿，你快帮我看看这个。”

　　“你这泼猴，看看你打扮成什么样子。你一去半载，徜徉于山水之间，好不快活，也不想着我在京城日日为你担惊受怕，如今怕你额娘责罚，倒想起我来。”吴侬软语，洋洋盈耳，直如天籁之音。

　　云嫣连声哄着：“你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一回来就找你了么！”

　　“你是不敢回府，才赖在我这。你放心回去便是，你额娘这次被你吓的狠了，怕是不知怎么宠你才好，怎会舍得罚你？”

　　云嫣喜道：“我怎么没有想到，你果真不愧为满京第一才子，你最懂我额娘的心思，帮我看看这个明代沈度的《石渠宝笈》怎么样？”

　　少年将字画细细把玩半响道：“这字册倒是不错，可惜是伪品，你看这落款‘成化十四年秋七月’，史载沈度宣德九年甲寅卒。成化十四年沈度已死去四十多年了。。。”

　　“这幅《洛神赋图》呢？”

　　雅姿道：“咦，这可是难得的精品，你看这画用笔细劲古朴，如‘春蚕吐丝’一般。山川树石幼稚古朴，正所谓‘人大于山，水不容泛’。”

　　柳白不由赞叹道，这男子博学机敏，蕙质兰心，真如解语花一般，怪不得云嫣倾心，她俩人天真烂漫，情意相投，我竟妄想云嫣是个男子，当真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