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而落》曲复折

29、第 29 章 那边也

　　那边也久久没听见回应。
　　付与施想了想，又补了句：“就是，有没有可能，我们成为男朋友呢。”
　　他想着庄望会拒绝，但是以他的性格不一定会闹掰。
　　如果他拒绝他就不再给他送小蛋糕了，虽然总共也就送了一次。
　　却没想到对面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好啊”。
　　付与施愣在原地，又打算回医院去。
　　“你不准回来。”庄望精准预判。
　　哦。
　　付与施又恹恹地进了家门。
　　没过多久庄望挂了通话，付与施躺在懒人沙发上，又想着其实庄望也不是喜欢他。
　　只是没有必要闹掰吧。
　　大概就是，朋友也行，恋人也行。
　　随和到会伤人心。
　　付与施又没有那么兴高采烈了。
　　秋天的夜晚安静得只剩蛰鸣，细微不断的声音听来莫名哀戚。
　　可能是睡前想了太多，梦里一片混沌，又闪过很多画面。这一觉睡得很累。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付与施想了想，好像又没有晚上那么多情感。
　　只是种子一旦种下，若不除去，便只有生根。
　　付与施想着要不要带点什么，又想到昨天的小蛋糕其实算违禁品，骨折病人吃这个好像不太利于恢复。
　　想了一会儿的付与施有点沉默，最终还是按着少糖补钙的原则买好了。
　　结果上房间一看庄望人没了。
　　手术之后还要治疗啊，好累。
　　付与施把东西放下，在旁边的空床位上躺了下来，等庄望回来。
　　可能是太累，付与施就这样睡着了，庄望回来了也不知道。
　　醒来后看见一个笑着打量自己的庄望，付与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半天挤出一句问候：“你……好点了吗？”
　　毫无意义的问候，付与施想。但自己又无话可说。
　　庄望应了应声，指着桌子上的东西：“你带给我的吗？”
　　付与施点头，很自然地拿起一杯酸奶递过去。
　　庄望没多想，舀了口才发现是无糖酸奶，以及一旁偷笑的付与施。
　　他叹了口气，过一会儿也笑了起来：“你怎么不喝，嗯？”
　　付与施理直气壮：“给你带的，病人为重。”
　　“还打游戏吗？”庄望看付与施有些无聊，便说道。
　　“不打了不打了，你要休息。”
　　付与施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张拼图，头也不抬道：“我自娱自乐，你随意。”
　　庄望轻笑了声，又舀了口酸奶，脸又拉了下来。
　　他放下盒子，看着付与施，后者沉浸在拼图的艺术中，并未察觉这一道视线。
　　正午的阳光隔着玻璃，落入房中，整个人都是清澈光亮的。
　　庄望想到这里，又笑了笑。看着付与施，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很慢，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付与施以为过不久就能出院，却被医生告知要至少两到三个月才能好。当然也有例外，但还是谨慎为重。
　　付与施带来的拼图已经被重复拼了好几遍，他甚至还从家里带了盆薄荷。
　　庄望想，住院本来是难熬的，但因为付与施，好像又变得很轻松。
　　快出院的一个下午，庄望被推走去做检查，付与施来的时候只剩个床位，有些无聊，便重新打量起了这个房间。
　　其实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余光一瞥，还是发现了新的东西。
　　床头柜上没收进去的笔记本。
　　付与施粗略看了下格式，应该是日记之类的随笔，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个人习惯，这些文字都没有标日期。
　　虽说这么干不太好，但付与施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也没翻页，就摊开的这两面都可以看到庄望遒劲的字体。
　　付与施想起自己的字，又默默闭了闭眼。
　　内容其实也比较寻常，都是些琐事杂记，偶尔穿插几句意义不明的描写。
　　『这是一片没有坐标的白色海洋，时间落入无止尽的浪，海面突然升起一阵温暖的雾，过不久我看到了日出。』
　　但就这几行单薄的字，在付与施面前构筑起了一个更为完整的庄望。
　　付与施笑了笑，抬头庄望正好被推进来。
　　有一说一，看到人狼狈时总是止不住笑的，付与施的良心跟笑点疯狂打架也未能战胜，最终结果就是庄望看到他一直在笑。
　　庄望：“喂。”
　　付与施又拎出个袋子，拿出司康、香蕉跟及食鸡胸肉之类的东西。
　　庄望怀疑他想把自己喂胖。
　　但是有一说一，真的好吃。
　　又过了不知多久，庄望终于出院了。
　　虽说他是声落创始人，可真正要他亲力亲为的事并不多，公司运行这么多年，缺他一时不成问题。
　　他也没真闲三个月，偶尔开视频会议敲定方案走向什么的也没少干。付与施虽担心他累，也没说出口。
　　这毕竟是他的公司，多年心血倾注，到底长出了偏爱的果实。
　　付与施虽然表白了，但恋人之间的举动是一点都没沾。
　　他还是怕，不敢越过下一条界线。就像某种闯关游戏，他总游移不定、停滞不前。
　　万重山阻隔，山山重若千钧，不可移不可越。
　　他不知道社交礼节，也不知道主动出击，总是在等，在回避。
　　可庄望好像很自然，无论是面对陌生人的调侃，还是日常的亲昵，他总波澜不惊地笑着，仿佛一切本应如此。
　　付与施想，也许自己也该学会适应。
　　庄望知道后说不急，慢慢来，这种事无法一蹴而就，顺从本心就好。
　　但是付与施想的是，恋爱也需要成长。
　　反正日子还很长，慢慢过吧。
　　他曾经历过的秋日事故，像一场虚无的大火，烧尽联系、吞噬情感。有时他甚至会想，人的生命不过一片秋叶，时间一到便会飘落。
　　可若是撑过了秋季，迎来了春天，在花团锦簇中笑看新绿，在万物竞长中释然放手。纵是行将就木，也不免笑出几分。
　　他或许曾经活在梦中，可如今他愿意拥抱真实。
　　他自热烈馨香的姜花花海中醒来，穿过山谷的层层梦境，抵达名为爱的真实。
　　他也许不能走很远，但走了这么久也足够。至少他未曾错过庄望，未曾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