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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卷五·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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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道长,给我们露一手呗?”千翎眨着眼睛,两手合十朝岑玉祈求。
“小妹很早便想领略一番弈术的风采了。”千眠在一旁笑道,轩辕宗这些天尽处于紧绷状态,难得有一刻放松。
岑玉无奈,拿出棋盘,至于案上,黑白棋子落于棋盘,岑玉一掌悬于半空,棋子竟自行移动,交错纵横,行云流水,宛若笔墨行于山水之间,蔚为壮观。
兄妹俩两眼放光,就连修易和都不禁连连赞叹。
“乾坤子果真名不虚传!”千翎想伸手触碰那晶莹剔透的棋子。不料岑玉却伸手拦住了她:“乾坤子的灵力极为锋利,贸然触碰可能会受伤。”千翎更加崇拜了!
许是身为兄长的缘故,千眠更显沉稳,他叹了口气:“岑道长,你可能算得出这变故是什么?”
“许是失窃,许是宗变,也许,两者兼有。”岑玉落下一子,黑子成珠,黑子胜。
千眠望向天空,蓝天白云,鸟儿成群,丝毫看不出将会发生血光之灾。
“不应该啊……轩辕宗…一般人是闯不进来的……”千眠抿了抿唇。
岑玉不语。
“你别成天愁眉苦脸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跟他们决一死战!”千翎挥了挥拳头。
为了对付这次变故,轩辕宗的防御又加设了数十道,看守人员也俱增,但无人知晓,这变故,究竟是外因,还是内因?
圆月日,夜色如墨,泼洒在轩辕宗连绵的殿宇楼阁之上。白日里仙鹤清唳、流云缭绕的灵山圣境,此刻却沉寂得令人心悸。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弥漫开来,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护山罡气的金色光晕。
空气中飘散着若有似无的甜腥气,刀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黑暗中,响起了第一声扭曲的、非人的嘶嚎,尖锐地撕裂了这死亡的寂静。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令人牙酸的怪响汇成一片,如同地狱之门洞开,万鬼齐出。
弟子们已在广场中等候,他们紧握手中的长剑符箓,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年轻的脸庞上刻满了紧张与坚毅,目光齐刷刷望向禁制之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瞳孔深处倒映着跳跃的剑芒,也燃烧着与宗门共存亡的决绝火焰。
那片暗红色的天幕,骤然压下!
所有人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手攥紧。
来了!
钟鸣声响彻整个轩辕宗,来者身着通体黑衣,惟独脚上的靴子泛着金光,一头长发及腰,眉间还有一道疤,那双幽紫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力量,他手掌泛着紫光,踩着阶梯缓缓走来——红镜宗宗主,齐幽明!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人,俱为其弟子——阚涟和虞渊。身后的红镜宗弟子密如衣摆,踏着轩辕宗弟子的尸首,气势恢宏地向上走去。
“怎么回事?门口的禁制是摆设吗?为何他们就这么进来了?我们毫不知晓?!”千眠此时已与一名红镜宗弟子交上手,他长剑一转,对方便向后倒去。虞渊轻轻一跃,提着一把剑便落于他面前,两剑相击,他道:“你的对手是我!”二人皆为天下有名的高手,交起手来,刀影交错,竟不相上下。但若细看,与虞渊诡异的剑式相比,千眠规矩有章的剑法却略败下风。千翎见兄长情况不妙,提剑便要相助,谁知又被几名红镜宗弟子团团围住。
“虫子一样,真是烦人!”千翎叫道,剑光如涛涛浪潮,不止不息。
岑玉立于一侧,神情复杂,与之神情相似的,还有宋芜生,因为他们此刻都很清楚:
轩辕宗有叛徒!
若要强行破开门口的禁制是可以做到的,但里面不会毫无动静,也就是说,红镜宗知道打开禁制的方式,亦或者是轩辕宗内有人自行打开了禁制。但就算以前者的方式,当日值班看守的弟子也会有所感知,既然无人知晓,那么定是后者,而能主动打开禁制的人,定然是高层!也就是说……叛徒出现在五位长老之中……
宋芜生缓缓举起剑,他看着刀光上映照出的自己的脸庞,白发苍苍,尽是沧桑,而后他将剑缓缓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对准了一个人——罗雨舟
“老罗,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连说话都变得费劲。
对方先是一愣,看起来很迷茫,随后那张满是和蔼的面孔开始扭曲,他哈哈大笑,却令人看不出是哭是笑,听到这一对话的弟子纷纷慢下动作,看向这边,就连激战中的千氏兄妹都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这里。
“不,不可能是罗长老!”千翎疯狂摇头,她不相信这个曾经带她溜出宗门偷偷买糖,帮她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惯以一张和蔼笑容面对他人的人会是一个出卖宗门的叛徒,“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她猛地躲过一剑,吃力地说。
千眠显然也大为震惊,挥剑的动作都不再平稳。
“宋长老,您会不会弄错了?”修易和站在后面,轻声问。
宋芜生却摇了摇头,道:“在这宗门之中,我最了解的便是他,当年宗主之位传与我时,我就很担心,虽然他面上不露,但这么要强的一个人,不会甘心身居副位的。直到檀宗主继任,当时我以为是我想错了,多年的师兄弟之情怎会抵不过这区区权势……唉,老夫终究还是错了……”他又摇了摇头,随后抬起头,与罗雨舟目光相接。
二人仿佛都读出了对方的心思。
“是啊,我还以为你们看不出呢,我还以为你们看不到我日以继夜的努力,看不到我满心的期待和最终的绝望!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明明我才是大师兄……我才是啊……”
“何至于此。”
是啊,何至于此呢。
“因为师傅同我一样,他太了解你了,他知道你缺乏隐忍之心和谦卑之性。”
“隐忍?多可笑,你知道我忍了多少年了吗!二十年,足足二十年!”罗雨舟又哭又笑,神情癫狂。他将剑向前一伸,挑上了宋芜生的剑。若说曾经是宋芜生略高一筹,时至今日,都已是白发老人的他们,实力也不相上下了。两人登时进入交手状态,一旁的阚涟也与剩下几位长老交起了手。
岑玉在一旁陷入了沉思,罗雨舟与红镜宗联手定是因为红镜宗能给他想要的东西,他们并不知晓岑玉会来此,恰逢宗主不在,这确实是个大好时机,可是红镜宗呢?他们想要得到什么,会是《扶摇策》吗?一想到《弈秋书》也被他们劫去,岑玉不禁皱眉。
齐幽明的手掌泛着幽紫的灵力,他以破竹之势出掌!一丝风划过岑玉的脸颊,牵出了一道细密的血线,岑玉立刻掷出白子相挡,另一只手抹去了脸上渗出的血液。
“岑公子怎还有空发呆?”齐幽明笑笑,转了转手腕。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悄然落在屋顶,竟无一人察觉。
岑玉心叹倒霉,齐幽明定是盯上他了,若与他交手,要么自己丢了性命,要么实力无法隐瞒。他咬了咬唇,当然是命更重了!
他立即拿出乾坤盘,一掌拍于盘面,纵横的线条泛上青白的灵力,瞬间扩大到每个人的脚下!轩辕宗人的脚下定着白子,而红镜宗人的脚下定着黑子,在阵主的操纵下,黑子削减功力,而白子增强功力!齐幽明啧了一声,向后跳开。
可棋子竟跟着他移动!
阵内所有人皆大惊:“这是什么招式!”
宋芜生却很清楚,因为这一招,当年语青山也使用过!
他沉声道:“这一招,叫做‘斗转星移’。”语青山这招可达范围约莫三里,现看来岑玉的竟也达到了近二里!他果真并非资质平平!众人不约而同地想。
檐上人轻笑了一声。
“管他是什么招式。”齐幽明甩了甩手,纵身一闪,岑玉的周围竟出现了十来个“齐幽明”!
数十道掌同时朝他击来!
岑玉将周身灵力聚之于掌,化掌为盘,抬掌反击!自然之力蕴含调和,所有掌风皆被化解。
齐幽明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将灵力托于掌心,一把大刀登时出现在他手上。
折仙。岑玉暗道不好。
众人皆是变色,岑玉竟逼得齐幽明拿出了折仙!众多弟子原先还在抱怨自己怕是要战死于此了,现在皆庆幸自己在场,竟有幸观摩,死而无憾了!
折仙从下而上一挥,竟卷起狂风,一道紫光炸破天空,引得惊雷闪过。
岑玉则手掌朝上,感受着体内天地之气的律动,世界仿佛慢了下来,他感受着周身事物的变化,虽闭着眼,但棋子告诉了他每个人的位置。
棋在人在!
岑玉蓦地睁开眼,他看到了!
他向后一仰,分别向刀光的两个位置掷出注满灵力的棋子,棋子与刀光相接,炸开一阵气劲,离他们近的人皆被气劲掀飞。
两两消融。
齐幽明大刀一挥,四面八方出现了紫色的刀光,刀刀利可削山!
“本来想取你一用,现在,你必须去死了!”
折仙以极速撕裂空气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刀刃划过的轨迹并未立刻消失,而是短暂地滞留于空中,燃烧般迸发出刺眼的紫色弧光!那光芒妖异至极,完全不似人间兵器应有的凛冽寒光,反而充斥着一种腐蚀性的、令人心悸的邪能。所有刀光皆聚于一个人!
岑玉将天地之气凝聚于此,拉出气盾相挡,可齐幽明的力量是在太过强大,他抵挡不住,连连后退!千钧一发之际,他掷出三枚棋子,改变了自己的方位。
可齐幽明的刀光像是锁定了他似的,岑玉不得不立刻防御,凝聚全身的天地之气需要时间,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会……
可此时他的后背是空的!
另一边,阚涟毕竟年轻气盛,还位列天下高手前十,实力不容小觑,一人便将几位长老打得连连败退,就在此刻,他看到了岑玉那毫无防御的后背,弯刀一转,以风一般的速度击出!
身在阵内,岑玉注意到了后方的威胁,但前方的刀光如源源不断的流水,他无暇顾及!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扑通一声,一个人倒下了。
岑玉心下大惊,最后一刻他使出全身的天地之气,自然的灵力形成一个保护罩,替他暂时抵挡外界的攻击。他当即转身看向地上那个人。
是修易和。
他双唇微张,剧烈地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但汩汩的鲜血从他口中溢出,让他发不出声音。
岑玉的脑袋仿佛被重重捶打,嗡声一片。
修易和的眼睛轻眨,嘴唇开合。岑玉的视线模糊了,他快要看不清他了。修易和缓缓抬手,却碰不到他。
“别…哭…”他朝岑玉笑了笑,鲜血沿唇角滑落,“我…还是…保护好你了,对吧?”
“谢…谢…你…”修易和的视线从岑玉转向天空,点点繁星在剑光中闪啊闪,他笑着,像个满足的孩子,缓缓闭上了眼,而后再无动静。
他们不过才认识了几日,而眼下这个少年郎却为了他倒在了这里。岑玉站起了身。
“值得吗?”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问谁。
弹指间,天地之气化成的屏障被击破,一掌朝他袭来!
他并未躲,以掌相击,可他体内的天地之气已耗尽,根本挡不住齐幽明这一击。气劲将他击退,重重地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阚涟站在齐幽明身侧,揩拭着惊蛰,似乎很是嫌弃。
岑玉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他再次聚起所有灵力,想使出最后一击,但灵力还未传输尽,他便直直倒下了,他真的累了。
“哼,仁者无能。”
齐幽明缓缓朝他走去,神情愉悦,一手举起折仙!
“咚!”
一人瞬间出现在岑玉和齐幽明中间,一掌拍开了折仙,震起涛涛气浪。
“以众欺少,齐宗主还真是懂武德。”谢无安掏了掏耳朵。
眼下已消耗大半,绝计不是谢无安的对手,他冷笑一声:“那自是不如谢阁主!”言罢便带着弟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场面中清醒的人只剩宋芜生了,他喘着气,好像耗尽了毕生所有精力,罗雨舟躺在一旁,不知死活。
谢无安蹲下身,抹去岑玉嘴角的鲜血,一手环住他的腰,抱起了他。
“真轻。”他挑了下眉。
目光一瞥,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修易和,正思索着该如何处置他,再一抬眸,对方的身体竟开始消融了!最终化为两枚花钱,一枚躺在地上,一枚浮了起来,直接融入了岑玉的心口。
谢无安皱眉,捡起了地上的花钱。
“谢阁主,您要带人去哪?”宋芜生声音微弱。
“宋长老还是多关心关心轩辕宗吧。”谢无安淡声。
宋芜生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弟子,心中叹气,这一战之后,轩辕宗定要元气大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