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天：风月劫》不见尘

70、论功 天还没亮透

　　天还没亮透，犰朗就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天界的医师用的药比军医的好，一夜之间就结了痂。他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的横梁，听着廊外侍从轻手轻脚走过去的脚步声，躺了很久，才坐起来。

　　朝服已经送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案上。玄色的底，暗金纹路，比他以前穿过的任何一件都要庄重。他看了一眼，没有动。侍从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该更衣了。”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把那件朝服穿上。
　　铜镜里的人有些陌生，肩膀比以前宽了些，下巴尖了些，眼窝深了些。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他把目光移开。

　　朝堂上站满了人。犰朗站在武将那一列，位置比之前靠前了很多，前面是陆吾，后面是几个他不认识的老将。冰夷站在对面文臣那一列，离他很远。她换了身新的战甲，银白色的，站在那里，和平时一样，背挺得很直。陆吾站在他前面，看不见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

　　天帝来了。明黄色龙袍，黑发束冠，从殿后走出来，步子很稳，和平时一样。他在上首坐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在犰朗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那一瞬很短，短到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可犰朗看出来了。那目光里没有喜色。

　　内务官展开诏书，开始念。

　　“冰夷，镇守幽虚界，领承曦军副将，封镇远将军。”

　　冰夷出列，跪下，谢恩，退回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吾——”

　　内务官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念下去：“赏灵石三千，锦缎百匹。”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三千灵石，一百匹锦缎。这些赏赐给一个校尉都嫌轻，给陆吾...更何况陆吾常年守在三十六天，也未与哪位仙子有情，一百斤柴在陆吾那儿都比一百匹锦缎值钱。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陆吾出列，跪下，声音很平：“臣领旨。”他退回去，站在那里，和刚才一样，背挺得很直。

　　内务官继续念。

　　“犰朗，平乱有功，赐幽虚界为封地，领承曦军调兵之权，赏——”

　　“臣不要封地。”

　　犰朗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朝堂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内务官愣住了，朝堂上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天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犰朗跪下来，低着头。

　　“臣不要封地，也不要调兵之权。”

　　天帝没有开口。朝堂上的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内务官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念下去。

　　“那你要什么？”天帝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

　　“臣只要承曦军留在幽虚界。”犰朗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里的地精需要人守，那里的妖族需要人管。”

　　天帝沉默了很久。

　　“朕给你的，是赏。”

　　犰朗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替朕做主？”

　　朝堂上更安静了。

　　犰朗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臣不敢。”他说，“臣只是觉得，幽虚界更需要那些兵。”

　　天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内务官的额头渗出汗来，久到站在后面的老将忍不住抬起头，又飞快低下去。

　　“封地，调兵之权，赏赐，朕都给你。”天帝的声音没有起伏，“这是旨意，不是商量。”

　　犰朗的手指蜷着。

　　“臣领旨。”他叩首。

　　朝堂上的气氛没有松下来。天帝没有说“平身”，他就一直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