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Knighthood

3、只喜欢你 这么多年了

　　回到酒店，楚辞打开电脑，她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四点多，她发了一会儿呆，觉得房间里有点儿闷，她想着干脆出去逛逛，于是拿上房卡出门了。
　　外头的天忽然暗了下来，逐渐变得阴沉，大片大片的乌云挤成一团，给这座城市加上了一层薄薄的冷色滤镜，显得格外压抑。
　　对楚辞来说，这座城市一点也不熟悉，她在这里待了三年，而且大多数时间是在学校和伯母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消遣。她完全不知道这座城市有什么游玩的地方，只知道几个固定的地点。
　　现在住的酒店在B市的市中心，离她的高中很近。
　　楚辞漫无目的地逛着，不知不觉走到那家熟悉的包子铺。她的脚步停下，看着跟几年前几乎没有任何不同的店面，神情有些惊讶。
　　她愣在那儿，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进了店里。店内白色的灯光闪的耀眼，里面的装饰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换了几扇新的风扇。桌椅还是如当初的格局摆放，分成整齐并排的两排，就连收银台前的老板也还是当初的模样。只是他明显老了些，身子微微佝偻，头发开始发白。
　　楚辞感觉有种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她顿了几秒，看着每次跟厉九渊来时的位置，垂下眼，默默地盯着摆放在桌上的菜单。
　　“姑娘，需要来点儿什么吗？”不久，老板便发现了她的存在。
　　“两个肉包，一碗馄饨。”楚辞随即答复。
　　她刚抬眼，老板便认出了她，他的表情讶异，转身看向她，笑容和蔼可亲：“小同学，是你呀，你很久没来了。”
　　楚辞点点头：“嗯，我高考完就没有住在这座城市了。”
　　看着她独自过来，老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说，“这样啊，那你等等，我这就去做。”
　　“嗯，不急。”楚辞笑道。
　　老板进了厨房，店里只剩下楚辞一人。她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没什么动静。
　　就在此时，天空轰隆隆响起了雷声，豆大的雨点往下落，跟地面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又湿又冷的空气里楚辞闻到一股包子香，这味道让人失神，又让人清醒。
　　在这熟悉的环境中，恍然间，楚辞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她看向对面空荡荡的桌椅，仿佛隔着时光，能看到对面向她招手的少年。
　　那个从初见开始，就骄傲得像是永远不会低头、活得肆意妄为的少年。
　　这么多年来，楚辞都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她总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活得循规蹈矩，不与人争执，也不对任何人抱有过重的情感，就连对厉九渊，她似乎都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尽量让自己不过界，并且能够全身而退。
　　但是现在，楚辞一点儿都不想把主动权放在厉九渊那儿，她不想让厉九渊，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付出的那个人。
　　她并不希望厉九渊再次为她低下自己的头——
　　“你喜欢我吗？”
　　馄饨和包子恰好在这个时候送了上来。
　　老板微笑着，露出了两颗大门牙：“姑娘，快吃吧。”
　　楚辞应了声好，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老板慢慢吞吞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咦，奇怪，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楚辞低头继续吃着手中的包子，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鼓起勇气用空余的手拿起手机，给厉九渊打了个电话。
　　听着那头“嘟嘟”的响声，楚辞一时脑子发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响了三声，那头就接了起来。似乎是在睡觉，厉九渊的声音有些沙哑，“阿楚，怎么了？”
　　楚辞轻声喊他：“九渊，我回到了我们当初一起吃包子的地方。”
　　听到这儿，厉九渊浅浅地笑了，他饶有兴致地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话，“那边有什么变化吗？”
　　楚辞也笑了，她似乎清醒了些，安静了几秒后，回答说：“变化不大。”
　　那一刻空气似乎停顿了，尽管答案已经很明确了，但楚辞还是担心，担心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厉九渊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担心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担心在一起之后，他会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可这一秒，楚辞就是想告诉他，就是想对他说，别害怕，以后一切有我，我会在你身边，你不是单方面付出的那一个。
　　其实有时候楚辞也会把过去的那些瞬间埋藏在心里，她不敢和他提起过去，只是像珍宝一般珍藏着。
　　“你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
　　“你说如果我缠你一辈子，你就让我缠你一辈子。”
　　空气停滞了几秒，楚辞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压着颤抖的呼吸声，她一字一句地回想着刚才说的话。
　　只是话音一落，那头就像消了音一般，一切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一时间，楚辞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她静静地等待着对面的反应，可就是如同和她作对一般，对方迟迟没有举动。
　　也不等他回复，楚辞便匆匆挂了电话。她牢牢地盯着手机，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沉默了一会儿，楚辞开始慢慢地吃起了馄饨。
　　此时，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良久，楚辞垂眼，把所有的馄饨吃完。
　　这馄饨的味道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味道很淡，配合着汤里的葱味，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虔诚的仪式般。
　　外面的天渐渐地暗了下来，雨势依然很大，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楚辞放下筷子，看着外头，模样文文静静的。
　　老板看着她，主动提出：“小同学，我给你一把伞吧，这雨看着不会停，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到时候再还给我就行。”
　　只见楚辞缓缓摇头，回答道：“不，谢谢您，我还想再坐一会儿。”
　　以后也不会再来了。楚辞这样想道，无声地看着这淅淅沥沥的雨点，她想再坐一会儿，将这个地方记在心里。
　　希望她到老的时候，还和厉九渊在一起，还能记得这个和他相处过的珍贵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雨渐渐地小了，楚辞回过神来，她收拾好东西，没再久留，她与老板打好招呼后就起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
　　楚辞抬眼一愣，停下了脚步。
　　她顺势望去，眼睛里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突如其来的厉九渊的身影。他穿着纯白的挡风外套，领口稍稍挡住下颌，手上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肩膀微微打湿了些。
　　“你怎么来了？”
　　进门之后，厉九渊直接对上了楚辞的视线，这一刻，一切放慢了下来，如同进入了老电影里。
　　狭小的包子铺，依然保持着多年的模样，破败而怀旧。店里的收音机放着不知名的言情剧，显得温暖而清新，收音机的声音夹杂着雨声，给人产生了一种错觉。
　　男人的背后，还是那大片的雨点，雾蒙蒙的一片。他赶来这里，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宿。
　　老板在此时出了声 ：“帅哥，你要吃点什么？”
　　似是还记得这个老板，厉九渊抬起眼，看着他，还和过去一样礼貌地称呼道：“大爷，我是来接人的。”
　　老板这才认出了他，他哈哈笑道：“哦，原来是你呀。”
　　厉九渊颔首。
　　“原来你们还在一起，”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看楚辞，说道：“我还以为这小同学一个人来，是你们不联系了，这样的话，真好啊。”
　　仿若想起了从前，老板感叹道。
　　听到这话，楚辞的手指有些发僵。
　　厉九渊却什么也没说，他走到楚辞面前，拉过她的手：“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B市，会来光顾您的生意的。”
　　楚辞被他拉起身，呆呆地看着他，那模样仿佛刚睡醒的少女。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他垂眼，盯着她湛蓝色的眼睛。
　　楚辞默然，拉紧了他的手。
　　厉九渊走到门口，将伞撑开，他回头看着楚辞，说道：“走吧。”
　　楚辞顺势进到伞下，因为刚刚的电话，她的脸庞泛起了红晕，这会儿和他在一起，不知说什么好，于是靠着他的肩，慢慢地走着。
　　两人出了店，顺着街道往前走。
　　这座城市多年没有太大的变化，再往前，就是两人走过过多次的小巷，往反方向走，就是楚辞高中时等公交车的地方。
　　两人沉默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厉九渊的脚步忽地停了下来，楚辞疑惑地看着他，随即也停了下来。
　　周围是铺天盖地的雨声，重重地拍打着伞面，几乎盖过所有的声音。雨点落到地上的水洼里，像是个巨大的石子砸开了水面，开出一朵又一朵只只绽放一瞬的小花。
　　这盛大的雨幕，如同保护罩将他们与这个世界隔开。
　　厉九渊低头看她，轻轻出声：“阿楚。”
　　楚辞一时间没回过神，她的心重重地一跳，抬眼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温柔的眼眸中。
　　“这句话我一辈子只说一次。”他的目色沉沉，比这深不见底的夜色还悠长。
　　楚辞讷讷地看向他。
　　“还没发现吗？”他稍稍弯下腰来，渐渐与她拉近距离，眉宇间的少年气一如当年，“这么多年来，我还是——”
　　他的话顺着这七零八落的雨点用力向下砸，仿佛也砸在了她的心上。
　　“只喜欢你。”

　　厉九渊突然出现在包子铺带来的不真实感，在此刻因为他的话再度升腾，几乎要充斥楚辞所有的思绪，让她回不过神来。
　　楚辞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莫名其妙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的心情，被另一种温暖的情绪所取代。她鼻子一酸，嘴角动了动，随即吻了上去。
　　这吻很甜，如夏日清凉的甘泉。
　　厉九渊顿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便掌握了主动权，慢慢地享受这一时刻，毕竟他的阿楚主动的时刻并不多。
　　一吻过后，两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像是个从未奢望的惊喜、从不敢想的渴望，丘比特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临。
　　她不敢踏出雨伞的范围一步，怕这一切很快会消失不见。
　　一时间，楚辞想到今年年初，在超市买东西偶遇他时，在他摆出一副看陌生人的姿态，并且一直对她爱理不理时，她也尽量让自己不要伤心，不要去在意。
　　因为她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这一事实，而且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切，都是她的行为，是要所承担的“果”。
　　她以为自己给厉九渊带来了伤害，所以他并不需要在自己宝贵的记忆里让她占据一席之地，对他来说，她也许无关紧要到，所留下的痕迹都能被另一个人迅速抹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存在。
　　直到现在。
　　刚刚所发生的那些。
　　她才清楚地意识到，事情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这么多年了，一切都在变化。
　　可我，还是只喜欢你。
　　楚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遗漏了什么，她突然很希望，人的大脑也可以像相机那样，一帧一帧地记录下当前的每一个场景，如果是那样，她就能将这一刻永远保留下来，永不忘记。
　　见她一直不吭声，厉九渊微抿了一下双唇，他笑着看着她：“喂，说话。”
　　被他打断了思绪，楚辞回过神来，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觉得自己应该回复点浪漫的话，但这会儿，她只想小心翼翼地对待这份感情。
　　楚辞垂眼看他，笑着拥抱了他。
　　“谢谢你，九渊。”她在他的怀里认真地说完了这句话。
　　闻言，厉九渊神色一顿。
　　像是个小孩拿到了极其珍贵的宝物一般，厉九渊的耳朵渐渐发烫，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他的每个字都谨慎至极：“阿楚，你是我的珍宝。”
　　楚辞盯着他，眼里充满了泪水，她的唇角再次弯了起来，与他十指相扣。
　　空气停滞了几秒，这话一落，一切又沉寂下来。
　　“那我们现在？”
　　“回去。”
　　楚辞抬眼，眼里的男人依然在笑，他左唇上边的梨涡凹陷，眉眼舒展开来，看上去心情极为愉悦。
　　那种不真实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挚的感情。
　　楚辞希望她永远留在这一刻，就这么维持下去，再也不要有其他变化。
　　渐渐地，她又失了神，她没再说话，盯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他脸上的些许雀斑格外清晰。
　　下一秒，楚辞止住了笑，她拉起他的手，往人群中走去。
　　岁月安好，人亦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