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同是悲秋》枝尧

2、第一章 曾有一人 水边台榭燕

　　轻飘飘的鹅毛大雪纷飞，如同将要掩埋整个人间。
　　长安太湖边的杨柳依依袅袅，木芙蓉开的正盛，粉白的花瓣却接下纷纷扬扬的飞雪。长乐街寥寥无几的行人望着突如其来的漫天飞雪，却只是沉默着加快了步伐。

　　酒家门口站着的小二絮絮叨叨的朝柜台前的掌柜念叨：
　　“怎的又来了，眼下可正是六月啊，哪里该来这一场大雪？”
　　掌柜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摇摇头，沉默着关窗去了。

　　自前年起，江河倒流，地崩山摧，鸟兽绝迹，连月大旱，甚至是今日的六月飞雪，已经成了这九州见怪不怪的情景，就算是在某夜入睡后，醒来再也没有日光，恐怕也不能算作稀奇。
　　兴亡，百姓苦，多少人死在一场场天灾里，又有多少人废耕提刀，匪寇贼盗，朝廷已是自顾不暇，求上仙门百家的，又往往不得而返。
　　是矣，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话本子里的盛世之景，仙人拔剑，侠客游行，百姓安居，已经成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幻想。
　　然而如今世况下的人们不知道，话本子里的那些故事，曾经可是切切实实的发生过。

　　四千年前，曾有一人一剑，荡邪除恶，剑光凛然，无情无意，由此，盛世始。
　　仙门百家，剑修，刀修，符修，医修，佛修，音修，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修道者，惩恶扬善，行遍一十六州。
　　人皇治世，紫薇无双，儒相成圣，武将拜王，出将入相，有士农工商，恩沐泽野，河清海晏，长灯如昼，四海来朝。
　　三千年前，亦曾有一人，抱剑而去，剑意如是春风拂雪，忘情决意，自此，盛世终。

　　曾经的那道无情剑意，仙界已千年未见，流传至今的，只有故事里，人们传说的那位灵微山初位掌门叶清，以及其后的第二位掌门虞弦。
　　人言这二位皆怀有一颗太上忘情心，剑骨天成，除恶必尽，世间没有邪祟能在那道无情剑意下侥幸逃脱的。

　　不过传言终究只是传言，没有人真正见过那道无情剑意，更何况如今的仙界，早就不复当年，灵力凋敝，各门各派里没有一个修为出挑的，曾经的修为大成者，也一个个仙逝而去。
　　若非凋零至此，仙道怎会对人间的灾难视而不见？
　　像是印证人间那句古话，盛极必衰，衰极必盛，如今的人间仙界，已将要走到无以为继的地步了，而随之而来的，就是欲要兴起的邪魔。

　　“听说昨日，剑阁青玄长老也仙逝而去了。”
　　“乱世见英雄。”
　　“剑修滚。”
　　浮光宗清气堂内，诸多刚入门的小弟子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眼前的饭菜，一边忧心忡忡的谈着近日发生的诸多事宜。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是你我修为浅薄，不能为斩妖除恶出份力。”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长老和掌门们，日后都不在了，我们，又怎么办呢？”
　　“自当提剑死战。”
　　“剑修好，早知道当初以剑入道了。”
　　“说起剑修，我看仙门最近又流传起了有关无情剑意的故事，你们刚来的都不知道吧。”
　　“谁不知道无情剑意啊，不就是……”
　　“非也，非也，这其中的辛秘可曲折着呢。你听我细细道来：
　　“相传，五千年前，邪魔当道，妖祸横行，仙道将绝，甚至有没有所谓的仙门，还未可知，彼时曾有一人，拔剑出世，嘿嘿，也就是传说中的叶清，此后，他荡平妖邪，才有了仙人两界的繁华之景……”
　　“嗯嗯嗯，讲点我们不知道的，我吃完赶着练剑。”
　　“啧，好好好，你们都知道，是叶清创立了灵微门，却不知道这灵微门为何不收弟子，为何地处偏僻毫无灵气，又是为何，如今的萧剑尊不肯出世，自囚于灵微山吧？”
　　“我去？咳咳，快继续说快继续说。”
　　“哼哼，我跟你们说，别看现在的灵微山毫无灵气，然而根据咱们浮光宗的古书记载，三千年前的灵微山还是一处灵气充沛，灵植遍地，满山梨树的仙山，而灵微门也并非只有后来的虞剑圣这一位弟子，叶清的弟子，其实有六位，只不过虞弦是他的关门弟子，此后数千年再不收弟子入门而已。”
　　“我以为你要说萧剑尊也是叶尊人弟子呢。那为何萧剑尊不肯出世？”
　　“这就是更大的秘闻了，据说，萧剑尊是被虞剑圣收为弟子方才入此仙道，然而师徒不过几百年，他却与虞剑圣断绝了关系，传闻中说是去了玉京清愁寺……”
　　“啊？难怪人间都传说虞剑圣和萧剑尊关系一直水火不容啊。”
　　“正是，否则为何叛出师门，断绝关系呢？然而怪就怪在，虞剑圣三千年前抱剑而去，仙逝后，萧剑尊却寻遍仙界，最后自去灵微山，再不与仙界往来。”
　　“啊？”
　　“我看并非关系不好。修仙界多的是吵架冷战数百年的。”
　　“啊？？吵架至于叛出师门，断绝关系吗？”
　　“可惜书中提及不详，唉……”

　　他话没说完就停下了，周围坐着的初入门，尚在练气期的弟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修为高些，步入筑基以上的弟子，却不约而同的全都顿住。
　　一道凌厉无比，却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的剑气裹挟着巨大的灵力波动荡开在清气堂内，随后又呼啸而过，只留余波阵阵。

　　是哪里又发生了一场大战？但是整个仙界，有谁会有如此强悍的修为，能引起这样的灵力波动？难不成就在浮光宗地界内打？
　　清气堂内的弟子们胡乱揣测着，但注定没有一人能猜对，因为这道剑气，根本就不是由此世之人挥出的。
　　他们也一定想不到，这道凛然剑气就是传说中的无情剑意，而挥出的人，正是他们口中的剑圣——虞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