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后辈他真的不是海王》境回

17、正式辞职 之后的

　　之后的两周，齐筝都没来上班。他的工作这几天都由A组的副组长代劳了。
　　终于在齐筝27岁生日的前几天，等来了老吴的通知：原A组组长齐筝因为家事原因无法继续协调工作，提起离职申请已被通过。
　　简月雯划着信息，偷偷瞥了旁边也在看手机的喻百川一眼。齐筝公然力挺朋友之后，施宴那边的舆论风口转向了。之后又有很多他们从前的同学陆续发声，表示施宴一直人缘很好，从来没有霸凌过任何人。而Philip也因为造谣和违约面临官司和天价赔偿。但自从齐筝不来上班，喻百川的状态就开始不对了。平时总是很开朗活跃的他，好像一下子变沉默了。虽然没有影响工作的完成质量，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兴致一直不高，有些蔫蔫的。
　　“喻百川，咖啡，132号，去拿一下。”简月雯不知道两人是否私下联系过，但她看的难受。相侵相碍的AB两组这两年一直是稳定的12个人，彼此熟悉，相互帮助，如今少了一个，其实每个人心里都难过。喻百川很黏齐筝，一定更伤心。
　　电梯停了，喻百川拎着两个外卖袋子进来，把咖啡放下，开始挨个发，就像他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一样。
　　又剩了一杯。
　　喻百川看着那杯美式发愣。他第一次给大家拿咖啡，就剩了一杯。那也是他第一次和齐筝有面对面私下交流的机会。齐筝曾玩味地看着他，问他是不是害怕自己。现在时过境迁，喻百川感到自己熟悉又不熟悉他了。但他现在可以确定，当时面对齐筝那双漂亮的眼睛，那阵没由来的心跳加速不是胆怯，而是心动。这双眼睛可以让任何一个自认为理智的人沦陷，心甘情愿地坠入他编织的陷阱。
　　这几周，喻百川度日如年，无数次想点进和齐筝的聊天框，但又在即将发出消息的那一刻失去勇气，反复地删除、打字、再删除。
　　在煎熬地等待齐筝消息的这些天，他终于开始承认，自己对齐筝不只是什么朋友间的欣赏和前后辈之间的尊重，而是一种珍惜，一种迷恋。就算齐筝瞒着所有人突然离开，他也只是心疼齐筝为朋友发声后会被一些人质疑和谩骂，心疼他明明可以舒适地当他的太子党，却要来这里辛苦工作，受气受累。他一直觉得齐筝很有魅力，比他遇到过的所有男男女女都吸引人。不只是因为他有一副漂亮到极致的皮囊，更是因为他的专业，对工作的认真；因为他的耐心，从不会咄咄逼人地指责后辈；因为他的独立，即使从小有很多人照顾，也掌握了所有的生活技能，会做很好吃的饭和小点心，会自己把家里打扫地干干净净；因为他的坚强，从不抱怨，只是默默承受压力，解决问题。
　　他好像，早就开始喜欢齐筝了。
　　或者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那些不愿意承认的心动都堆积起来，成了爱。
　　微信消息更新，手机震动。喻百川腾不出手，对简月雯喊道：“月雯姐，帮我拿一下手机呗。谢谢哈。”
　　简月雯戳了戳苦瓜，让他递过去，无意间瞥到了亮屏的锁屏壁纸。
　　喻百川把他最喜欢的动漫少女壁纸换掉了。
　　群聊的最新一条消息，是齐筝的最后一次全员公告。和大家同事一场，也都是一起奋斗过的朋友，他很感激这段时光。希望各位能在他生日前一天来参加他的告别聚会，陪他度过25岁的最后一天。所有的出行费用都由他承担，并会派专车接送。
　　6月26日，喻百川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的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的同事，穿过几个桌子，终于找到了失踪好几周的主角-----一身黑衣，和老吴谈笑风生的齐筝。
　　不对，这已经不是那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温柔地指导后辈的齐组长了。他换上一身得体优雅的高定礼服，端坐在人群中央，一副集团继承人得心应手的从容模样。
　　喻百川眼里更暗了，脸色黑的像烤糊的锅底，强作镇定地走过去，和一圈人打了招呼。然后盯着齐筝看，又委屈又无奈又难过，但最终没能开口。
　　倒是齐筝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拉开身边的椅子，瞥了他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轻声道：“坐吧，给你留的位置。”
　　喻百川心烦意乱，但到底被他安抚了一下，乖乖坐下了。简月雯坐在一边，感到两人气氛不对，就像有一层冰盖隔着一样，赶紧疯狂在脑子里搜索，开始大谈她家的狗，她隔壁七十多岁还能爬山的超人老太太，她昨天刷到的一个搞笑视频。其他同事被逗乐的开始加入话题，没什么兴趣的也很有眼色地七嘴八舌几句，贡献一些缓解尴尬的垃圾话。
　　开席之后，喻百川只顾着扒饭，齐筝也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听着同事们激情开麦，时不时抿几口酒。
　　吃到一半，大家兴致都上来了，一直沉默的喻百川忽然开口，说感觉齐组长有点喝醉了，放他出去休息一下吧。一圈人都心知肚明，谁也没阻止。齐筝这一晚上几乎没动过筷子，全喝的烈酒。他酒量不差，但架不住心里烦，借酒浇愁，生生把自己灌得醉意上头。
　　这边喻百川扶着他出去，齐筝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他，接过被他黑的可怕的脸震住了。喻百川不说话，只冷冷看着他被酒气蒸的泛红的脸。两人对视几秒，还是喻百川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道：“齐筝，喝这么多，有损你的形象啊。”可醉鬼不听他阴阳怪气，反而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半梦半醒地瞪着醉眼问：“嗯……你生气了？”不等人反应，齐筝一下松开手，往前一栽。喻百川吓了一跳，然后就被毫无征兆地扑了个满怀。
　　齐筝倒在他怀里，身子发抖。喻百川整个人僵成雕塑，忽然感到颈侧湿润，心里一紧，顺势拉开一点距离，这才发现齐筝一双猫一样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眼角通红。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齐筝哭。从前无论工作有多难，老吴数落的话有多难听，齐筝总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不愿流露一丝脆弱。
　　被拉开的齐筝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落下来，拽着喻百川的衣角哽咽，“川川……对不起……”
　　其实在看到齐筝眼泪的那一瞬间，喻百川就后悔地想把自己扇死了。他好不容易下决心要和齐筝小发脾气，结果这祖宗又绝食又乱喝，弄得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拉回来，却听到醉猫还在断断续续地说。
　　“川川……你别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
　　“我好喜欢这里……我没有……对不起…….生命之树…….”
　　喻百川听不下去，心痛的像被齐筝的声音撕开了最阴暗处的口子，露出了鲜血淋漓的毫无理由的占有欲。他明明只是齐筝的同事、学生、朋友，可对齐筝离职的不舍痛苦超过了正常的理智刻度。他甚至想过动用爷爷的关系，给沧浪和源生两头施压，但他知道，齐筝这一走，是实在无奈。已经开始有人想起之前他们院热搜上的合照，并开始暗戳戳内涵他们这些年轻的研究员受了齐筝的影响，才能做出这些成果。为了不让同事们受到恶意揣测和连累，齐筝不得不辞职。而自己，终究留不住他。
　　“喻百川”，齐筝忽然抬头看他，汪了水的美目里，有他的倒影。
　　“我舍不得……离开源生…….”他抓住喻百川的手，攥的骨节发白。
　　“还有……我舍不得……你。”
　　傲娇打直球最为致命。一瞬间，喻百川刚回笼的理智又裂开了。他不知道齐筝这话是醉话还是真情流露。但管他呢，他心脏跳的要飞出天去。
　　齐筝舍不得他？只有他？齐筝对他也有感情？
　　撩完火的齐筝又开始脑子晕晕乎乎，被喻百川一把环住腰，拖到怀里抱了个结实。
　　齐筝靠在他肩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橘子香水味，不由地蹭了蹭他，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睡过去的前一秒，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齐筝，我没白喜欢你。”
　　第二天中午，齐筝浑身酸痛地直起身子，太阳穴也在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喝断片了，大概是被喻百川交给他家的司机送回来了。
　　他慢慢把自己移到床边，想着真是奇怪。他以前和同学喝酒聚餐就没醉过，昨天究竟喝了多少，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所有的记忆大概就是喻百川身上的香和那句模糊的话。
　　自己好像哭了？好像是，算了。
　　好像还说了胡话？唉，酒后谁不胡言乱语。喻百川不会当真的。
　　喻百川说什么“喜欢你”？害，这孩子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打开手机，第一条就是某狗用信息轰炸他，已经遥遥领先。齐筝感到好笑，这人前几天装死，一句话不发，现在忽然一堆话是闹哪样。
　　【喻百川】风风！
　　风风风风风风风风------
　　生日快乐！！！芜湖！！！【蛋糕】【蛋糕】【爱心】
　　你醒了吗？
　　醒了就call我！
　　齐筝无语，但还是拨了过去。那头某狗估计高兴地转了几圈，朝这边喊：“风风！”
　　“祝福收到了。这是怎么了？不好好上班来骚扰我。”
　　“没有……今天我休假。你难不难受？昨天喝那么多，本来胃就不好……”
　　齐筝打断他，“行了，到底怎么了？”
　　那头罕见的沉默了。短暂的冷场后，喻百川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郑重语气道：“齐筝，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都要再说一遍。我想清楚了，我真的喜欢你。”
　　这次轮到齐筝沉默了。
　　他明知道喻百川喜欢油嘴滑舌，但在听到这样的语气时，还是内心猛地一动，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他不得不小心地想，喻百川这次，好像是认真的。
　　那边听他不说话，先急了：“齐筝！我没开玩笑！”
　　齐筝感到头又开始晕了，接力控制住情绪，稳住自己道：“你先冷静一下。我没有质疑你‘喜欢我’，你也喜欢月雯、苦瓜这样的前辈对吧，还有斜刘海、棕毛、小胖他们，你也很喜欢。除了我，你还有很多可以合作和请教的人……”
　　喻百川更急了：“不是！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对朋友、前辈的喜欢，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齐筝叹口气，疲惫道：“‘喜欢’太单薄了，总挂在嘴边就会贬值的。喻百川，你还年轻，别因为一时兴起，做了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我之前真心话游戏的时候说，我喜欢快餐式恋爱，那是假的。因为我要么不说爱，说爱一个人就会爱到底，伤筋动骨也不在乎。喜欢可以说说而已，但爱要负责。你总有一天会找到彼此心仪的女孩儿，而不是和一个前同事这么拉扯。”
　　他顿了顿，道：“我之后，大概也不会回来了。辞职前的周末，我回过院里。我们曾经站在生命之树下宣誓，要誓死守护人类的健康安全，用知识捍卫生命。入职之前，我一直都在学生物。从耶鲁到斯坦福再到源生，这些年在这个领域竭力研究我从未后悔。我离开，不会撼动这棵生命之树，因为有足够的后来者在前赴后继。所以，我也能放心重新寻找初心和热爱了，之后又要和娱乐圈打交道了。谢谢你，川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等你学会怎么爱人，且当时我们都还不忘初心，能够继续站在一起，我会同意的。”
　　挂上电话，齐筝仰面倒进被子里，用枕头包住了自己通红的耳朵。
　　那头，喻百川挂了电话，刷着热搜上#齐筝 源生 的词条，拨通了另一个写着“爷爷”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