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昭》念雨声

5、微澜 深

　　深城的天气总是难以捉摸的，本就寒冷的天气，再次骤降，雪上加霜。
　　这里多变的天气情况，再加上体质问题，许岑发起了高烧。
　　许明昌自从和孟玉离婚后，彻底装不下去，没有再好好上过一天班，整日酗酒赌博，对许岑毫不关心。自己的女儿生病，他也是毫不知情。
　　这么多年过去许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慢慢学会了独立，纵使是有事也不会去找许明昌，尽量自己解决。
　　许岑浑身发烫，半梦半醒的，听到了有人在敲门。时值正午，窗帘还未拉开，阳光成片的洒进来。她以为是梦，飘乎乎的去开了门，看见了林婧怡那张焦急的脸。
　　或是体力太过不支，许岑险些栽倒，还是林婧怡眼疾手快的搀扶住了。
　　“给你打电话发信息都不回，怎么病成这个样子……”林婧怡的手贴上许岑滚烫的额头，被她的体温吓了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你爸……”，而后很快就止住了。她几乎是倏尔就想起了许岑的情况，岔开了话头。
　　“我带你去医院。”语气中是难掩的焦急。
　　林婧怡顾不得其他，背着她就往楼下走，打算打车带她去医院。再这么烧下去，人都要烧傻了。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也过分狭窄，空气不流通，环境也谈不上多么干净。林婧怡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还有洁癖，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许岑整个人迷迷糊糊，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打点滴了。林婧怡是中午来找她的，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见许岑醒了，先按住了她。
　　“别动，”林婧怡看了看输液瓶里的液体余量，而后看向许岑。见许岑眼神清明了些，“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我远山买过来。”
　　许岑摇了摇头，嘴唇上还带着病态的白，“抱歉婧怡，又麻烦你了。”
　　“跟我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这瓶挂完还有第二瓶，林婧怡下午有大提琴课，没办法一直陪她，于是把林远山叫了过来，陪着许岑把剩下的水挂完，把许岑送回家。
　　第二天上午还要去给沈听然补习。
　　纠结再三，怕把病气传给沈听然，许岑还是决定休息一天，后天再补。她拿起手机敲敲改改，编辑了很久，最终发出去就几个字。
　　CEN：明天有事，不补课了。
　　对方一直没回复。
　　见许岑有几分失落，林远山还以为她是因为打点滴很无聊，一直在找话题聊天，逗许岑开心点。
　　沈听然在室内的篮球场打球，休息的时候才看了一眼手机。刚一打开，就收到了纪修哲发过来的图片。他指尖在屏幕上轻敲，点开，放大。
　　哲：是许岑。
　　照片上方是纪修哲刚发来的消息。照片里，由于拍摄角度问题，许岑和身边的人看不出是谁生病了，但是照片里的亲昵氛围，落在沈听然眼里却是格外的扎眼。
　　沈听然轻哧了一声。
　　小骗子。
　　沈听然把手机倒扣，接过一旁的人递过的水，视线落到了自己左手上的那枚尾戒上。
　　那年他刚来深城，身边只有纪修哲这一个相熟的人，在纪家住过一段时间。纪家有的时候带两个小孩去拍卖会，在一场慈善拍卖会上，沈听然看上了这枚戒指。圈口不大，设计却是别具匠心。
　　沈听然以全场最高价拍下了这枚戒指。
　　后来试了试圈口，只能戴成尾戒。纪修哲本来寻思他图个新鲜，戴两天就腻了。谁知道沈听然一戴就是三年，没见他摘过。纪修哲也问过原因，沈听然只是说喜欢。
　　后来又补了个理由。
　　“等以后给媳妇当求婚戒指。”
　　后日，许岑再来补课时，病已经好了大半。
　　开门的是沈听然。不知道是不是许岑的错觉，她觉得沈听然不太高兴的样子。
　　许岑把本子往外拿，沈听然注视着她的动作，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如白开水般，听不出情绪，似乎和一般五二。
　　“生病了？”
　　话讲的突然，许岑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很明显吗？”
　　“你的手。”
　　许岑低头去看，才发觉昨天扎针的地方，此时已经成了一小片淤青。如果观察人足够仔细，还能看到上面细小的针孔。
　　“病好的差不多了，应该不会传染你的……”
　　沈听然沉默着。
　　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休息时间，许岑拿出水杯喝着水，桌面的手机亮起，弹出来林远山的消息。
　　沈听然垂眸扫了一眼，许岑很快将屏幕按灭，若无其事的继续喝水。
　　“许岑，你男朋友啊。”沈听然语调冷冷的，却又含晦。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许岑身上，盯得人发毛。
　　许岑忙不迭的摇头，解释的话还没出口，沈听然下一句就抛了出来。
　　“心虚什么。”沈听然轻挑了挑眉。
　　生怕沈听然误会，许岑急忙解释：“这个不是，他是我……发小。”
　　“青梅竹马？”
　　这什么和什么。
　　许岑有些莫名其妙，沈听然，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
　　许是怕欺负的太过，沈听然淡淡回了个：“哦。”
　　其实早在前天，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沈听然就已经查到了林远山。他自然知道两人只是单纯的发小关系，可见了许岑，还是忍不住逗逗她。
　　可是尽管知道，沈听然还是从心底感到不爽。
　　就好像是，被人侵犯到了领地。
　　沈听然瞧着许岑，没再说什么。
　　他甚至替许岑祈祷。
　　许岑，最好是喜欢沈听然。
　　生出这种念头，是当时沈听然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
　　突兀，莫名其妙。
　　这样的念头，是过往十八年中从未产生过的。他会对自己的物品带有天生的占有欲，但是对人，这是第一次。
　　什么时候把许岑列为自己的所有物的呢？
　　追根溯源，答案在沈听然的心中了然。
　　当晚，沈听然睡得晚了些。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稀星明月。室外的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跟室内的温度相差甚多。窗上结了薄薄的一层水雾，沈听然抬手，一笔一画的写着什么。借着月光，其实也不难认出。
　　许，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