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Knighthood

1、烤肉店 “怎么？”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窗户紧闭着，卧室内显得昏昏沉沉。临近八月，A市的气温再度上升，昼夜温差更是大。
　　厉九渊已经坐到楚辞对面的沙发上，他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刚刚睡醒没多久。空调吹得他有些冷，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楚辞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从她棕色的下眼皮眼瞳投射到他的脸上，很自然的，她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厉九渊脸上的神情渐收，见楚辞没有多余的动作，他靠近了一步。
　　男人的动作放缓，一边笑着等着女人远离的动作，一边就这么一点儿一点儿挪过去。
　　直到离楚辞仅剩半米远的时候，楚辞站起身，一脸的困惑。
　　“色狼，你又想干什么？”
　　女人盯着他，双手叉腰。
　　厉九渊只好停下来，安静地看着她。但如同看戏一般，厉九渊岿然不动。
　　“……”
　　受到了她的阻拦，厉九渊没有再靠过去，他冷静地分析了一下面前的局势，镇定自若地给了自己台阶下：“在商场外头吃饭或者在地铁上，色狼都是这么表现的，我给你示范一下。”
　　楚辞笑了，她放下双手，走近了一步，由于距离太近，厉九渊呼吸的气息直直地扑向她，他的存在感浓厚而强烈，楚辞失去了反驳的能力。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扯开话题：“快上班了，我们快去准备一下。”
　　厉九渊侧过脑袋，打了个哈欠：“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嘛。”
　　“……”楚辞看着他，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皮包。
　　厉九渊身上一半的被子都滑落在地板上，他没有半点在乎的意思，相反，他的表情张扬，眉宇轩昂，看着天不怕地不怕，似是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楚辞不想与他争论，弯下腰，将被子捡了起来。她抓着被子的一角，正想和他说些什么，忽地觉得被子的另一端被用力一拉。
　　她还未松手，手足无措，身子顺势被往前带，整个人半扑在厉九渊的身上。

　　未免太靠近了。

　　楚辞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但缓冲不及，她的鼻尖碰上厉九渊的下颌，轻轻蹭过。她顿时抬头，恍然间对上厉九渊漆黑的眸子。

　　他的呼吸，连带他整个人，都是滚烫的。

　　一时间，楚辞忘了做出反应。
　　厉九渊的双手按着被子，他的目光暗沉，夹杂着一丝不可明说的意味。男人的喉结轮廓深刻，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而后，他的视线向下，盯着她的眼睛，定格一秒，又往上拉。莫名其妙地，楚辞感到有些尴尬。
　　“怎么？”厉九渊忽地出了声，声音却有些沙哑，“不敢了？”
　　这话立刻将楚辞拉回现实，她连忙往后退，坐直了身子。厉九渊看着她，不禁再吞了一口唾沫。楚辞只穿了一件白色外套，她的美丽完全被敛藏了起来，就像是被纱布包裹起来的珍珠。
　　意乱神迷的时刻，她摇了摇头，胡乱地承认：“不敢。”
　　厉九渊神情冷峻地抬头。
　　楚辞不觉越发谨慎，心脏狂跳的声音憋在白色外衣里，沉闷地撞击着耳膜。
　　“下次吧。”
　　楚辞含糊地搪塞了一句，借着时间不早的原因，拿起皮包离开客厅，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来到卫生间，用脸盆装了点水，然后用力泼在自己的脸上，缓缓放松自己的心情。
　　她顿时感到有些庆幸，幸好没发生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没发生任何事已经是极好的了。
　　不过厉九渊怎么开始扯被子了？
　　被子都掉到地上了，他都不在乎，但一看到她去碰被子，就立刻有了反应……这是担心她不仅占领了他的房间，连他仅有的一条被子也不肯放过吗？
　　她已经在他心里变成这样了吗？
　　楚辞集中精力，思考着厉九渊刚刚说的话。她一边洗脸，一边想着那话的意思。没过多久，她就想起了之前厉九渊说过的话
　　——你想侵犯我。
　　——敢就过来。
　　楚辞的神情僵住，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那张神情严肃的脸。她把水倒掉，擦了下手，又回想起自己随便敷衍厉九渊的话。
　　“……”
　　唉，感觉也不差这句了。
　　跟厉九渊在一起半年多，楚辞感到有一种要被他同化了的感觉。把脸洗干净后，她非常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个念头，也不知道以后还不会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楚辞突然意识到，助理追总裁的这条路好像不太现实，光是动动嘴皮子，似乎是没有任何用的。
　　女人觉得跟男人现在的相处状态，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他就像全世界最厉害的人物，而自己弱小而无助。当他看到自己做出了比他牛的行为，就会不由自主地与她对抗起来。
　　楚辞绝不是会吃亏的人，她也不害怕被恐吓，活得相当自我。那再这么发展下去，他们会不会各走各的路？
　　回到单位，楚辞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了看桌上的资料。隔壁的温苒习惯性地过来找她聊天，同时问了一下她的进度。
　　楚辞想了想，回答道：“还不错。”
　　温苒听了感到很欣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准备约他看电影，然后再去游乐场……”说着说着，楚辞转了话锋，“不过在做这些之前，我还要再做一件事。”
　　“什么？”温苒好奇地问道。
　　“努力提升自己。”楚辞认真地说道，目光炯炯有神。
　　“没错。”温苒鼓励道。
　　“想和他在一起，但是精力不能完全放在他身上，”楚辞很坦然也很从容，白皙的脸上甚至有了笑意。
　　温苒听了这话觉得很有道理，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要多做些事情，”楚辞的眉角微扬，认真地说道，“争取今年年底拿到‘十佳员工’的称号。”
　　“……”温苒重复了她刚才说的话，“‘十佳员工’？”
　　“是的。”
　　温苒皱了皱眉，她不确定地说道：“你不打算追他了吗？”
　　楚辞转过头，低声回答：“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呀。”
　　她笑了笑继续她手头上的工作，她思考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他能知道我是一个努力的人。”
　　就算现在不够好，以后也会慢慢变好的。
　　她这样想道，心存希望。

　　再三考虑之后，楚辞决定在今年十一月初约厉九渊外出吃饭，她希望自己的时间是充裕的，所以选在了周天。
　　这天是星期五，因为是工作日，所以楚辞还得上班。
　　也不知道厉九渊会不会加班，楚辞皱紧了眉头，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前跟他约好，如果他要是没空，她还能斟酌着修改时间。

　　厉九渊来到客厅，此刻楚辞刚做完饭，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厉九渊慢吞吞地做到楚辞的对面，假装咳了一声，他伸手去拿遥控器，顺带偷偷地往楚辞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巧被她发现了。
　　厉九渊轻抿了一下唇，随意扯了一个话题：“我也在看这部电视剧。”
　　“真的吗？”楚辞看他，翘起了二郎腿。
　　厉九渊看着她认真的面孔，说道：“就是最近开始看的，还挺好看的。”
　　闻言，楚辞指了指电视，闲闲地道：“那一起看？”
　　厉九渊还要赶着去公司上班，于是拒绝了楚辞的邀请。他摇摇头，朝门口走了一步，“下次吧，我还要赶着去公司。”
　　楚辞没再说什么，她喝了口水，开始切入正题：“你这周天有空吗？”
　　厉九渊偏头：“怎么？”
　　“我听其他同事说，这里附件的一家烤肉店挺好吃的，”楚辞镇定自若，“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吃？”
　　厉九渊把手机放下，回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而后，他若有所思道：“终于要还欠我的饭钱了？”
　　楚辞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厉九渊愣在那儿，回想着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但想来想去又觉得很合理。
　　楚辞点点头，这样理解好像也没什么错。
　　厉九渊收回目光，他转了转手中的钥匙，准备离开，“哦。”
　　“那你有空吗？”楚辞问道。
　　“有。”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空气似乎沉默了几秒。
　　“那我到时候再联系你？”楚辞说道，“不然，我们直接在店里见面也可以。”
　　“你再联系我吧。”楚辞的嘴唇又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便听他说道。
　　“我下班之后要回家一趟。”
　　家？
　　楚辞听了这句话，感到无比的温暖。
　　“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
　　“……”楚辞低头，看了一眼地毯，回答道：“好的。”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楚辞关掉电视机，向房间走去，她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等到周天，我再提醒你？”
　　厉九渊回看她，慢慢地说道：“好。”
　　得到这个答案，楚辞心中就像有无数只麻雀在欢唱，她兴高采烈，跳着回到了房间。
　　而此时此刻，在客厅的门口，厉九渊的嘴角莫名地弯了起来。

　　周六晚上。
　　楚辞从衣柜里拿出仅有的几条裙子，从中选了条黑色长裙。她套上一件长款的毛呢外套，做到梳妆桌前，花了大半个小时来化妆。
　　她尽力在让自己在不颤抖的前提夏整理好自己长裙的衣襟，她来到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楚辞想把眉眼化得尽可能柔和些，她拿起眼影盘，加深眼窝，又用眼线笔把眉眼往下拉。
　　她化了好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用。
　　她推开门，知道厉九渊正在客厅等着她。
　　厉九渊放下水杯，习惯性得望房间的方向瞥了一眼，他愣在那儿，视线在她身上定了片刻才挪开。
　　厉九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问：“准备好了吗？”
　　楚辞回答：“准备好了。”
　　两人上了车。楚辞系上安全带，跟他说了烤肉店的名字。
　　厉九渊开了导航，发动了车子。
　　楚辞琢磨着要不要跟他聊点什么，但又觉得这样似乎会影响他开车。她看向窗外，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烤肉店离他们家很近，开车过去还不到二十分钟。
　　这家店在一个大型的商场内，前方是一家衣服店，位置正中，车子开到那儿直接能看到烤肉店的名字。招牌和装修风格都用的红色系，格外醒目。店面很大，此时正是饭点儿，里头顾客不少，一眼看过去满满当当的。
　　楚辞和厉九渊一起走过去，跟服务员报了“两人”。他们被带到一张二人桌边，刚想要坐下，突然有个女声喊了句：“总裁？”
　　她的声音细弱，带着某种奇异的口音，就像是清晨的鸟儿。由于听着比较耳熟，楚辞顺势看了过去。
　　隔壁是个大桌，坐了七个人，看着也是刚来没多久，桌上只有碗筷和茶水，中央放着一个铁盆，里头装着塑料包装和倒掉的茶水。
　　郑佳妮坐在其间，穿着淡黄色的裙子，她的长相无比甜美，笑起来尤其可爱，中间还有一颗小虎牙。在这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下一秒，她的视线一偏，跟楚辞对上，她的笑容明显收敛了许多。
　　此时，旁边一个身穿浅蓝色衣服的男人开了口，他的声音沉闷，带着一些疑惑：“厉哥，你不是说不来吃吗？”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从身后来上菜的一位服务员打破了这一僵局。
　　厉九渊看了一圈，人数不多不少，正是他们高层的所有人，“你们在这儿聚餐？”
　　“是啊！”男人看了一眼厉九渊身边的楚辞，站起身来拉住总裁的胳膊，“总裁，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
　　听到这话，楚辞才明白这些人都是公司的高层。
　　厉九渊没有立刻给答复，他转身，轻声问楚辞：“你介意吗？”
　　“当然可以。”楚辞笑着说。
　　观察着她的表情，过了许久，厉九渊才回过头，让服务员加了两把椅子。
　　入座后，楚辞正在整理头发，忽然听到郑佳妮喊了她一声。她回过神来，看向她，礼貌地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郑佳妮离她不远，坐在她的斜对面上，桌子上放着的小包是最新的款式。
　　对面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惊讶道：“你们认识吗？”
　　“是楚辞啊，厉哥的助理，我们都认识。”郑佳妮的声音清脆。
　　男人羞愧地点了点头，承认自己不太熟悉公司的人事。
　　楚辞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厉九渊自顾自地撕着碗筷的包装，侧过头，瞅着她，脸上充满了笑意。
　　“这是嫂子？”
　　这时有人开了一句玩笑，他笑嘻嘻地看着厉九渊，全然没注意对方的脸色一下子拉黑。
　　正打算拿起水壶，听到这话，楚辞的动作顿住。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是他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们现在的关系，干脆中规中矩，“朋友。”
　　男人继续说道：“真的吗，厉哥？”
　　厉九渊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警告，他拿过楚辞递过来的水壶，回答道：“就是朋友。”
　　男人也便没再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郑佳妮将菜单拿给厉九渊，红着脸说道：“总裁，您看看还要吃点什么吧，菜之前我们都点好了。”
　　见状，厉九渊的眼皮动了动，他不带情绪地看了郑佳妮一眼，将菜单递给了楚辞。
　　众人随即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