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此去经年》西红柿蘸白糖

7、梦

　　如果说喜欢是心动瞬间分泌的多巴胺，那么暗恋也算是一种隐秘的幸福和快乐。

　　“尊敬的旅客，我们的飞机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到达目的地，洗手间将停止使用。。。。。”
　　林铃从梦中惊醒，舷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原来杭州到新北市的距离不过一个梦。飞机的发动机声嗡嗡作响，邻座的小孩正用蜡笔在餐巾纸上涂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吸了吸鼻子，伸了个懒腰让自己坐直一些，这才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
　　刚刚那个梦太真实了——
　　二十年前的新北国际中学高一（13）班的某个夏日，蝉鸣像一首节奏缓慢的催眠曲，午后的阳光穿过纱窗进入，在教室里织成一张慵懒的网。那时候还叫林娣娣的林铃正用一本巨大的数学王后雄挡着脸，偷偷看向窗边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傅霖。窗外的梧桐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停驻的蝶，未成熟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高挺的鼻梁，有着优越的如刀刻一般的侧颜，这一瞬除了蝉鸣作为背景音，仿佛万籁寂静。林娣娣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幸福的感觉，很快乐。

　　“啪嗒”——她的自动铅笔突然掉在地上，弄出了异常大的声响，惊醒了刚刚熟睡着的少年，她慌忙转身，假装在看窗外的梧桐树。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教室都能听见，耳尖红得像被烈日灼伤。

　　“高鹭，你出来一下！”李老师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暂时缓解了林娣娣现在的窘迫。
　　吊儿郎当的少年被叫到走廊，对话清晰地传进教室：“你昨天和隔壁班李莉在生物园干什么？”
　　“没干什么。”高鹭的声音明显虚了半度。
　　“夜视监控拍得一清二楚！明天叫你家长来！”
　　林娣娣心虚地把脸埋进左手臂弯里，右手用自动铅笔将摊在大腿上的王后雄中的公式涂成模糊的灰色线条。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偷偷在草稿本上写满的“FL”，和生物园里牵手的少年少女，本质上是同一种罪证。
　　“有空吗？”
　　傅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娣娣猛地抬头，后脑勺撞上他手中的五三。“嘶——”两人同时倒抽冷气。
　　“你没事吧？”“对不起！”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没事。。。”
　　“那就好，我想问问昨天作业的最后一道题，和五三这题类似。。。。”
　　她手忙脚乱地摸出数学卷子，“最后一题在这里。。。。。”
　　少年俯身靠近，校服的领口张开，让少年刚刚发育完全的喉结愈发明显，周身散发出阳光晒过的棉布香，混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和消毒水味——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他的食指指着她写的解题步骤，指甲也修剪得整齐干净：“这一步怎么想到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
　　林娣娣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的脸近在眼前，皮肤很好，几乎没有毛孔，左眼尾还有颗之前她从未注意到的浅褐色小痣。
　　“因、因为函数在区间内可导。。。。”她的声音逐渐自信，数学题可是她的擅长领域，心里也暗暗得意。傅霖的手肘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臂，传来灼人的温度。
　　“噢，原来如此。”他突然笑起来，梨涡里盛满阳光，夸赞道，“不愧是数学课代表。”
　　窗外蝉鸣突然喧嚣，打破了原有的缓慢节奏。那一刻林娣娣忽然明白，喜欢是看到成绩榜上他俩名字紧挨着时雀跃的心跳，是体育课他跑过她身边带起的风，是此刻他指尖划过她草稿纸时，全世界都安静下来的魔法时刻。

　　“女士，请调直座椅靠背。”空乘的提醒让林铃回过神来。
　　她摸出手机，锁屏是张模糊的旧照片——高一足球比赛上，傅霖冲刺射门成功后看向镜头的瞬间。这张是她从学校官网保存的照片，竟在手机里躺了二十多年。
　　新北市的云层在舷窗外铺展如海，随着飞机缓缓下降，逐渐能看见地面星星点点排列的建筑了。
　　林铃轻轻触碰照片里少年飞扬的衣角，手指往左上角拉了拉，是一个糊到几乎看不清在兴奋地喊加油的自己，突然想起刚刚在傅霖手机屏幕亮起时一闪而过的屏保——似乎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瞬间，只是拍摄角度略有不同。。。
　　“所以那张照片。。。。。”她醍醐灌顶般地喃喃自语。
　　突然，飞机轮子接触跑道的震动惊醒了她，嗡嗡声迅速变大，飞机的广播放弃欢快地离别音乐，“欢迎下次乘机”。
　　几乎是解除飞行模式的瞬间，傅霖的短信赫然在目：“没淋雨吧？到了吗？”

　　简简单单七个字，又让林铃想起高三那年。某个放学的暴雨天，傅霖把唯一一把伞塞给她，自己淋雨跑回家，第二天发着高烧还来参加数学竞赛。她愧疚得在医务室边哭边给他敷冰毛巾，他却用滚烫的掌心擦掉她的眼泪：“小事儿，况且我准备出国了，竞赛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林铃握紧手机，伸手摸到傅霖在离开前给她的伞，现在已经湿透了。二十年了，他还是怕她会淋雨，但。。。。
　　窗外，雨幕中的新北市如同一幅被水晕染开的水墨画。而她正思索，要不要走进这场下了二十多年的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