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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眠 “这,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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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挺好,风起编辑和写书,我们都做到了。”云栩心说原来当年说过的,现在真的都做到了。
我当上了风起编辑,你写了书。可是不是,差了些什么?
“我没做到,没把第一本亲签书给到你。”
书?你差的又何止是一本书…
“所以呢,要现在给我吗?”云栩实在是忍不住了,“衣迩山,你不要告诉我你今天专门跑来这里接受采访就是为了采访完后把我留下来送出你梦眠大神的签名书。”
“我…”
“要真是这样那很抱歉,不是人人都想要你的签名书的,没什么事我就去工作了。”
“对不起…”
云栩刚要迈出的脚步因为这一声对不起迈的更快了些,“对不起,这三个字是不是晚了点也短了点。”
云栩走出来后看了眼刚加上的他的微信,他这个微信名就叫梦眠,云栩心说正好不用麻烦我改备注了。
正要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的时候云栩的目光很巧妙地落在了他的微信头像上,应该是他自己画的简笔画,云栩舔了舔嘴唇问自己,“这,画的是那个梦吗?”
思考了下,云栩还是点开了他的头像。
没错,就是那个梦。
一张长椅,一左一右两个小孩,女孩在左边,男孩在右边。
看完云栩便退了出来,往下翻动着自己的微信通讯录,在最底下找到了衣迩山。
云栩心说这个微信他应该早就不用了吧,就我还傻傻留着连备注都没改过。
想着这些云栩不自觉就点进了衣迩山高中时的微信,点开了他的头像,这个头像自从云栩加上他后就没见他换过,一直都是这个,海贼王里的路飞。
看着这两个头像,一个是高中时的衣迩山,一个是现在的梦眠。
明明都是他,却还是很难把他们放在一起,就像他们在自己微信通讯录的位置一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所以,《失眠小孩》指的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梦眠还是在微信列表里早已石沉大海的衣迩山。
不知为何,云栩突然有些期待他的这本新书,那个和自己一样常常失眠的小孩到底是过去的衣迩山还是现在的梦眠,她想知道,非常想知道。
她不想听对不起,她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栩刚才的那句话彻底击中了衣迩山的心脏,不是梦眠,是他衣迩山。
他拿起手机看着加上的云栩的微信,这么多年她的微信名字就没变过,一直都是一个小云朵,这也是云栩的小名,高中的时候她跟衣迩山说这个小名只有她亲近的人才知道,知道的人不多,一个是她外婆,另一个就是衣迩山。
这个小名和她的名字一样都是外婆给她取的。云栩,云朵,她说外婆希望她能够栩栩如生,自在如风。
想起这个,梦眠退出现在的微信,登进衣迩山的微信。
那天之后他再没用这个微信给云栩发过一条消息,和她的聊天框也全是云栩一遍又一遍发来的“你还好吗?”“你怎么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你不是一个人!”“能不能回一下我?”“让我知道你是从我身边消失了而不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好吗?”“你要现在不想说没关系,等你想说了就找我,我一直在。”
最后一条消息就是这一句“我一直在”,这些年因为一些事情衣迩山的这个微信并没有石沉大海,只是和云栩的聊天彻底停在了那天。
那天后衣迩山便没再点进来过,这次再见到她他突然很想点进来,很想点进来看看,看看那个跟自己说“我一直在”的女孩。
退出衣迩山的微信再次回到梦眠,斟酌再三后在给云栩的备注里打下“云栩编辑”这四个字。
而“小朵儿”就留在“123”的微信里吧。
*
云栩第一次见到衣迩山是在高三分班开学那天,这是上清七中一直以来的传统,到了高三还会再分一次班。
云栩和衣迩山就是在高三时被分到了一个班,而且还被安排成了同桌。
当天是云栩先到的,刚坐下衣迩山就来了。
两个人都很安静互相也没有讲话,直到偶然间的眼神触碰,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他们又的确不认识彼此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熟悉呢,就好像在梦里见过一样,那个他们每次睡着都会做的梦。
只是我梦里的人成了我现实中的同桌,这个说出去想必外星人都不会信吧。
抱着这个想法两人就都没再往这方面想,真正让两人确定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确定彼此就是梦里见到的那个人是在国庆前夕。
云栩是由她外婆带大的,从出生起就一直跟着外婆生活,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而妈妈也就只在回来找外婆要钱的时候能见上一面。
对于爸爸妈妈,云栩唯一知道的就是妈妈的名字叫云梦,和自己的名字一样都是外婆取的,都很好听。
邻居们时常会说起云栩妈妈的事情,说她不学好高中都没读完就在外面跟男的鬼混,谈过的男人十个指头都数不完,还说连她自己估计都不知道云栩到底是她谈过的哪一个的孩子。
云栩上小学的时候有次放学回来,看到家门口围满了人,自己挤都挤不进去,听旁人议论才知道是云梦回来了,回来找外婆要钱,外婆说没钱她就开始骂外婆在家里砸东西说不拿出来钱就同归于尽。
云栩往里面挤的时候听到一位婆婆说的话,那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一样深深划在云栩的心口,一刀又一刀,划破了划烂了流血了流尽了,她说:“这云栩外婆真是个苦命人,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遇到家暴男受尽欺辱,好不容易离婚了女儿又不成器天天在外面鬼混生下女儿也不管就全丢给她,没钱花了就想起她这个妈来了,也不想想她妈一个人还带着小云栩哪有钱啊,难怪听人说她平时一个人打三份工,我看啊她这辛苦打工赚下的钱基本都被她这个不成器的女儿给抢走了。”
后来在云栩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外婆生了场重病,这期间云栩不停给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妈妈打电话。
希望她能回来看看外婆,尽管云栩恨她,恨之入骨,可她毕竟是外婆的女儿,外婆恨她却也还是想见她。
但她不想见外婆,一直到外婆去世前她都没出现过,一次都没有。
暑假的时候外婆去世,她跑回来,回来要房子。
云栩和她外婆住的这个房子是外婆的爸爸妈妈留给外婆的,外婆本想等云栩长大后就把房子过户给她,直到云栩上初中那会因为云梦回来要钱的频率越来越高,外婆便提早将房子过户到云栩名下。
外婆去世后,云梦想起这套房子,本以为房子会直接落到自己的名下可没想到房子早早就被过户到了云栩名下。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云梦气得当场就开始发疯拿起家里的东西就朝着云栩砸去,边砸还边骂,“你个小王八蛋,没有老娘我你怎么会有机会来到这世上,老娘我辛辛苦苦生下你就是让你来跟我抢房子的吗!不可能,我告诉你只要老娘我活着一天这个房子就不可能是你的!”
云栩当时因为外婆的去世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整个人更是哭到没力气软在那里。
脑海里全是这些年来和外婆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现在突然告诉她梦醒了。
云栩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那个要发疯要崩溃要接受不了这一切的人,而不是她云梦。
所以对于云梦是发疯也好拿东西砸自己咒骂自己也罢,云栩不想顾也顾不了。
当时的她就只想蜷缩在那个角落里让自己的眼泪流到干为止,可就这样一个愿望云梦都要来阻止。
云梦本来是在骂云栩的突然就开始骂云栩的外婆,“小的王八蛋老的更王八蛋,连房子都不肯留给我凭什么要我去看你啊!死了死了还干这种王八犊子干的事,要不是看你还有点钱,死一百次都跟老子我没关系!”
听到她在骂外婆,云栩忍之又忍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直接冲上前狠狠掐住云梦的脖子。
此刻她掐住云梦的手都在颤抖,这是她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她不允许任何人这般辱骂外婆,尤其这个人还是外婆的女儿和她名义上的妈妈。
云栩望向云梦的眼睛里像是藏了把刀子,一刀一刀朝着云梦划下。云梦边奋力扒开她的手边喊道,“云栩,你他妈的疯了吧!”
放开后云栩的两只手始终控制不住地颤抖,“对!我疯了!我早该疯了!你云梦能为了钱发疯,我凭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珍视的人发疯!对你,我早该发疯了!从你来家要钱的那天起我就应该像刚才那样发疯的!我那么那么珍视的外婆,她在地上的时候你就一次又一次拿脚踩向她,现在她去了天上你还想要拿脚把她踩在地上。她在地上的时候我没能保护好她我罪该万死,现在她去了天上这一次我哪怕是跟你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你再伤她分毫!”
云栩的这番话和她紧紧握到发红的双拳加上自己发红的脖子都让云梦有些愣住了,发起狠发起疯来的云栩让云梦都好生怵了起来。
因为云梦本质和云栩就不一样,每次来找云栩外婆要钱的时候云梦虽嘴上说着不给钱就同归于尽,可她却是比谁都舍不得自己这条命。
云栩就不一样了,最最疼爱自己和自己最最珍视的外婆去世了,房子在不在她名下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这个家,现在房子还在家却没了。
云栩感觉自己就像在大洋里漂浮着的一块木头,怎么漂都行,漂到哪是哪,不再有既定的地方和要去往的远方。
现在唯一支撑她活下来的力量是外婆临行前对她说的话,“朵儿,外婆怕是不能陪着我的朵儿继续升级打怪了。但是外婆相信我的朵儿可以带上外婆的那一份继续勇敢地走下去,继续升级打怪。朵儿,是外婆对不起你,没有教好你妈妈。对于你,外婆怪过也恨过你妈妈,但有一点外婆真的很感谢你妈妈,感谢她生下了你,你的出现真的是外婆漆黑世界里唯一的一道光了。朵儿,答应外婆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你好好活着就是外婆此生最大的心愿和希望了,外婆真的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健康,希望你能像外婆给你取的这个名字一样,栩栩如生自在如风。朵儿,你不是常说外婆是你的力量吗,以后外婆去了天上也依然会是你力量,如果觉得累了就抬头看看云朵,外婆会在那里为你加油鼓劲给你力量。”
那天过后云梦在言语上便收敛了许多,她是真的怕云栩哪天从厨房里拿起菜刀就要跟她同归于尽,所以她也就没再提过房子过户的事情。
不过云梦言语上虽是收敛了不少,行动上倒是只增不减。现在这个房子只有云栩一个人在住,云梦打着要照顾云栩的旗号住了进来,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要房。
她知道云栩短期内是绝对不会把房子交由到自己的手上,所以就直接搬了进来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
仗着自己是云栩的亲生母亲,是云栩外婆的亲生女儿,想着住自己家的权利还是有的吧。
云梦住进来云栩比谁都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但云梦这人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演好人做坏人切换自如。
都说孙猴子有七十二变,云梦可完全不止七百二十变都不止,虽说这套房子在云栩名下可这个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又确实有住进来的权利。
云栩觉得外婆去世后自己的生活就像是被打乱打碎了一样,现在的自己唯有靠着外婆的话作为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所以在这个重新拾捡自己拼凑自己的过程中对于云梦云栩觉得只要她不每天在自己眼前闹事发疯,云栩都可以当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而且云梦虽然住进来了,但也就是偶尔很晚的时候回来睡一觉然后就又走了,如果不是因为失眠睡不着云栩可能都不知道她有回来过。
这样一看,她住不住进来对云栩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后来云梦更是长达半年多都没有回来过一次,那半年是云栩在外婆去世后觉得自己过得最稳定的半年。
尽管学校里一直有人因为云梦的事情对她指指点点,还会因为她祖传的零星雀斑而嘲笑讥讽她。
但见不到的云梦和时常会进入的梦境让云栩这半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像是将自己与其他人完全隔离,包括那些不好的话语,一并隔离。
云梦不回来,所以那段时间云栩的房间门也不再紧锁,她突然就很想给自己留个缺口,留个活下去喘气的缺口。
但她没想到,她好不容易留出的缺口还是在后来的一个晚上彻底被堵死了。
那个晚上云栩和往常一样失眠了,她记不太清是几点钟了,就听到门砰的一声,她知道是云梦回来了,但她没想到云梦还带回来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更让云栩想不到的是他们竟然打开了自己房门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黑夜里云栩看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两个抱着朝自己床这边过来。
云栩知道是黑夜和太过热烈让他们走错了房间但还是吓得赶忙躲到了床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上面不停震动着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那一瞬云栩的脑海中不停闪过邻居们议论云梦的话语,她觉得好脏,好脏好脏。
云梦脏,这个房间脏,这张床更脏。
等他们彻底结束睡着后,云栩才小心翼翼地从床下爬出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出来。
出来后云栩径直走到客厅坐下,一直坐到天亮。
那晚后云梦和之前无数个夜晚后一样有段时间没出现过。
那晚后云栩将自己全副武装后把床单被罩全部换下来扔进垃圾桶,在床上垫了一层又一层。
那晚后云栩的房间门死死被她自己堵住,再没有过任何缺口。
那晚后云栩先前好不容易获得的平静像是再度被打破,失眠又开始变得严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