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桦京瑓

6、故事2：顾霖(1) 初雪

　　在威尔斯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儿奉行金钱至上主义，孩子们想要吃的就得用钱来买，而他们的年纪又太小，只能干些杂活。
　　辛苦一天下来，通常只能挣得一两百，还常常会被威尔斯的打手们以缴费的名义抢走。

　　赵磊是孤儿院一众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他不甘心自己的钱就这么被白白抢走，于是决心反抗。

　　“这是我自己挣来的钱，为什么要给你们？”

　　赵磊的声线打着颤，人却把钱死死护在杯里。

　　以刀疤为首的一众打手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的笑话，他们咧着嘴，嘲笑着赵磊的不自量力。

　　刀疤弯下腰，手里攥着从别的孩子那收来的钱，一沓一沓地打在赵磊脸旁，啪啪作响。

　　“好啊，今儿就让哥几个来好好告诉你究竟是为什么。”

　　他离赵磊极近，张嘴说话间，露出一口熏黄的牙。

　　猝不及防，刀疤突然发难，一脚狠踹赵磊腹部，身后的打手像群得到讯号的鬣狗，立即上前拳打脚踢。

　　赵磊倒在地上，整个人蜷成虾米状。
　　他哀嚎着，求饶着，血水不断从口鼻中涌出。

　　然而刀疤并没有理会。

　　渐渐地，人没了声响。

　　“呸，有娘生没娘养的狗杂种，这才几下，真他娘不经踹。”

　　刀疤恶狠狠地咒骂着，随即令身旁的打手捡起从赵磊怀中散落的钱，扬长而去。

　　孩子们纷纷噤声，回到了威尔斯提供的宿舍。无人敢声张，也无人知道赵磊究竟死没死，最后又去了哪。

　　第二天的太阳仍照常升起，孩子们又是正常地去打杂，昨晚赵磊留下的痕迹犹如水痕蒸发，再不复存在。

　　可人总得吃饭，杜鹃是在饿得受不住了，于是学会了偷窃。

　　一开始只是去偷后厨剩下的食物，到后面胆子大了，开始去偷客人腰间的钱包。

　　杜鹃是偷窃的好手，她个子娇小，最易得手且不被发现。就这样，和沈郁相互配合着，日子也就还凑合着过。

　　顾霖是在一个灰白色的冬天，被人贩子拐卖进的威尔斯，才十四岁。
　　那一年，杜鹃十三岁，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月事来的都比同龄人要晚。

　　许是天意，顾霖被分自配到了和杜鹃一间宿合。她教第一次来月事的杜鹃如何处理，为她科普着基本的生理知识。

　　一天，熄灯后，杜鹃和顾霖挤在同一张窄小的床板上——天气冷，两个人抱团能够暖和些。

　　在夜间，姑娘们总是爱说点小话的。

　　“阿鹃，我跟你说，白塔公园附近有一个烙糖饼的小摊，可好吃了，里面还会有流心红糖，等哪天出去了，我们一起去吃。”

　　“阿鹃，我还有个哥哥，比我大两岁，叫顾明庭。他养花特厉害，等妈妈把花店交给我哥后，我带你天天去挑花。到时候你簪一朵，我也簪一朵，我们一起去白塔公园拍照好不好？”

　　“阿鹃，你以后想干嘛啊？我以后就想当钢琴家，要是我开演喝会了，你一定得来看我的演出我给你留最前排的票。”

　　“阿鹃……”

　　杜鹃在顾霖絮絮的话语中勾勒着一个她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咔嚓——”

　　窗外传来莫名的响动，顾霖单披了一件外套就匆忙起身来查看。推开窗，入眼一片碎琼乱玉，寒风刮过，飘飘扬扬的雪絮就往屋内卷。

　　“快看，是初雪诶！”

　　顾霖伸出手，接住了那颤巍巍的冰花，回头对着杜鹃，笑眼弯弯。

　　壮鹃也下了床，来到了窗边，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捧皑皑白雪。
　　她望着顾霖的温柔眉眼，突然只觉得鼻酸——真好，原来她还在被人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