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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方煞神 周毅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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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清是打心底里敬重自己的姑母,所以这段婚姻就在这祠堂里,在默许中,悄然落槌。
哎,怎么不过问女方意见,就可以将这人生大事盖板定论了呢?
其实就眼前这局面,再论起家世,柳家还真没有拒绝的权利或能力。
“宜妹出去一趟,怎么就摊上这尊煞神了呢?”
柳父常年待在咬文嚼字的岗位,对周毅清这位年轻的朝廷重臣不甚了解,不过柳致知作为侍御史,对同一条线上的皇帝红人,还是有些认知的。
“他的官衔是二品监军使。听说近日回京,是已经将北线军整饬利索了。骠骑将军李丞免了职,连带的还有一箩筐……”
“那不是得罪了很多人?”柳父一惯来都是“好好先生”,最怕的就是得罪权贵。
“当然是了,军中人都盼着他回来袭承信安王的爵位,别回去了……”
反正一通聊下来,这位准老丈人就将周毅清构思成了“张飞”样式的蛮将形象,也是一顿后怕,怎就摊上这事、这人了。
无论是柳父、柳母还是柳大、柳二,对这一重大事变都很烦愁,担忧着柳家的未来,担忧着妹妹的姻缘,竟是齐齐失眠,辗转一夜。
反而是柳宜这几天在信安王府睡得极为安稳,在柳母衣不解带的照料下,终于又变回了那个青春美少女。
“瞧,这气色好多了,得亏是养回来了,不然啊,我这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婉钰郡主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的未来侄媳。
“劳烦郡主挂心了,柳宜也实在惭愧,给大家带来了诸多麻烦。”这懂礼仪、知分寸的模样,属实讨到了长辈的欢心。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欢喜的紧。”
婉钰郡主不小心吐露了心底话,意识到不对,忙住了口,安抚道:“别说客气话,来,毅清从红笼茶楼带了些糕点,说是现下女儿家最喜欢吃的品类,连我都没尝过呢!”
柳宜尝了尝,糕点是顶好吃的,但是不是周毅清带的,就不好说了。
柳母也趁着婉钰郡主在场,对近几日的招待和照顾表示感谢,在聊完一些寒暄话后便提议告辞了。
母女二人搭着马车回府,与来时别无二致,只是心态有了极大反差。柳宜倒是没多想,可怜柳母在信安王府的那几日都没睡好,眼底露出了疲态。
“这婉钰郡主是个福气人,出生好,嫁得好,与额驸也恩爱。只是这信安王府的福气似乎仅沾在她的身上……”
柳母欲言又止,在马车上也不好多说,直赶到家中,关了房门才和柳宜细聊起这段秘辛。
“你在信安王府一直躺着,没注意到,我倒是听得清,有些老嬷嬷私底下还喊他周世子呢。”
“周世子?信安王府的世子?”柳宜真真是第一次听说。
“约莫有7、8年了,那时候你还小,他是因…‘弑母’才被夺了世子之位的。”柳宜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段时间的信安王府出了几件大事。先是王妃和小郡主被山匪绑了,双双罹难,再是周世子‘弑母’,杀的是信安王的平妻詹氏。此事闹到了朝堂,圣上亲令褫夺了周毅清的世子之位,而后没几年信安王也因忧思过度亡故了。”
“母亲,这是内宅之乱!”柳宜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能不是吗?大家都猜王妃和小郡主之死与詹氏有关,不然一个风光霁月的小郎君怎么会怒起‘弑母’?”柳母的眼神带了丝担忧。
“他杀了一个朝堂命官之女,却仅仅失了世子之位。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圣上有意偏袒。你再看那詹家,这几年一路坎坷,想也是因此事失了圣心。”
“母亲,那宁昕小郡主是……”
柳母知无不言,“宁昕小郡主和宁晙小公子都是那詹氏所生,他们同你年岁相差不多,对那些腌臜事应是不知的。这些年啊,信安王府都是靠已出嫁的婉钰郡主回娘家撑着。”
柳母其实不是个嘴碎的性子,这番细聊其实也是要柳宜做个心理准备。
到了傍晚,柳世勤放衙回府,也第一时间来看女儿的情况,但脸色却硬得难看,“既然已大好,便多‘省身’,反思反思怎么就你和那夏家女儿落水了?”
所谓‘省身’,出自论语“吾日三省吾身”,是柳父对子女的一种教化方式。
喏,柳宜这不是已经开始了嘛!只见她对着一面老旧的铜镜,先是整理仪容,再是闭目深思,后是吐露心声。
当然,有的心声得说给父母或亲近的人听,有的也是得深深藏进心里。
对着面铜镜,仪式感满满的,好在柳宜不是穿越的,这要是个现代魂的话,那肯定忍不住来一句:“铜镜铜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铜镜无法应答,而柳父倒是先说起教了。
“以后,你们都给我少和那夏家商户来往!”
“别人都在传,那张家小儿想救的是你,你怎么说?可认识他?真是失足落水的吗?”
“一定是穿衣打扮过于出挑,以后给我拘谨古板些,别做那些露头脸的事。”
柳宜低眉敛目,静静地聆听教化,本以为还要些时辰,却不想周遭已静了下来,疑惑地朝过去一看,竟捕捉到一脸担忧的神色。
是的,在柳父眼中,自己娇养多年,像豆腐般水嫩的女儿,即将要嫁给“张飞”那厮,可不是美女与野兽的结合嘛,哪里能舍得啊!
不舍归不舍,怜惜归怜惜,日子还得一日一日往下过……
好在柳家最近的喜事也来得快,倒是冲淡了许多烦愁。
这不,柳致知也要成婚了,攀上的是户部侍郎之女汪芸慧。
说起这段姻缘,也算波折。三年前,柳致知状元及第,跨马游街之际,遇上了出逃的大家小姐汪芸慧,并有勒马相救之缘。汪芸慧归家后,扬明非柳不嫁,可汪家看不上柳家的台面,这亲事就拖了这么些年。
柳母本已打算重新物色儿媳,不成想汪家这几天竟突然同意了。
除了这门亲事,柳致知的职务竟也得到了晋升,提拔到殿前司做副使,虽是从五品,但却是皇帝的正经身边人。
就连柳父这个十年未动的小史官,都擢升到了从五品侍讲学士。
不同于柳母得知喜讯时眼尾飞扬的狂喜,柳宜满是心不在焉的,总觉得喜从天降,有种说不出的不踏实。
这种不踏实也延续到了这个凤卜鸾占的良辰。
今日正值黄道吉日,宜嫁娶纳采。
信安王府的三媒六聘浩浩荡荡地抬进了府来,朱漆礼盒叠起丈许高的红墙,金箔喜帖映得满院生辉,连挑夫的扁担都压得颤巍巍的,直教看客眼花缭乱。
柳母见这盛状,真真是为女儿高兴,“宜儿,你看这聘礼盈门的排场,按的是大家小姐的礼制,可见这信安王府的诚意!”
刚要清点,便见门童匆匆赶来,“主母,有…有贵客,快去正堂……”
柳母见门童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正要训斥,二儿柳竞也赶了过来,“母亲,宜妹,快赴正堂听旨!”
堂中,宣谕太监肃立阶前,无声中流转着一股皇家威仪。
见柳家众人齐跪于前,才笑呵呵的开口:“咱家奉旨而来!今个儿专程替皇上给周将军添聘礼。”
八担子礼盒,均由黄绸覆盖,尊贵亮眼的很,确是让柳家蓬荜生辉了。
柳父半生都浸润在“君为臣纲”的古训里,见自家女儿的婚事有天子旨意,真是一扫原先的偏见,对之赞成极了,忙不迭要谢旨,却被中官拦了口。
“别急,咱家还有口谕呢!”
宦官本就是极有眼力见的,断定那清丽身影就是要找的人,“这位想必是柳姑娘吧!”
“是,小女在”,柳宜恭敬地回了话。
“咱家刚从信安王府宣旨过来,周将军已荣升正一品四征将军。先行恭喜姑娘,不日后便是最年轻的将军夫人了。”
柳宜尚不知做什么反应,中官又笑盈盈的添了几句:“陛下与周将军同宗同姓,见他膝下无子、身后无人,自有怜爱之意。遂下了口谕,托希望于你,望悉心侍奉,早诞麟儿以承香火。若子嗣延绵,必不负圣恩,诰命之荣指日可待。”
转头又朝向首位几人开口:“对两位柳大人,陛下也是有所重托的。这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凡事呢,都可以多交流~”
众人齐齐三叩首行大礼,待礼毕后方敢起身,恭谨地目送中官离去。
柳父、柳兄此番家业得展,喜色盈眉,举手投足间尽是志得意满之态。尤其是柳父,还沉浸在“自己人”这几个字眼中。
要知道,柳父自二十年前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得错”,看上了身娇体软的柳母,不为礼制所容,困步于七品小吏已有十余载。
如今柳家否极泰来,终得扬眉吐气,心里痛快极了。
“四征将军,是什么官职?”柳竞是个楞头儿,未有庆贺之意,直问出了心中所惑。
说到这,大家目光齐刷刷投向柳宜,只见她眉头紧锁,在一片喜色中尤为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