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遗光 尸渊龙醒 ...
这一声爆响,绝非先前骸骨傀儡崩裂时那等清脆刺耳的锐鸣。
它沉闷如地肺深处的熔岩咆哮,深沉似亿万载玄冰崩裂于九幽之渊,更像是一头被亵渎了永眠、从亘古尸骸沼泽最污秽的泥淖中彻底惊醒的太古凶兽,挟裹着积压万世的狂怒,悍然挣脱了束缚的枷锁!
整个千尸洞,这座由无尽尸骸与怨念堆砌而成的巨大坟茔,在这一刻陷入了末日般的癫狂!
洞顶倒悬的钟乳石林,那些曾如巨兽垂死的獠牙般森然排列的岩骨,此刻纷纷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化作万千呼啸的死亡之矛,裹挟着凄厉的风声,狠狠贯入下方那翻滚不息、粘稠如油墨的墨绿色尸潭!
每一根钟乳石的陨落,都在潭面上砸开一朵巨大而污秽的浪花,粘稠的尸水如同腐烂的油脂般四溅飞射,带着刺鼻的甜腥与腐臭,将本就污浊不堪的空气搅动得更加令人窒息。
“簌簌…簌簌…” 四壁的岩层如同被剥落的死皮,大块大块地剥离、坍塌,簌簌落下。
剥落的岩壁之后,露出的并非寻常山石,而是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漆黑!那漆黑仿佛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凝固的、蠕动的、充满了不祥生命力的巨大生物的血肉基岩!其上隐约可见扭曲的脉络和搏动的暗影,仿佛整个洞穴本身就是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的内腑!
空气中原本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腐恶臭,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威压降临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的蛇虫,瞬间被驱散、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蛮荒、更加暴虐无匹的气息!
它充满了对生灵最本质的贪婪,对存在本身最彻底的死亡宣告,如同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洪荒威压!
这威压并非无形无质,它沉重得如同亿万钧从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玄冥重水,带着冻结灵魂、碾碎万物的恐怖力量,轰然灌满了溶洞的每一寸罅隙,每一缕空气!空气为之凝固,光线为之扭曲,连时间都仿佛在这股力量下变得粘稠而迟滞!
“滋——滋滋——!”
应昭离先前斩出的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赤黑色焚天剑气,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洪荒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残烛微焰!
那原本足以焚山煮海的凶煞剑气,此刻剧烈地扭曲、颤抖,发出刺耳而绝望的哀鸣,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萎缩,最终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捏碎的水晶,“嘭”的一声彻底崩散!
无数赤黑色的煞气光点,如同被惊散的流萤,带着不甘的余烬,在重压凝滞的空气中无力地飘散、湮灭。
“咔嚓!”
应昭离脚下立足的那块坚硬如铁的黑色岩石地面,承受不住骤然加身的恐怖压力,应声裂开蛛网般密集而深邃的裂痕!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脸上那副被眉间第四道猩红“乐”痕扭曲出的诡异笑容,第一次如同冰面般寸寸碎裂,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冻结熔岩的凝重所取代!
眼底原本翻腾不息、灼灼燃烧的金红色熔岩,如同骤然投入了极寒冰渊的最深处,瞬间凝滞、冻结,只剩下冰冷的、择人而噬的凶光!
肩胛处那道被岑无惑朔月指力洞穿的焦黑伤口,在重压与肌肉紧绷下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液如同蜿蜒的毒蛇,迅速浸透了本就破碎的玄色衣袍,滴落在龟裂的岩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死寂的重压下显得格外清晰。
祭坛顶端,巨大的囚笼如同暴风雨中的孤岛。
岑无惑单膝跪在冰冷的、布满暗金色符文的金属栅栏之上,琉璃化的右臂死死扣住一根粗如儿臂的栏杆,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才勉强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那股源自尸潭最深处的威压,如同亿万座亘古不化的冰山,携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气和碾碎星辰的重量,轰然压在他的灵台之上!
刹那间,他神魂剧震,眼前金星乱迸,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颅内炸裂,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只在嘴角留下一丝暗红的痕迹。
然而,比这足以碾碎肉身的重压更让他心神俱颤、灵魂深处都为之惊悸的,是紧握在完好的左掌心中的那三粒琉璃珠!
这三粒原本黯淡无光、如同死物的珠子,此刻却如同被某种同源的力量彻底唤醒!
它们在岑无惑的掌心疯狂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濒死心脏的挣扎,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热感,仿佛握着的不是冰冷的珠子,而是三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烙铁!更有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无尽悲恸与苍凉的悸动,如同跨越了时空长河的哀鸣,顺着琉璃珠与他血肉相连的感应,化作无形的尖锥,狠狠冲击着他的识海!
这股悸动,与下方尸潭中正在苏醒的那股恐怖存在,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宿命般的共鸣!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被强行撕裂,此刻正隔着尸山血海与无尽岁月,发出绝望的呼唤!
“哗啦啦——!!!”
粘稠如万年油膏的墨绿色尸潭中央,那个如同孕育着灭世魔胎的巨大鼓包,终于攀升到了它所能达到的顶点!
覆盖其上的、厚重如幕布般的潭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瀑布般向四面八方滑落、倾泻!
浑浊的尸水褪去,露出了其下掩盖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真容——
那是一片背甲!
庞大到足以令任何生灵瞬间陷入绝望深渊的背甲!
甲壳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玄黑色,绝非寻常生物所能拥有的骨质或角质。
它闪烁着一种冰冷、坚硬、非金非玉的奇异金属光泽,仿佛是由星辰陨铁在九幽寒泉中淬炼了亿万载而成!
甲壳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纵横交错、如同太古山脉脊梁般的巨大棱脊!每一道棱脊都高达丈许,边缘锋锐如神兵开刃,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足以割裂视线的寒芒!
棱脊之间,并非沟壑,而是覆盖着厚厚的、粘稠如同融化沥青般的墨绿色尸蜡!这些尸蜡仿佛具有生命,不断蠕动着向下滴落,拉出恶心的粘丝,散发出比下方尸潭浓郁百倍、足以让神魂都为之腐朽的甜腥恶臭!
整个背甲的轮廓并非规整的圆形或椭圆形,而是呈现出一种狰狞嶙峋、如同远古战场废墟般的钝角形态,充满了厚重、古朴、历经万古沧桑而沉淀下来的洪荒气息!仅仅是这背甲的存在,就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湮灭于时光长河中的血腥史诗!
随着污秽的潭水彻底滑落,背甲的前端,一颗如同小型山丘般的狰狞头颅,缓缓地、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傲慢,从尸潭中抬起!
覆盖头颅的,是与背甲同源的玄黑色骨甲,其形依稀似龟,然而其凶戾暴虐之气,却足以让任何传说中的洪荒巨龟都黯然失色,沦为温顺的羔羊!
吻部前突,厚重如崩塌的城楼,又尖锐如破城的巨锥,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犬牙交错、闪烁着幽冷死光的锯齿状骨刺!这些骨刺并非装饰,每一根都蕴含着洞穿金铁、撕裂龙鳞的恐怖力量!
最令人灵魂颤栗的,是那双缓缓睁开的巨瞳!
车轮般大小的眼眶中,燃烧着的并非寻常生灵的眼眸。
那是两道竖立的、狭长如通往地狱深渊的缝隙!缝隙之中,燃烧着冰冷、惨白、毫无温度的火焰!那火焰没有一丝热力,只有无尽的死亡凝视与吞噬万物的贪婪!仿佛能冻结血液,灼烧灵魂!
“吼…呜…” 巨口微微开合,发出低沉如闷雷滚过深渊的声响。深渊般的喉咙深处,隐约可见交错如断头铡刀般的惨白利齿,每一颗都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腐气息的墨绿色涎液,如同污秽的瀑布,从齿缝间垂落,滴入下方的尸潭,“嗤嗤”作响,腾起大股大股惨绿色的、带着剧毒的腐蚀性烟雾,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死亡的色彩!
“昂吼——!!!!!”
终于,一声足以震撼整个地下世界、让大地根基都为之动摇的恐怖咆哮,从这头洪荒凶兽的喉咙深处悍然爆发!
声波不再是虚无的音浪,而是凝聚成了实质的、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冲击巨环!这巨环裹挟着浓郁的尸臭、致命的腐蚀毒烟以及狂暴到足以撕裂神魂的精神冲击,如同灭世的海啸,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所向披靡!
冲击环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由无数尸骸拼凑而成的骸骨傀儡,如同沙滩上孩童堆砌的堡垒,连一丝挣扎都未能发出,便在瞬间崩塌、粉碎,化为漫天惨白的骨粉!
坚硬的、附着着厚厚尸蜡的岩壁,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刮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硬生生刮掉了厚厚一层,露出下面更加漆黑蠕动的“血肉”基岩!
洞顶残存的、侥幸未在第一次震动中坠落的钟乳石,此刻如同末日降临的暴雨,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密集地砸落下来,在尸潭和地面上溅起无数污浊的浪花!
葬骨龙龟!
这个名字如同冰冷的烙印,瞬间浮现在岑无惑和应昭离的识海深处!
上古异种,生于九幽,长于尸煞!以万载尸骸怨气为食粮,甲壳坚不可摧,能抗天罚神雷!口吐玄冥重水,乃九幽寒煞本源所凝,一滴可蚀穿神金仙骨,湮灭仙魂道果!此乃幽冥教右使,那位号称“尸佛”的魔头鸠摩罗,耗费百年光阴,以千尸怨煞日夜浇灌、精心培育出的守潭凶物!是这片尸骸国度的终极守护者,亦是吞噬一切闯入者的死亡化身!
龙龟那燃烧着惨白火焰的冰冷竖瞳,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探照灯,瞬间穿透弥漫的毒烟与尘埃,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祭坛顶端囚笼之上的岑无惑!
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岑无惑掌心那三粒依旧在疯狂跳动、散发着让它极度厌恶如同遇到了天敌又隐隐渴望如同嗅到了同源补品气息的琉璃珠!
那是与多年前被囚禁于此、最终被这尸潭怨煞吞噬消融、化为滋养它力量的前任“祭品”——那个同样拥有琉璃之躯的存在——同源的气息!是它漫长生命中吞噬过的、最“美味”也最“危险”的养料残留!
“咕噜噜…咕噜噜…”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肠胃翻腾的沉闷声响,如同亿万蛆虫在腐肉深处蠕动,又如同一座巨大的熔炉在熬炼地狱的污秽,从龙龟的喉管深处沉闷地滚出。
它那颗小山般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布满锯齿骨刺的巨口骤然张开,直至极限!喉咙深处,空间仿佛都因极致的阴寒而扭曲、塌陷!一团粘稠到如同固态、色泽漆黑如最深沉夜空的重水正在急速凝聚!
这重水周围,空气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光线被吞噬,甚至连空间都呈现出一种被极度寒意腐蚀的、不稳定的涟漪状!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湮灭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穴!
玄冥重水!葬骨龙龟的本命神通!九幽寒煞之精粹!万载尸气之凝华!此水一出,仙佛辟易,神魔惊惧!
目标,赫然便是囚笼之上的岑无惑!
死亡的阴影,冰冷、粘稠、带着绝对的死寂,如同万载玄冰铸就的棺椁,瞬间将岑无惑完全笼罩!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被彻底冻结,四肢百骸僵硬如石!体内朔月灵力枯竭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席卷全身,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右臂琉璃化的部分,内部的冰蓝色流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动、嗡鸣,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无法传递出丝毫足以支撑他行动的力量!
唯有掌心那三粒灼烧跳动的琉璃珠,传递来一股绝望而冰冷的悲鸣,这悲鸣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与下方龙龟喉中即将喷发的毁灭重水产生了某种宿命般的、令人心碎的共鸣!
“下来!”
一声压抑着无尽凶煞、暴怒,如同受伤濒死的太古凶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猛地从下方炸响!如同惊雷劈开了凝滞的死亡氛围!
是应昭离!
在葬骨龙龟蓄力喷吐的瞬间,在岑无惑被死亡阴影完全笼罩的刹那,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得失利弊!眉间那七道如同地狱烙印的血痕,骤然间如同烧红的烙铁锁链,迸发出刺破昏暗的殷红血光!
眼底那刚刚凝滞的金红熔岩,如同被投入了万顷火油,轰然沸腾、咆哮,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构筑的脆弱堤坝!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纯粹、更加不顾一切的毁灭意志,如同沉睡在他体内深渊的魔神彻底苏醒,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悍然爆发!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无视了头顶如雨坠落的致命钟乳石,无视了周围弥漫的、足以蚀骨销魂的惨绿毒烟!左脚如同战锤般狠狠跺在早已布满蛛网裂痕的地面,巨大的力量让裂纹瞬间扩大、蔓延!他的身体,在这股毁灭意志的推动下,如同被一张千钧神魔巨弓射出的、淬炼了九幽剧毒的弑神劲矢,以一种近乎自毁、玉石俱焚的疯狂姿态,逆着葬骨龙龟咆哮掀起的、足以将山岳吹飞的恐怖风压,向着祭坛底部、岑无惑正下方的位置,悍然冲去!
速度!快到了极致!
玄色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带着血色尾焰的残影!那柄名为“弑渊”、仿佛封印着九幽地狱的凶剑,甚至来不及完全出鞘,被他反手紧握在布满凶煞剑气的掌中,沉重的剑鞘拖在身后,与湿滑冰冷的地面剧烈摩擦,迸射出一连串刺目耀眼的橘红色火星,在昏暗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凄厉的轨迹!
他的目标,并非那庞大如山、威势滔天的葬骨龙龟!而是祭坛巨大基座与湿滑岩壁连接处的一道极其不起眼的、被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苔藓和凝固尸蜡完全覆盖的古老裂隙!
那道裂隙,幽深、狭窄,仿佛只是岁月在岩石上留下的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痕,几乎被所有人忽略。
“给我——开!!!”
应昭离的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如同濒死凶兽在绝境中发出的、凝聚了全部生命与疯狂的咆哮!全身肌肉瞬间贲张虬结,缠绕着实质化凶煞剑气的右臂,连同反握的弑渊剑鞘,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条来自深渊的孽龙,一道撕裂混沌虚空的乌沉雷霆!
带着他倾尽所有的力量、燃烧一切的意志,以及体内那柄凶剑感受到毁灭契机而沸腾到极致的渴望,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撞向那道看似微不足道的古老裂隙!
“轰——!!!咔嚓嚓!!!”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比葬骨龙龟的咆哮更加沉闷,更加厚重,更加令人心悸!仿佛整个地脉都在这一击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坚逾百炼精钢、附着着数尺厚、如同铠甲般凝固尸蜡的祭坛基座岩石,在弑渊剑鞘蕴含的恐怖巨力与凶煞剑气毁灭性的双重轰击下,脆弱得如同风化的蛋壳!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混合着粘稠恶臭的尸蜡,如同被引爆的火山弹,向着四面八方激射飞溅!烟尘与碎屑弥漫!
一道足有半丈宽的、深不见底的漆黑裂口,如同大地骤然睁开的狰狞魔眼,赫然出现在祭坛的底部!
裂口边缘犬牙交错,残留着狂暴力量冲击的痕迹,丝丝缕缕冰冷刺骨、带着浓烈土腥和更深邃腐朽气息的阴风,如同来自九幽的叹息,从裂口深处倒灌而出!
几乎就在这裂口被强行轰开的同一刹那!
“噗嗤——!!!”
葬骨龙龟蓄势已久的玄冥重水,终于喷薄而出!如同一条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毁灭魔龙,粘稠漆黑的水柱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发出亿万怨魂齐声尖啸般的凄厉声响!
水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其极致的阴寒冻结,又被其恐怖的腐蚀性无声地湮灭,留下了一道扭曲的、散发着绝对死亡气息的惨白色真空轨迹!毁灭的洪流,目标直指囚笼顶端的岑无惑!死亡,已触及发梢!
岑无惑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死亡的冰冷气息已冻结了他的鼻尖!灵力枯竭,身体僵直,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劫不复的生死关头!
“嗡——!!!”
他掌心中那三粒疯狂跳动、灼烧得几乎要融化他掌骨的琉璃珠,仿佛被下方祭坛裂口中骤然涌出的、某种同源同质的古老气息彻底点燃!
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色的璀璨光华!这光芒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冻结时空、冰封灵魂的极致寒意!瞬间将他全身笼罩,形成一个薄而坚韧的冰蓝色光茧!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而强大的牵引力,并非来自上方喷涌而至的毁灭重水,而是精准地来自祭坛底部那道刚刚被应昭离轰开的、深不见底的漆黑裂口深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裂口的最深处,与这三粒琉璃珠,与他那条琉璃化的右臂,与他血脉最深处那沉寂已久的悸动,产生了强烈的、源自本源的共鸣!那是一种召唤,一种回归!
“走!”
下方传来应昭离嘶哑到极致、仿佛喉咙已被撕裂的吼声!他刚刚完成那惊天动地、几乎抽空他所有力量的一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被巨大的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数步,恰好暴露在那道毁灭性的玄冥重水攻击轨迹的边缘!
漆黑的死光,映亮了他脸上凝固的凶煞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求生本能先于一切意识!
在冰蓝光芒的包裹与那股强大牵引力的拉扯下,岑无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攫住,猛地从囚笼顶端向下扑去!目标直指那道吞噬光线的漆黑裂口!
在身体坠落的电光火石之间,他完好的左手凭借着最后的本能反应,拼尽全力,对着下方踉跄不稳的应昭离狠狠一抓!
“嗖!”
一道缠绕着微弱冰蓝流光的、近乎完全透明的琉璃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从他琉璃化右腕的肌肤之下激射而出!
丝线快逾闪电,精准无比地在千钧一发之际,缠绕住了应昭离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左脚踝!
“吼——!!!”
玄冥重水的漆黑毁灭洪流,擦着两人刚刚坠落的身影边缘,以湮灭万物的姿态,狠狠轰击在巨大的囚笼之上!
“滋啦——!!!嗤嗤嗤——!!!”
令人头皮炸裂、骨髓发冷的恐怖腐蚀声瞬间响起!那由幽冥教秘法炼制、暗金色泽、粗如儿臂、足以禁锢凶兽的囚笼栅栏,在接触到漆黑重水的刹那,如同烈日暴晒下的脆弱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气化!构成栅栏的奇异金属发出濒死的哀鸣,腾起大股大股惨绿色的毒烟!
囚笼内壁上,那四个用血与骨、带着无尽绝望与希冀磨刻出的“阿弟快逃”字迹,连同承载它们的金属,一同被这来自九幽的毁灭之泉无情地吞噬、分解、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砰!哗啦!”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岑无惑与应昭离的身影,一前一后,如同被黑暗巨口吞噬的猎物,重重摔入祭坛底部那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口之中!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瞬间翻涌而上,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裂口边缘残留的碎石簌簌落下,仿佛在为他们的坠落盖上最后的封土。
裂口上方,葬骨龙龟那燃烧着惨白火焰的竖瞳,如同两颗来自地狱的寒冰星辰,死死地、充满暴怒与不甘地盯视着下方翻涌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庞大如山的身躯搅动着墨绿色的尸潭,发出沉闷的轰响,激起滔天的浊浪,却似乎对那道被强行轰开的裂口深处,有着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忌惮与犹豫,庞大的身躯在潭水中焦躁地移动,巨爪拍击着岩壁,发出不甘的咆哮,最终并未立刻追击而下。
冰冷的、带着浓烈土腥和更深邃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腐朽死亡气息的风,如同九幽的呼吸,持续不断地从裂口深处倒灌而出,吹拂着洞顶垂落的残破钟乳石,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裂口之下。
绝对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着一切。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坠落时那短暂的失重感,以及随后身体撞击硬物带来的钝痛,提醒着岑无惑与应昭离,他们并未坠入永恒的虚无。
脚下传来的触感,冰冷、光滑、坚硬,如同踏在万载玄冰冻结的冥河河床之上,透骨的寒意透过靴底直刺骨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寂、更加纯粹的死亡气息,它不再混杂着尸潭的甜腥腐烂,而是沉淀着一种如同陈年血垢干涸后的铁锈味,以及亿万岩石风化后渗出的、深入灵魂的土腥与荒芜。
一种绝对的寂静笼罩着四周,仿佛连声音本身都被这片黑暗所吞噬,只剩下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血液滴落的微弱声响,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嗒…嗒…”
是血液滴落的声音,清晰得如同鼓点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幽幽的、冰蓝色的冷光,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光源,悄然亮起。
光源来自岑无惑那条琉璃化的右臂,以及他依旧紧握在左手掌心的三粒琉璃珠。这光芒并不明亮,却异常纯粹,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勉强驱散了方寸之地的浓稠黑暗,勾勒出两人狼狈的身影和周围模糊的轮廓。
冰蓝的幽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灯,映照出应昭离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单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依靠着那柄插在身前冰冷地面的“弑渊”凶剑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玄色的衣袍破碎不堪,如同被无数利爪撕扯过,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和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肩头那道被朔月指力洞穿的焦黑伤口,在剧烈的动作和方才的重压下,再次崩裂开来,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蜿蜒流下,顺着手臂,沿着弑渊那布满凶戾符文的剑身,缓缓滴落在脚下那光滑如镜、冰冷如铁的地面上,发出那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嗒…嗒…”声。每一次滴落,都在光滑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迅速凝结的冰花。
眉间那第四道猩红的“乐”痕,在幽蓝冷光的映衬下,红得如同烧透的烙铁,又像是刚刚从心脏剜出的淋漓伤口。
那被“乐”痕扭曲的诡异笑容,此刻凝固在脸上,如同戴上了一张僵硬而狰狞的面具。
眼底深处,那原本因劫后余生而翻腾不息的金红色熔岩,此刻并未完全平息,依旧在冰蓝幽光的映照下翻滚着,燃烧着,里面混杂着狂暴的戾气、对未知的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于凶煞之下的茫然。仿佛一头习惯了在血色荒野中独行的凶兽,骤然被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规则迥异的迷宫。
他那燃烧着金红熔岩的凶戾目光,此刻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穿透了冰蓝的冷光,沉沉地、牢牢地钉在岑无惑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审视、滔天的凶煞,以及一种被强行拖入未知险境的不耐与暴怒。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岑无惑的右手腕——那里,一根近乎完全透明的琉璃丝线,正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缓缓地、无声地缩回,最终彻底没入那冰冷光滑、非人质感的琉璃肌肤之下,消失不见。
正是这根在最后关头、如同命运丝线般缠绕住他脚踝的琉璃丝,将他一同拖入了这深不见底的未知深渊。
“你…” 应昭离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片粗糙的砂纸在用力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肺部灼烧般的痛楚。
他抬起头,那燃烧着金红熔岩的眸子,穿透幽蓝的冷光,如同实质的利刃,沉沉地、牢牢地钉在岑无惑那张在冰蓝光芒下显得愈发苍白、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庞上。一字一顿,字字如同从九幽寒冰中凿出,充满了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视与足以焚毁万物的凶煞之气:
“到底…是什么东西?”
冰蓝色的幽光,如同流动的液态寒冰,在岑无惑那条非人的琉璃臂膀上静静流淌,也在他掌心那三粒微微跳动、依旧散发着微弱共鸣的黯淡琉璃珠上流转。
奇异的光线将他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映照得格外清晰,如同一点凝固的、即将滴落的血珠,为他平静的面容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凄美与诡秘。
面对应昭离那足以让寻常修士肝胆俱裂的凶戾逼问,岑无惑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缓缓摊开完好的左手,掌心向上,静静地托着那三粒仿佛蕴藏着无尽故事的琉璃珠。他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应昭离身上,也未停留在掌中之物上,而是穿透了眼前有限的冰蓝幽光,投向裂口深处那更加浓郁、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之中。仿佛在那黑暗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召唤着他。
他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解释的欲望,却带着一种洞穿幽冥、勘破虚妄的冰冷质感,如同从万载冰川深处传来的回响,清晰地在这片死寂的深渊中回荡:
“一个…来找回‘名字’的‘东西’。”
抱歉各位今日状态不好,偏头痛和风湿发作浑身难受两眼发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遗光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