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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完了 今天搞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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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迎来冬至,这天皇帝要亲往西郊圆丘祭天,为天下苍生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是一项非常隆重盛大的祭祀仪式,皇帝必须为此斋戒五天。
这天上午,又有马车来到陵园接蔺昭出去,他上车的时候暗中直摇头:武彻你这个昏君,出宫主持这么重要的祭天仪式,居然还想着抽空找我打上几炮,真不是玩意儿呀!
出乎意料的是,马车却把蔺昭载去了皇宫。
他发现这点时大吃一惊:如果是武彻来接我,不可能把我接来这儿,看来这回接我的人不是她。
武彻接蔺昭重返后宫是有前提条件的,要等皇太君病死了才行。皇宫里没有办丧事的迹象,所以皇太君肯定还活着,武彻也就不可能接他进宫。
如果不是武彻的安排,那只能是皇宫中另一个能当家作主的人——皇太君。
意识到这次进宫是皇太君要见自己,蔺昭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完了,这个老秃子找我肯定没好事,今天搞不好要彻底嘎了!难道我在这个世界也活不过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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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寿宫的正殿中,有好几个火炉熊熊燃烧,烧得满室温暖如春日。
然而,端坐在珠帘内的皇太君却还披着一袭狐裘,如此畏寒怕冷,可见身子确实是不太好。
蔺昭进屋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小的拜见皇太君。”
隔着一挂珠帘,皇太君脸上是什么表情看不见,但是他的声音却比冬日的冰雪更加寒冷。
“蔺氏,其实本宫并不想再在后宫看见你。原想把你赶去陵园自生自灭,可没想到你狐魅惑主的本事还真不小,竟又勾引得皇上暗中把你接去绣岭行宫偷欢。像你这种天生就擅长色诱女人的狐魅子,本宫断然是不能再留了,并且一定要亲眼看见你死了才能安心。”
蔺昭就知道今天进宫见皇太君凶多吉少,结果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这回真要死定了!都怪武彻这个狗皇帝,如果不是她又来找我,我应该还能在陵园多活几年。
皇太君知道了武彻私下接蔺昭去绣岭行宫的事,所以对他起了杀心。不但想弄死他,还得是亲眼看着他死。
如果只是派人去陵园取他性命,皇太君显然怕下面的人为了巴结皇帝阴奉阳违,找个替死鬼来蒙混过关。
武彻还想等皇太君翘了辫子就接蔺昭回宫,没想到皇太君却要先下手为强,提前除掉“祸水”。
皇太君的心腹宫男阿宣用托盘端来一杯毒酒,直接放在蔺昭身边。
“蔺氏,皇太君念你到底是伺候过先帝的人,不能死得太难看,就赐杯毒酒赏个全尸,还不赶紧谢恩。”
其实皇太君是想让蔺昭死得难看一点的。毕竟这个美少年先是迷住了他老婆,现在又勾住了他女儿的魂,让他没法不恨得牙痒痒。
但是皇太君最近因为喘疾发作身体欠佳,不敢做太过伤阴德的事,所以只能走一个正常的赐死流程。
死到临头,蔺昭先是一阵恐惧难当,但恐惧过后他却反倒镇定下来。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还怕个毛线啊!倒不如干脆豁出去畅所欲言一把。
“皇太君要赐死,我也只能受死,但是这个罪名我实在不服。自从去了陵园守陵后,我两个月都没有见过皇上,所谓的勾引她从何说起?是皇上主动要接我去绣岭行宫,不是我缠着她要来这一结果的。”
蔺昭实在是一百个不服:拜托,明明是你女儿管不住下半身要来上老子,却要硬扣老子一个色诱女人狐魅惑主的黑锅,简直就是太没天理了!
“皇太君,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狐魅惑主,当初我是怎么进入后宫成为御夫的,你难道不清楚吗?那不是我自愿的。我当时是齐王侧君,还跟她有了两个孩子。只因先帝看中了我,一句话就让我出家当了道士,再以传道的托辞把我弄进后宫侍寝。皇太君,你觉得如果有得选,我会舍下齐王和两个孩子,进宫给比我大了三十几岁的先帝当夫侍吗?当然不会,可是我没得选啊!”
珠帘内的皇太君沉默不语,似乎是有所触动,阿宣却在一旁义正辞严地批评蔺昭。
“你怎么没得选?你可以选择当一个‘一男不事二妻’的贞节烈夫,以死明志啊!可是你没有,你进宫跟了先帝,还百般迎合讨好她的心意,当上了宠冠后宫的皇贵卿,你分明就是贪慕虚荣。”
“我出家当了道士后,先帝来太清观召见我,当面问我愿不愿意侍奉她。她是九五至尊的天子,如果我说不,她一怒之下是可以灭我九族的。我能拒绝她吗?我敢拒绝她吗?阿宣小哥,你该不是孤儿出身没有亲人,所以才会把话说得这般轻巧?”
阿宣哑口无言,毕竟能用道德绑架别人容易,摊到自己头上就算是假设也不敢乱说话了。
“我进宫跟了先帝,的确对她百般迎合讨好,因为我不想失宠。只有宠爱不衰,我才能在后宫立足。有了立足之地,我以后才有机会再见到我那两个孩子。皇太君,你也是为人父的人,父子连心的道理你不会不懂,我为了孩子忍辱负重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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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君还是保持沉默,而阿宣憋了半天又憋出一个声讨理由。
“别把孩子拿出来当挡箭牌,先帝去世后你又勾引了新皇,你就是一个人尽可妻不知廉耻的淫夫。”
“阿宣小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引新皇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张口就说,请问你有证据吗?”
“如果不是你勾引新皇,她怎么会被你勾住了魂?皇太君都把你送去守陵了,结果也没能挡住你那股骚浪劲儿,还是引诱得皇上又跑去找你了。”
“我要再次重申一遍,我没有勾引皇上——无论是先帝还是新皇,都她们先看中了我,再对我巧取豪夺,自始至终我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因为我是一个弱男子,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任凭大权在握的女人摆布。”
“皇太君,虽然你的身份贵不可言,但你也是一个弱男子,也难免有任人摆布的时候。像你嫁给先帝三十余年,为她孵女育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她是怎么对你的?一朝年老色衰就不再召幸,还会因为宠爱他人而架空你,导致你中宫之主的地位不稳,活得担心吊胆。当初你可能会觉得这一切是我造成的,其实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导致这种局面。因为根本上是先帝无情无义,不在乎三十几年的妇夫情分。不是吗?”
阿宣指着蔺昭的鼻子吼起来:“贱人大胆,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大放厥词,妄议先帝,你是想被千刀万剐死得更惨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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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昭当然不想遭受凌迟这种史上第一悲惨的死法,立马抄起那杯毒酒一口饮尽,然后继续畅所欲言。
“皇太君,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恨别的男人抢了你的妻子,因为根本原因是你的妻子要宠爱别的男人。我反正就要死了,不怕跟你说句大实话。你老婆就是一个色鬼,见了漂亮的男人哪怕是女婿都不肯放过。而你女儿也同样是色鬼,就连自己老妈留下的小老公也要迫不及待弄上手。”
毒酒已经喝下,马上就要死翘翘了,蔺昭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再无顾忌。
“你老婆死的当天晚上,你女儿就跑来储玉宫偷人,我能怎么办?自然是只能顺着她。阿宣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应该以死明志?我呸,少跟我来道德绑架这一套。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些仗着有权力就来强占我的女人,那我为什么要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有活下去我才有希望再见到我的两个孩子。可现在我终究是活不成了,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再见他们一面。”
“还有皇太君,你知道皇上接我去绣岭行宫时跟我说了什么吗?她说你的身子骨撑不了多久了,等你一死就会接我回宫继续服侍她。看吧,这就是你花了半辈子心思养大的好女儿,你养她还不如养条狗。”
阿宣惊得声音都变了,“你……大胆,先是妄议先帝,现在又对皇上出言不逊。”
“我只不过是说实话而已。皇太君,这些实话没人敢告诉你,我以前也不敢,现在反正要死了,就不想再让你蒙在鼓里。我要再强调一遍——你这个女儿真的就是猪狗不如。”
皇太君终于缓缓开口了,声音里有怒气也有讶异。
“你竟有胆子说这些话,怎么就不怕被诛九族了?”
“诛吧,反正我老妈也不是个东西,连累她一起被诛我无所谓。而我唯一在乎的妹妹已经被狗皇帝派去益州劝降,结果让武徽给扣下了。她现在人在益州,你想诛还诛不上呢哈哈。”
毒药已经开始起效,蔺昭的腹中一阵绞痛难当,但他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的解脱。
“能这么痛快地说出心里话真是开心啊!反正已经是快死的人,我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讨好谁,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蔺昭,我的真名叫欧阳斌,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要比你们这种腐朽封建王朝先进太多、文明太多的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无论男女都是生而平等自由的个体。都可以上学读书,都可以靠知识改变命运。也没有皇帝和奴才,不需要动辄下跪请安。”
皇太君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胡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地方?”
阿宣道:“皇太君,他一定是被毒药毒傻了才说胡话呢。”
“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地方,我就是从那儿来的。如今我要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到那儿。老天啊,我在这个鬼地方受了这么久的罪,求你行行好送我回家行不行?我真的很想家,很想爸爸妈妈,还有三个姐……”
蔺昭的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就从嘴里急涌出来,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世界旋转着在他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