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此去经年》西红柿蘸白糖

5、回复

　　傅霖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标题简洁明了——《非遗数字化保护国际论坛议程》。林铃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鼠标上轻点着不至于按动，光标在“注册参会”的按钮上方徘徊。
　　论坛要开整整一周，太久了！公司目前正在高速发展中，林铃几乎事事亲力亲为，不让自己放松一点。
　　而傅霖的主旨演讲，就只在第一天。林铃的手指不自觉在桌面上轻点起来。
　　犹豫片刻，她拿起座机听筒，冰凉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帮我确认一下大后天的行程。”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稳，“上午能不能空出来？”
　　助理小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林总，上午是和大番茄的直播合作，她团队那边档期很满，临时调整恐怕。。。。。”
　　林铃闭了闭眼。大番茄是当下流量最大的网红博主，带货能力一流，这次合作对公司下半年的线上推广至关重要，此外，林铃这次去还想和大番茄聊聊签约的事情，目前手里的达人流量有所下滑，是时候注入一些新鲜血液了。
　　“那下午呢？”
　　“下午是新店巡访，方记者已经约好了。”
　　“先试着协调吧，不行就按原计划。”她挂断电话，转椅微微后仰，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实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线。
　　电脑屏幕上，傅霖的邮件依然开着。附件里的论坛日程表排版干净利落，就像他这个人——永远条理分明。二十多年前他写给她的小纸条也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随手画的简笔画都带着理科学霸特有的精确。
　　“很遗憾时间上可能不太方便。”
　　她最终回复了这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三秒才按下。太刻意了——她立刻意识到。为什么要加“很遗憾”？为什么要解释？越是想要显得公事公办，越暴露了心里的波动。
　　邮件发出去后，办公室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中央空调的出风声、楼下隐约的车鸣，甚至腕表秒针的走动，都在耳膜上清晰可闻。
　　没有已读回执。没有即时回复。
　　林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十年了，她早该习惯这种等待——就像大学时等傅霖的短信，就像离婚时等前夫签完字的协议书。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似乎总是在等待中度过。
　　她转动椅子，面向窗外。CBD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面镜子，映出无数个林铃——非遗企业的创始人、MCN公司的创始人、畅销书作家、慈善家。。。。却没有一个能告诉她，此刻该怎么做。
　　“叮。”
　　新邮件提示音让她猛地坐直。

　　发件人：傅霖
　　主题：Re: 论坛资料
　　正文只有一行字：
　　“论坛结束后，我会在新北多留两天。”

　　林铃的指尖微微发抖。这不是询问，不是邀请，而是一个陈述——他早已看穿她的犹豫，提前为她留好了退路。

　　就像高一家长会那天。
　　李老师宣布家长代表发言人选时，林娣娣正在笔记本上画着喜欢的纹样。听到傅霖母亲的名字，她的铅笔尖“啪”地断了。
　　“傅霖妈妈是新北教育局副局长，”前排女生小声八卦，“听说他爸爸的公司赞助了学校新体育馆。”
　　林娣娣低头继续画画，手腕用力到发酸。她早知道傅霖家境好——从他永远干净的白衬衫，从他抽屉里最新款的MP3，从他不经意间提到的“家里司机”。但直到家长会这天，差距才如此具象化。
　　傅霖的母亲走进教室时，全班安静了一瞬。她穿着浅灰色套装，珍珠耳钉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光，连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编了个拙劣借口说父母来不了的自己——李老师为此专门给继父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继父全程没有叫过一次林娣娣的名字，一口一个婊子，实在不堪入耳。李老师匆匆挂了电话之后，安慰这个总是年级前五的清秀乖巧女生道，“之后的家长会，你的家长都可以不用再来了。”
　　林娣娣抿了抿嘴唇，假意从背后的书包里拿出练习题，不经意地朝傅霖的方向看——他就坐在第三排，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她永远无法翻越的墙。他正开心地和妈妈交谈着，眼里闪烁的光芒异于平常，其乐融融的画面温馨到甚至让林娣娣感到嫉妒。
　　全班只有她的家长没来，母亲是学校老师的黄灿灿早就将李老师和继父的谈话作为八卦在班里流传——“我妈说，林娣娣的爸爸叫她婊子。。。。”。听到的同学都是一副，原来她是这样的人的表情。“我听说十一中就是很乱的，打架斗殴、堕胎的都有。。。”“是的是的，你说林娣娣。。。”“没想到她长得那么清纯。。。。”
　　有时候，谣言就是这么来。林娣娣早就习惯了大家的议论，早就习惯了以讹传讹，懒得争辩，清者自清，只要学习够好就行了——学生时代的评价标准就是如此简单透明。
　　但家长会结束后，林娣娣还是在洗手间躲了二十分钟，因为她不想看到一个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她没有。出来时，走廊已经空了，只有傅霖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两罐可乐——就像是杉菜在天台遇到花泽类。
　　“给。”他递过来一罐，“冰的。”
　　易拉罐上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凉得她一颤。傅霖的指尖也沾着水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你在等我？”林娣娣惊奇地问。
　　“是。”他语气淡淡的，但很坚定，“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黄灿灿她们太过分了。”
　　林娣娣抬头看傅霖。他的镜片上沾着一点灰尘，让他整个人突然真实起来——不再是优等生傅霖，副局长儿子傅霖，而只是会安慰她的花泽类版傅霖。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记得我为五中的代表鼓掌。”他笑着拉开可乐，递给她，“这只是一件小事。”
　　林娣娣拿到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瞬间，她偷偷想，别把我想的太好，也许我只是贪图你的美色罢了，但还是问道，“如果我没那么好呢？”
　　“我不知道。”傅霖没想过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傅霖还是想了一个回答，继续说道，“总能解出最后一道数学题，还总是耐心地给其他同学讲解的人，不会太差。至少，比我目前比我见过的许多人真诚。”
　　“扑哧”，林娣娣笑了，承诺道，“那我今后也必不辱使命！”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林娣娣从回忆里抽离。
　　“林总，大番茄团队同意把直播改到下午了。”小林探头进来，“但需要压缩到一小时。”
　　林铃回过神，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傅霖的邮件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承诺，躺在收件箱最上方。
　　“那天晚上请大番茄团队吃饭，就定新北国际饭店的顶层。问问他们是否有空？”
　　“好的好的。”
　　“另外，帮我订去杭州的机票。”她听见自己说，“论坛第一天。”
　　小林惊讶地睁大眼睛——林铃从不临时更改行程。
　　“还有，”林铃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桂花味的香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把这个加入采购清单。”
　　十年前她用的桂花洗发水早已停产。但这瓶香水的前调，几乎一模一样。
　　林铃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痕。十年前她亲手摘下那枚戒指时，以为故事已经结束。但现在她突然明白——
　　有些印记不会随时间消退，只会沉淀为生命的年轮。

　　“粉色的脸夕阳汗颜
　　害羞了窗帘回不到当初那天
　　承诺迷失在寂寞设防的某条街
　　然后找不到最初的回归线
　　怀念夏天你送我的尾戒阳光下耀眼
　　勾勾小指到日落谁带谁贴近地平线
　　这时候才明白想念只是我的单方面
　　没有你的季节谁可以陪我迷恋旧画面”——《尾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