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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 贞顺三年, ...

  •   贞顺三年,北州战鼓震天。年仅十六的江浔一杆红枪破敌千万,枪尖所向,血染黄沙。西北大捷,少年将军单骑破阵,斩将夺旗,自此威名远扬。

      次年冬,老将军马革裹尸。江浔袭爵承印,天子亲赐“万胜侯”封号时年十七,掌三军虎符。

      贞顺五年,江浔回朝复命途中遭人暗袭,险些丧命,幸得一女子所救。天子震怒,命三司彻查此事,没过半月便揪出萧王党羽。

      今上念及与萧王手足之情,格外开恩,只褫夺王爵,贬为庶民。然其党羽十三人连日问斩,血染刑台。

      经此一事,萧王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酒肆茶楼里,处处可闻这般议论——“那位萧王殿下如今可真是过街老鼠,连三岁稚童听了名号都要唾上两口。”

      藏香楼二楼的雅间内,湘妃竹帘半卷,漏进几缕浮动的檀香。那少女纤指挑起帘角,露出一截皓腕上的翡翠镯子,正泛着幽幽冷光。

      楼下堂中,说书先生一柄褪色的折扇开合间沙沙作响,拖着长腔道:"各位看官,且说那萧王谢忱聿,竟敢谋害朝廷栋梁——"扇骨重重敲在案上,"当真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江姒闻言唇角微扬,眼底却凝着霜色。广袖一拂,茶盏中涟漪未平,人已消失在珠帘之后。

      ——

      桌上的茶温了三遍谢忱聿才等到了人。

      江姒执起茶盏浅抿一口,柳眉倏然蹙起,将茶盏搁在案上时,青瓷底托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谢忱聿抚过粗陶茶壶上凹凸不平的纹路,自嘲道:"这便是凤凰落地的滋味。"昔年王府中,漱口的茶汤都比这精致三分。

      江姒眼风扫过他执壶的手,那修长手指上还留着握笔的薄茧:"刀悬颈上犹能煮茶论道,殿下这份定力,倒叫人生畏。"

      见他不语,江姒指尖轻叩案几:"三司半月内便查实你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萧氏党羽折损过半..."她忽然压低声音,"这般雷厉风行,倒像是早有准备。"

      三司办案时连江浔遇袭的细节都未曾详询,怎可能在短短二十余日就咬死了萧王?这分明是有人要动谢忱聿,勾结三司做了个局。

      江姒指尖轻抚杯沿,她眼底寒意渐起,好一招请君入瓮。

      这张网撒得铺天盖地,上钩者既有位列九卿的礼部尚书,也有执掌刑狱的大理寺少卿。

      江姒指尖敲了敲桌面,神色严肃:“就连礼部尚书许清衔的供词也指认你。”

      时值深秋,谢忱聿虽说是以庶民身份被圈禁于此,今上到底还是赐了座宅子,美其名曰让谢忱聿“颐养天年”。

      庭院外歪斜着几株枯树,枝桠嶙峋如骨——想是宅中没有下人,萧王自矜身份,不肯纡尊降贵来浇灌,便任由它们枯死了。

      透过雕花窗棂望去,满目萧疏,竟无端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苍凉来。江姒与他自幼便相识,虽说先前看不惯他,却也不愿见他如此落魄。

      秋风掠过谢忱聿的鬓角,几缕散落的发丝在他颊边轻拂,带来细微的痒意。他这才恍然回神,也不知方才那番话听进去多少。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续了盏茶,浅啜一口,才缓声道:“比起这说些,我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威逼利诱能让许清衔宁可赴死,也要拉我垫背。'"

      许清衔——谢忱聿在宫中难得的知己,素来以清正廉明著称,怎会轻易在那份口供上画押?

      "罢了,不提这些。"谢忱聿唇角微扬,"许久未见,不如今晚邀上宋景鹤去藏香楼小酌?"

      这算盘打得响亮,藏香楼是江姒的地盘,若真要去,少不得又要她破费。细想来,这些年不知被这两人白蹭了多少酒钱。

      自及笄之年过后,三人便各奔前程,相聚日稀。谢忱聿做个闲散王爷,终日里不是进宫请安,便是游山玩水;宋景鹤身为商贾巨擘的独子,整日与账册算盘为伴;江姒则坐镇藏香楼,将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

      上一次把酒言欢还是年初光景。那时谢忱聿尚是意气风发的萧王殿下,三人于藏香楼顶层凭栏赏烟火,鎏金错彩映得他眉目如画。而今不过数月,竟已独居陋巷,连故交都要避嫌疏远,免得惹来朝堂非议。

      江姒心头蓦地一软,面上却仍端着那副冷淡神色:"今夜,藏香楼见。"

      谢忱聿闻言轻笑:"经年累月,还是要劳江老板照拂。"玩笑话里藏着几分唏嘘,像隔夜的茶,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沉淀着苦涩。

      "今日特意约见,应当不止为此事吧?"谢忱聿执壶斟茶,雾气氤氲间抬眼看她。

      江姒"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兄长要娶李岚芷。"顿了顿,"婚期定在初六。"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倒是一段佳话。"谢忱聿道。

      江姒蹙眉:"李岚芷不过乡野村妇,如何配得上江家门楣?那女子相貌平平,言行轻佻,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迷惑兄长。江家主母之位,断不能容这等粗鄙之人。"

      谢忱聿眉梢微挑:"哦?"他放下茶盏,"你何时成了以貌取人之辈?宋景鹤那厮言行之浮夸,可比这位李姑娘过分多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暗藏机锋。谢忱聿心知肚明,江姒虽面上厌虚伪做作之人,却能与宋景鹤那等纨绔相交多年。如今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乡野女子百般挑剔,其中必有蹊跷。

      "殿下今日倒是话多。"江姒冷笑,指尖在杯沿画着圈,"莫不是闲居日久,连察言观色的本事都退步了?"

      居然有难言之隐吗?谢忱聿但笑不语,只将茶汤注入杯中。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探究——究竟是何缘由,能让江姒对这位准嫂嫂生出这般大的敌意?

      “帮不帮?”江姒耐心见底。

      谢忱聿把玩着青瓷茶盏,这茶盏还是宋景鹤觉得可怜才私下偷偷送给他的,本来想明天把这些贵重的茶盏卖掉换点钱,毕竟不是王爷的日子不好过,但眼下江姒求他帮忙,又可以讹上一笔。

      谢忱聿看着手中的茶盏,之前没怎么仔细观察,这么一看,这色泽,这弧度,不愧是宋景鹤这种财大气粗的人送的。

      这青瓷茶盏又可以再留几个月了。

      他故作为难:"你知晓我如今处境,若再惹是非皇上可不会再念旧情了。"

      "事成之后,藏香楼两成收益归你。"江姒打断他。

      谢忱聿眉梢微动,成了。

      于是打算得寸进尺,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成交。"江姒起身时,环佩叮咚。谢忱聿忽然唤住她,转身从屏风后取出一顶素纱帷帽戴在她头上。

      江姒不明所以。

      "走后门。"他指尖挑起纱帘,对上了江姒的眼睛,“你来的时候外边没多少人,但现在闹哄哄的。”

      暮光透过白纱在少女明艳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

      "本王尚未婚配,若叫人瞧见有姑娘出入府邸,怕是有损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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