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七罪》走路不看景

5、码头初遇

　　我想坐在你的身边
　　微笑地说出我的爱恋
　　在你善良的沉默里
　　送上我真诚的祝愿

　　长生师傅的教坊就在米市码头后面的小巷里，悠长的小巷瞬间从喧闹的码头隔绝出一方宁静。一个精致美丽的少年，穿着宝蓝色丝衣，配一把镶金嵌玉的宝剑，身后还跟着个无精打采的小跟班，就这样拐进了青瓦白墙的小院。

　　琴音袅袅，更显得幽深静好。长生师傅眼疾复发，半靠在几案上，微眯着眼睛。周嘉挪近了说道：“嘉儿往后要在叔父书房里伺候，只怕不能常来学琴了，请师傅恩准。”长生师傅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迷离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虽然痛恨仕途之人，不过你天生就是玩阴谋的料子，偏偏还能做得光明正大，如果不去官场和人斗一斗，怎么磨砺心性，怎么窥视天道？你天性不甘寂寞，却为了他不肯去科举，可惜了，可惜了。”说罢，迷离的目光四下搜索着沈小文的身影，才发现这家伙听着缥缈的琴音，居然靠在柱子上睡着了，周嘉忍住嘴角的一抹微笑收回了目光，回师傅的话说道：“叔父一直不得提升未必是件坏事，如果当真有人压着他，也应该逼他让出兰亭这富庶之地。嘉儿不敢太过乐观，这些年朝廷风雨飘摇，北方几次大战净伤元气，皇位更迭，人心不稳。叔父在南方调度米粮、从无差错，没有升官北上只怕不是什么坏处。周嘉跟在叔父身边做事也颇有所得。”长生师傅空洞地笑了两声道：“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说什么也没有用。周溪本也有丞相的气度和手腕，只可惜气运不旺，除非有贵气相助，否则有的是苦头吃。”周嘉没有说话，虽然明知道师傅命数算得极准，但他还不到依顺天命的年纪，又不敢忤逆，只能低着头不说话。长生师傅也不强求，继续说道：“紫薇的事情，你无须自责，她就是一朵灾花。”周嘉的头更低了。长生师傅叹了口气道：“去吧！”说着便闭上了迷离的眼睛，不再理人。

　　周嘉躬身退出来，揪着沈小文的耳朵就往门外走。沈小文一个踉跄醒了，也不敢反抗，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出了门，连缥缈的乐声也听不见了才长舒了一口气。沈小文一直和这个高雅宁静的地方气场不合，总觉得闹鬼似的心慌慌，靠在柱子上就浑身不爽，连打个瞌睡都不踏实，走远才觉得转活了过来。

　　小巷里拐出来就是米市埠最热闹的富春茶社，也是沈小文最喜欢的地方。周嘉懒得去看他谄媚的表情，径直走进了茶楼，拣一个前排位子坐了下来，听说书先生胡诌。沈小文在他身边坐定，忙不迭地招呼小二送这送那，普洱茶、烫干丝是嘉宝宝的最爱，他又替自己点了一盘水晶饺子，一个个提溜起来，乐呵呵地吃着，这才叫生活啊！冷不丁周嘉问道：“小文，有人说人定胜天，你觉得呢？”沈小文一愣，嚼着饺子含含糊糊地说道：“天是什么？连天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人定胜天？”周嘉的眉头似乎又皱得更紧了些。

　　说书先生慷慨激昂，讲的正是女帝大败匈奴的故事，其时粮草短缺、粮价飞涨，偏偏南方晋江又发了大水，女帝得耿相之助熬过层层难关，最终大捷匈奴。米市埠的许多米商都曾经在那一场大战中发过横财，奠定了如今的基业，所以对这一段掌故特别感兴趣，说书先生又讲得扣人心弦，一时间叫好声不断。偏偏周嘉耳力特别好，在这人声鼎沸中，竟然听到旁边一桌有人轻声说道：“虽然度过了一时的难关，可也算是涸泽而渔，掏空了家底，伤了国家的根本啊！”周嘉顺着声音望去，才发现邻桌是一对夫妇，说话的男人眉目清雅，不落凡尘，而妻子就显得普通多了，却偏偏叫人移不开视线，引人忍不住想用探究什么。

　　察觉到周嘉的视线，那个男人转过头来，抱了抱拳，说不出的大方风流。他的妻子这才注意到周嘉，立刻惊艳地睁大了眼睛。周嘉本来就漂亮得不像话，又极好打扮，一身宝蓝色的丝绸穿得精美无双，腰挎的长剑划出修长的身姿，那宝剑的剑鞘花饰繁复，一看就知道是花架子。被人这样盯着看，周嘉倒是习惯了，习惯了男人、女人、老人或者同窗们或羞涩，或垂涎，或惋惜，或鄙夷的各色目光，此刻便从容不迫地迎视上去，嘴角还挂着和煦如春风般的微笑，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受到了目光的侵犯，怎么看都是一副邻家富贵小公子不识愁滋味的模样。

　　那个女子也笑着说道：“真是个漂亮孩子呢！”沈小文忍不住了，一侧身挡在周嘉身前，就当人家的称赞是冲着自己，娇羞一笑回道：“哪里哪里，猪头而已！”一言既出，周遭三人都笑喷了，周嘉一口水都喷到了他身上。小文故作嫌恶地弹了弹身上地水渍道：“居然把水喷到我身上，再也不理你了！”其他两人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周嘉躲在小文身后，笑得直不起身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读樊维娜的诗集《诗意的野性》，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