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长宁》木之约

3、第三章污蔑 夜尽黎

　　夜尽黎明，天边刚露白，忽然一声尖叫惊醒了谢家众人，谢老爷的书房顿时一片灯火通明。
　　谢夫人陈氏赶到时见自家老爷只穿了内衫，一脸铁青地坐在主位之上，稀拉的胡子气的一抖一抖，一旁床榻上娘家庶侄女衣衫不整，哭的梨花带雨，身上隐隐可见青紫痕迹，床榻上还洒落一抹嫣红。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夫人登时就被气的头晕目眩，又见与她不对付的谢家嫡长子气定神闲坐在一旁喝茶，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这一定是谢景明在报复她！
　　谢老爷见夫人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陈氏！你娘家养的好闺女！”
　　“老爷……”陈氏脑子转的飞快，话未出口泪先落，“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是景明在您这儿胡来吗？”
　　呵，既然干净的姑娘你不要，那也别怪我把这破鞋丢给你了！
　　此话一出，谢老爷脸更黑了，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谢景明放下茶盏，想怒又想笑，陈氏就是这么颠倒黑白的吗？事实摆在眼前，偏偏还想攀咬他，这到底是谁蠢？
　　“你胡说八道什么！”谢老爷朝着陈氏使了个眼色，可陈氏并没有意会。谢老爷更加气恼，虽对这个儿子没什么好感，可现在这水根本泼不出去啊！
　　“老爷！”陈氏还想继续攀扯，好让谢景明直接背锅，就听一旁谢景明开口，“谢夫人眼睛不好用可以挖了。”
　　“景明，做了错事母亲不怪你，可你不能这样说母亲啊！”陈氏抹抹眼泪，一副受伤的样子。
　　若是平日谢老爷见陈氏美人落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自然要上前安慰一番，可现在却无半分心情，只希望陈氏不要再丢人下去！
　　“哦？不知景明做错了什么事？是有急事不该向父亲请教，还是不该跟谢夫人顶嘴，任由谢夫人污蔑？”谢景明起了身子，透过窗户往外扫了一眼。
　　“景明，母亲知道你对雨儿有情，你跟母亲说说，母亲自然会帮你向我娘家提亲，可你不该在你父亲书房乱来啊，这传出去多不好！索性都是一家人，没人敢乱嚼舌根，今儿母亲就回了娘家，一定将你跟雨儿的婚事订下来！”
　　陈氏这话明着是疼爱谢景明，为谢景明着想，可实际上是要将陈雨被玷污之事死死地扣在谢景明头上。
　　反正在谢府她只手遮天，哪个不要命的敢把真相捅出去？
　　“住口！”谢老爷气的抓起茶盏直接摔在了陈氏脚下，吓得陈氏猛一哆嗦！
　　老爷这是怎么了！她这可是在照顾他的颜面啊！把水泼到谢景明身上让谢景明背锅，以前不都这么做的吗！
　　“有情？只怕有情之人不是我吧！谢夫人当真要我娶了父亲的女人？”谢景明冷笑。
　　这是什么话！
　　昨日给你个干干净净的姑娘你不愿意要，非要给我捣鬼，这一切可不是你自找的？
　　陈氏不屑地瞥了一眼床榻上楚楚可怜的陈雨，刚想反驳谢景明，就听身后一声轻咳，回头一看险些栽倒下去——
　　竟然还有外人在！
　　“那个，谢夫人误会了……”赵卿文也没想到一大清早会遇到这事！
　　“昨日下官整理案卷，发现一些问题，一早便过来请教谢大人……呃，也就是景明兄。”
　　旁边有两个谢大人，赵卿文赶紧改了口，“谁料此事关乎谢家老爷，下官就跟着景明想向谢老爷问询一下情况，就……遇见了此事……”
　　就没有比撞见这事更让人尴尬的了！
　　谢景明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尴尬还特意将他藏在了廊柱那儿一人高的花瓶旁，想等事情结束偷偷将自己带出府，可谁知后面的事更令人尴尬！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陈氏低头咬牙切齿，若赵大人在这儿那原本谋划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甚至她在外维持的贤惠慈母的形象都毁于一旦！
　　可这赵大人官位不高，身后却有安王府当靠山，以老爷的官位根本压不住他！
　　该死的谢景明，跟他那废物娘一样该死！
　　“既然事已明了，那景明恭喜父亲喜得佳妾了！”戏已经唱的差不多了，谢景明也不耐烦与他们周旋。
　　赵卿文见谢景明要走，赶紧跟上前去，还不忘拱手跟谢老爷道贺：“喜得佳妾！喜得佳妾！好福气！好福气！”
　　谢老爷本想往外送上两步，说句“让赵大人看笑话了”，听得赵卿文如此说法，整个人尴尬立在原地，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老爷……”
　　待人走后，谢夫人陈氏才含泪挨了上去，“老爷，您怎会在书房？”
　　明明昨日老爷是歇在她那儿的，怎么会宿在书房！一定是那谢景明搞得鬼！
　　“啪！”谢老爷怒气冲冲，一把掌扇在了陈氏脸上，“你带那么多人来居然没有看到有外人在！”
　　“啊！”陈氏吃痛用手捂住脸，眼泪立马掉了下来，抬眸泪眼含情望着谢老爷，却也掩饰不了眼里露出的一抹阴毒。
　　一大早就发现老爷不见了，又听闻书房这边有女人的尖叫，她怎么冷静得下来！
　　况且那赵卿文还偷偷摸摸藏了起来，让她如何能发现！可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老爷起争执。
　　陈氏缓了缓，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道：“是妾身的不是，那老爷……现在该怎么办？”当真要纳了陈雨为妾吗？那可是她娘家庶侄女！姑侄共侍一夫，传出去她的脸面该往哪儿放！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当他赵卿文是什么人？那是安王府世子！你能堵住府里人的嘴，你还能堵住他的嘴！”谢老爷抓起一枚琉璃盏往陈氏脚底下摔去！
　　一个是污人清白却不愿担责的禽兽，一个是姑侄共侍一夫，孰轻孰重还分不清楚？！
　　陈氏被谢老爷的怒气吓得一哆嗦，只得唯唯道：“是，妾身这就安排，抬……雨儿进府……”
　　就算她再不愿，也不敢触怒老爷，毕竟这是她和她身后的陈家所依靠的大树，决不能惹了这靠山不高兴！
　　赵卿文挺着微胖的身子跟在谢景明身后，心里不停地感叹：景明在谢家也不知过的什么日子。今天明摆着是谢老爷睡了自家夫人的侄女，谢夫人居然还想赖在景明头上！
　　唉，要是今日他不站出来，那景明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唉，我可真是个好人！
　　“赵大人，”谢景明回头，“你我虽有官职高低，可我一直敬您是长辈，今日之后若有言论污我，还请赵大人还景明一个清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瞧瞧都给景明吓成什么样子了！也难怪，毕竟谢夫人是后母，膝下又有个只比景明小两岁的亲儿子，自然看不得景明有出息压她儿子一头，在谢家这么多年真是难为景明了！
　　不过没有关系，有他在定不让景明受一丝一毫的污蔑！
　　赵卿文一挺胸脯，我可真是个好人！
　　送走赵卿文，蓝思一旁问：“赵大人能行吗？”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谢景明盯着赵卿文的背影，道：“安王爷能在两任皇帝手下明哲保身这么久，自然有他的处事之道。”
　　作为安王爷的儿子，安王府的世子，赵卿文又怎可能真的不谙世事？
　　主子的意思是，这件事会传到安王爷的耳朵里？蓝思没有追问下去，主子做事自有分寸。
　　在外人看来皇上一方面提拔谢景明做了大理寺卿，另一方面又让背景深厚的安王府世子赵卿文做了大理寺少卿是因为不相信谢景明，有意制衡他。
　　可在谢景明看来并非如此。
　　大理寺的驳回严查机制注定会得罪很多人，他一个正三品礼部左侍郎之子的身份在一堆王公大臣眼里根本不够看，因此大理寺急需一位家世深厚之人为他办案开道，中庸和善的赵卿文就是最好的选择。
　　应该说皇上为他铺好了路！
　　“早朝后皇上对关老将军的封赏应该就下来了，你去备份礼，下了朝我们去南平王府一趟。”谢景明刚吩咐完，觉有什么地方没有考虑周全，又道：“上次蓝行带回来的那把灵渊剑一并带上吧！”
　　灵渊剑？那不是女子所用之剑吗？关老将军会喜欢吗？
　　难道是送给长宁郡主？！
　　……
　　一路奔波回京，昨夜回府又太晚，关音破天荒地睡到了将近正午，直到身边有人喊她起来接旨才赶忙洗漱整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平王关和，勇武有能，力退蛮族，保边关太平，朕心甚悦，特赐黄金万两，玉器千件，锦帛千匹，良驹百匹，另赐免死金牌一枚，钦此！”
　　“臣关和，接旨！”关老将军叩首，起身接过圣旨。又向宣旨的陈公公道谢。
　　“不敢当不敢当！”陈公公连忙摆手，“关老将军，今晚皇上特地为您设了接风宴。”
　　“多谢皇上！”在外人面前，关和从来不忘臣子的身份。
　　陈公公瞧见一旁刚刚睡醒的长宁郡主，有些好笑，特意提了一句：“郡主，您若有时间可以去看看那些马。”
　　马？马怎么了了？
　　关音按捺住好奇心，等陈公公走后才急冲冲地去了马棚。
　　百匹良驹宛若威风凛凛的士兵，昂首挺胸站着，仿佛等待将军的检阅。
　　关音一眼就看到了马群中那匹通身纯白毫无杂色十分健壮的小马驹！
　　哇，皇爷爷简直太了解她了！这小马驹她太喜欢啦！
　　关音上前摸了摸小马驹的头，小马驹打了个响鼻扭过头去。
　　“呦，宁死不从？”
　　关音从马棚将小马驹牵了出来，一个飞身跃上了马背。
　　小马驹察觉身上有人，左甩右甩想要把人甩下去，可费了好大的劲也没有将人弄下来。
　　“嘿嘿！”关音一笑，双腿一夹马肚子，小马驹认命地往前走了两步。又一夹，又走两步。直到关音一巴掌拍到了马屁股上，小马驹才嘶鸣一声狂奔了起来。
　　“郡主！”一旁跟着的丫鬟早吓破了胆，见马儿狂奔，尖叫着追了上去。然而她怎么能有马儿跑的快，刚跑了几步就不见了郡主的身影，吓得赶紧去找嬷嬷禀告。
　　“乖，以后你就跟着我吧！”飞奔一阵的小马驹终于停了下来，对关音也不再排斥。关音喜欢地撸了撸小马驹头上的毛。
　　嗯……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就叫你关小白吧！”
　　谢景明刚进王府大门，就见碧衣罗衫的长宁郡主骑在一匹纯白色小马驹身上，脸上洋溢着欢快。
　　关音发现了谢景明，下了马：“京官你怎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