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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正的猎人到底是谁   还有一 ...

  •   还有一个月就要去国子监报到了。

      商连玦在王府安顿下来后,并未与外界隔绝。夜色降临,他燃起一盏油灯,铺开素笺,提笔蘸墨,字迹清晰利落:

      “兄安:

      糕已送至王妃处,其状不佳。弟暂居王府墨竹居,蒙王爷留驻。圣旨已颁,弟蒙恩,得与安平王世子同入国子监就读。府中王妃深居简出,王爷忧心。弟在此一切皆安,兄勿念。

      他将信用王府提供的特制小竹筒封好,绑在窗边早已等候的信鸽腿上。鸽子展翅,无声地融入沉沉夜色,飞往尚书府商连语的书房。

      尚书府内,灯火通明。商连语正对着账簿核对近日府中开销,佩兰捧着一叠信件轻步进来:“公子,二爷的信鸽。”

      商连语立刻放下账簿,接过那细小的竹筒,动作快而稳当。他展开素笺,目光快速扫过那简洁利落的字句。

      当看到“王妃其状不佳”、“深居简出,王爷忧心”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看到“同入国子监”,他指腹轻轻拂过那行墨字,眼神深幽莫测,似有无数心思流转;最后落在“弟在此一切皆安”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微松。

      他将信纸就着烛火引燃,看着跳跃的火舌吞噬了那几行字迹,化作灰烬落入铜盆。

      “二爷在王府,终究……”竹影低声轻语,带着关切。

      商连语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声音低沉:“既已选定道路,便无回头余地。”

      “连玦在王府,也未必全然是坏事。”

      他话音未落,门外管事恭敬通传:“大公子,门外醉仙楼的掌柜递来名帖,言其贵宾安先生闻公子雅望,新得一批‘雪顶含翠’,诚邀公子明日午时于天字号雅间共品。”

      商连语眼中锐光一闪!

      醉仙楼幕后东家……安无倾!

      次日,午时将至。醉仙楼天字号雅间。

      商连语应约而至。小二引他入内,只见一人已临窗而立。那人未着华服,仅一身雨过天青色暗银云纹的广袖道袍,束发的玉簪看似寻常,细看却是极品的和田羊脂白玉。

      他身姿清隽,背对着门,仿佛在眺望楼下喧嚣街景,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市井烟火格格不入的宁静与疏离。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面上并无商连语惯常在世家子弟身上见到的客套笑容,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却带着能洞悉人心的穿透力:“商公子肯赏脸,安某不胜荣幸。请坐。”

      声音温润如玉,却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威势,无需刻意彰显,便已掌控了整个空间的气场。此人正是醉仙楼的幕后东家,安无倾。

      商连语面上笑容温润,眼底深处却已筑起无形的堤防。他依言落座:“安先生相邀,连语惶恐。醉仙楼乃京中胜地,先生大名亦是如雷贯耳。” 他态度恭谦有礼,言语滴水不漏,试探着这位神秘的“安先生”。

      安无倾拂袖落座,执起玉壶,姿态行云流水地为商连语和自己各斟了一杯清澈透亮、隐隐泛起翠色的香茗,动作赏心悦目。“商公子过誉。些许虚名,不足挂齿。”他将一杯清茗缓缓推到商连语面前,“此乃雪顶含翠,采自高山之巅雪雾初散时,今年只得半斤。公子尝鲜。”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商连语道谢,举杯细品,茶汤入口微涩,旋即化作回甘,唇齿留芳,确实是难得的极品。他放下茶杯,温和的目光望向安无倾,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听闻安先生与舍弟曾有过一面之缘?”

      安无倾含笑,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世子殿下在醉仙楼听书时,曾有幸见过连语和连玦公子一面。”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茶汤升腾的氤氲水汽,落在那雨过天青的袍袖上,“那日…谢小王爷没能帮我引荐,让安某错失了向贵府两位公子请教的机会,着实可惜。

      今日借雪顶含翠之名请公子赏脸给交。”

      商连语端起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安无倾的话意再明显不过——他不但在王府有眼线知晓王妃闭门不出,更是直指当日商连玦被安平王勉力留下的关键节点!其言谈温雅,背后传递的信息却精准锐利,直切要害。

      这种举重若轻的点拨,比刀剑相逼更令人心寒。他在暗示:你们兄弟在王府的一举一动,背后隐秘的关联,他都洞若观火。此人绝非仅仅是一个酒楼东主这般简单。

      商连语面上笑容不改,眼底却瞬间凝霜。他缓缓放下茶杯,抬眼迎上安无倾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冷冽的锐利:“安先生耳聪目明,令连语佩服。先生今日邀约品茗,想来不止是为了借这壶‘雪顶含翠’的与商某结交吧?”

      他不再迂回,直接将对方隐晦的试探挑明。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粘稠起来。窗外市声依稀,雅间内却是一片无形的刀光剑影。

      安无倾轻轻抚平袖口一丝不存在的褶皱,唇边的笑意加深,非但无惧,反而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悠然:“商公子快人快语。安某不过一介商贾,醉心风雅。只是见得贤昆玉芝兰玉树,前途可期,不忍明珠蒙尘。有些路……走岔了方向,便再难回头。商公子……以为然否?”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但话中深意已不言自明——他在警告商连语。

      商连语放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收紧。安无倾那份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强大压力、那份洞悉一切却又超然其外的姿态,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比他预想中更为棘手!

      此人的能力和身份,绝对不止调查中那样。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弦却已绷紧,沉声道:“先生教诲,振聋发聩。前路虽歧,亦当慎择。只是,先生又焉知……何为歧路,何为通途?”他同样将问题掷回,既未否认也未肯定,锋芒暗藏。

      两人对视。一方目光温润似水却深不可测,渊渟岳峙;一方笑容和煦若风却暗藏机锋,凛冽如冰。

      窗外的喧嚣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这壶价值千金的雪顶含翠,终究尝出了金戈铁马的味道。

      商连语清楚,今日这场“品茗”,才仅仅是开始。

      而那个高踞京城繁华深处,仿佛俯瞰全局的醉仙楼主人安无倾,将他戏弄,却不曾带着上位者的自私而龌龊的目的,仿佛仅仅是命中注定般碰到了他,又无意间了解到关于他的许多事情,最后只如他所说“想结交”自己而已。

      安无倾仿佛在织就令人心知肚明却又难以挣脱的网,只待一切结束,就能毫不费力的收紧网丝,逼他们吐出所知道的一切。

      商连语笑容微敛,视线第一次深深落在这个“狩猎者”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真正的猎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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