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的抉择》Roxana欣阳

3、柯伊伯带 欣阳的深度

　　“又晚了一步。”欣阳无奈地看着水杯下新的便利贴，旁边还有积雪草苷软膏，“消疤痕的，先在手上试一下，免得大面积过敏了。”
　　其实眼角下的淤青基本已经看不见了，明天稍稍用点遮瑕就行。
　　政治老师还站在讲台上收拾书本，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欣阳，仿佛责怪她太过迫不及待冲进班里。欣阳忽视了他的眼神，坐到璃书身边，“你刚看到有人去我位置上吗？”
　　“没有啊，怎么了？”璃书收起了课本，“你们怎么样？”
　　“不怎么样，被罚站了一节课。”
　　“我不信你俩会老老实实地站一节课。”
　　“你猜对了。”欣阳笑了一下，“我俩又排练了一遍演讲稿。”
　　“那我就拭目以待你明天的表演了。”璃书狡黠地笑了一下。“我们放学了，你可是还有四个小时竞赛课哦。”
　　“真糟糕。地竞周六凭什么不上课。”
　　“凭我们不算五大学科竞赛。走了。”

　　“对于圆柱形器官而言，细胞分裂面与圆柱体表面垂直的分裂称为垂周分裂。下列哪些分裂属于垂周分裂？”
　　“径向分裂和横分裂？”欣阳不确定地喃喃自语。
　　“导管分子次生壁加厚的程度？环纹导管-螺纹导管-梯纹导管-网纹导管-孔纹导管？”
　　“这咋能记住呢！”欣阳皱着眉头和季琛抱怨。
　　“不知道。”季琛摊手，“我反正记不住。”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欣阳看着季琛48分的好成绩笑了。
　　“靠，你不听课怎么都60分。”
　　“我只是不听课，又不是不学。你看人家又听课又学的不就上70分了嘛。”
　　“靠。”

　　“怎么样？好些了吗？”宁澜担心地看着欣阳。
　　“挺好的啊，如果你不占用我的自习把我请来更好。”
　　“学习再重要也要排在健康之后。”
　　“老师你真是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欣阳烦躁地揪掉心理咨询室新买的多肉叶子，“马上就要学考了，本来这一届分班就太早了，什么都没学到就懵懵懂懂地选了也许就不适合自己的科目，然后学校甚至没给我排一节，哪怕一节我没选的课！我现在全靠自学！”
　　“没事啊，说明学校相信你的自学能力。”宁澜依旧淡淡的。“心理医生看的怎么样？我现在还没收到你的备案。”
　　“不怎么样。我只是爱笑，他就说我要么精神分裂要么撒谎骗他。”
　　看着欣阳气鼓鼓的样子，宁澜笑了，“是啊，你看着确实不像会站在天台的围墙上走来走去的人。”
　　“我说了，我那天没想跳下去。”
　　“只是走走？那么危险的地方？”宁澜眯起眼睛，摇了摇头。
　　“确实只是走走。因为我中考的时候确实想过跳楼，但当我坐在窗户外的时候我就被吓得不想跳了，后来我才知道窗户外不是承重墙，我差一点就真没命了。”欣阳直视着宁澜的眼睛，“从那之后，特别痛苦的时候我就会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巨大的刺激会激发我的求生意志。”
　　“你让我们怎么想。”
　　“我不在乎。”那盆小小的多肉已经被欣阳扯的不像样子，“反正也没有人在乎我怎么想。”
　　“我很在乎。”宁澜想把欣阳揽在自己怀里。
　　“为什么在抖？”宁澜没想到欣阳反应如此之大，只好先放开她。
　　“我不习惯别人碰我，抱歉。”
　　“为什么？你以前很喜欢抱着我啊。是因为你们班主任的女儿吗？”
　　“算是吧。我当时只是同情苏桐月，却没意识到，蠢货里不可能有好人。她只会像巴普洛夫的狗形成毫无关联的条件反射，把冲我发脾气与从我这里获得奖励联系起来，一旦没有奖励就会感到愤怒。
　　“她每天往我身上贴，却因为我不愿意给她买富士XT50，就腆着脸，趁家长会对我母亲讲我骚扰她。而且，还对很多同学这么讲了。”
　　“你为什么要同情她呢？”宁澜不解地问。
　　“因为我是圣母，行了吧。”欣阳站起身背对着宁澜，傍晚的光线透过洁净的玻璃散落在木地板上，欣阳乌黑的头发散出不甚明显的金色。一道斜影正好落在宁澜身上。
　　“好吧，其实因为她每天给我哭诉她家里怎么样的重男轻女。她爸爸做事确实不怎么顾及她的脸面，会在，会在全班人面前打她。”欣阳在窗前踱步，语气越来越激动，“而且你敢相信吗？一个母亲居然会对自己女儿说出‘你这么打扮是要出去勾引谁啊’这种话！他们家人出去会把她一个人关在家里，所以我才求她爸让我把她带出去。”
　　“结果呢？”
　　“结果就是她现在天天炫耀他们家多么和睦，指责我是个恶人。”
　　“所以不要插手别人家事。”
　　“这不是家事这么简单。老师，你是独生女吧？你只有一个女儿吧？”
　　“是啊，怎么了？”宁澜不明所以。
　　“你有没有发现，我所在的年级，所有老师，只要一胎是女儿都要二胎了，甚至三胎，但一胎是男孩的都没有要二胎。”
　　“这是个人选择吧。”
　　“表面上确实是，但这样大规模的存在很难不让人认为是生殖崇拜。当这种生殖崇拜被强加到女性身上，她们一直生，直到生出男孩为止。这不仅会影响她们自身的社会劳动分工，最糟糕的是，这导致女性全体市场价值的下降不再以是否真实生育为转移。
　　“男性的生殖力不与他的个人生存相冲突，但女性不一样。你知道吗，昨天我恰巧看到领导开会，我们，年级，没有一个，女领导！”
　　“但我们的校长和副校长都是女性啊，她们也只有一个女儿。”宁澜安慰道。
　　“但她们快退休了，等她们三位退休，下一代领导将没有一个女性。这还只是在一个学校。而且，我不得不指出，极少数走到高层的女性，相当一部分只是权力的媒介，而非权力的掌控者，就像叶卡捷琳娜的登基丝毫没有改善女农奴的处境。有些为了享受作为‘唯一女性’的快感，与父权同谋，打压其他女性。有些则成为‘精神男性’，与生理性别割席。
　　“最后，我本不想这么说，但校长们把女儿养得很差，从她们的讲话，从她们女儿的表现，令人看到她们只是一味娇宠，然后等着把女儿嫁给可靠的男人，而并非赋予她们独当一面的能力。”
　　“也许吧。”宁澜回答。欣阳侧身看她，阳光把她的脸打磨得发亮，眼睛也莹莹的，她并没有看着欣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见，记得早到备场。”
　　“好。”欣阳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默默地掩上门离开了。

　　“欸，你要不要拿这个塞一下耳朵，这个话筒有延迟。”
　　欣阳回头，发现穆校长站在自己身后，从西装兜里翻出一团棉花，撕成两半，揉成球，递给向自己。
　　好笑之余，欣阳有些感动，但她实在不敢把来路不明的棉花往自己耳朵里塞，“哈哈，没事的，谢谢校长，我想我能行。”
　　“啊，那行吧。”穆校长有点失落，把棉花重新装进自己兜里。“好好表现。”
　　“下面，我们有请高二一班刘欣阳同学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刘欣阳！刘欣阳！刘欣阳！”
　　在被舞台光晃得什么都看不清前，欣阳敏锐地捕捉到宋璃书和季琛在第一排又蹦又跳，惹得好几位嘉宾侧目。欣阳苦笑一下，在掌声中站定，“各位来宾，大家早上好！又到了熏风推开心灵窗棂的季节，我们的心灵在今天迎来了它的节日……”
　　欣阳面不改色地滔滔不绝，内心却慌张万分，她没想到话筒延迟如此可怖，她的嘴已经一张一合说下一句话时，操场上还飘荡着上一句话的回音。
　　早知道把棉花塞上了。欣阳懊恼地想。
　　好在她把稿子删减的够短，煎熬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太棒了。”欣阳下场后，季琛与璃书一左一右在她耳边鼓掌。
　　“快被你俩吵聋了。”欣阳有点害羞，“你们谁一会和我去给别人拍照？”
　　“我。”
　　“我！”
　　“好了，那一起去吧。”
　　“我天，这拍立得是你自己买的还是学校赞助的？”
　　“自己买的。给大家留点记忆。不然拍完的照片光被学校挑一些挂网上炫耀，其他的都删了多可惜。”欣阳解释道。
　　“那快，先给我拍。”季琛凹好昨天奥特曼的造型，眨巴眼睛看着欣阳。
　　“咔嚓。”
　　“好了，你拿去放一会就能看到了。”欣阳把相纸递给季琛。
　　“我的奖品呢？”
　　“行，要哪个？”
　　“要那个奥利奥。”
　　“少吃点吧，不健康。”
　　“你现在怎么跟璃书说话一模一样。”
　　“近朱者赤。”
　　“我看是近墨者黑。”

　　“你好，能帮我拍一张吗？”欣阳回头，是昨天一起搬桌子的女孩。
　　“可以啊，不过只剩一张相纸了，你要想好摆什么动作。”
　　欣阳看着女生难为情地翻着手里一沓照片，补充道，“不用这些也可以，你觉得怎么好看怎么照。”
　　“那就这样吧。”女生一手在脸颊比心，一手冲着镜头比耶，红黑色的制服短裙在夕阳下显出一种别样的明媚。欣阳感觉有点手抖，按到了快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欣阳抿着嘴，紧张地盯着相纸，“没关系，即使是糊的也会很好看。”
　　白色的胶片一点点变深，女生的眉眼弯弯的，恰巧捕捉到了她wink的一瞬间，微微泛红的苹果肌在一丝丝橙色的光线下更加富有生命力。
　　“好棒！”女生看着欣阳，“可以加一下你微信吗？”
　　“啊，可以啊，在年级群里找‘高二一班刘欣阳’就好了。”
　　“嗯。我是三班的温书屿，以后借东西可以找我哦。”女生调皮地笑了，“我在那边摆套圈，你来吗？”
　　“来。刚好我也收摊了。”欣阳一手拎着相机，一手拉着女生大步流星像套圈项目走去，“那些男生又开始踢球了，你走里面，小心被砸到。”
　　“新朋友？”玩过一圈项目的季琛和璃书刚好迎面走来，季琛笑嘻嘻的看着两人的手，欣阳有点不自在地松开了。
　　“是啊，一起吗？我们要去套圈。”温书屿很自然地挽过璃书。
　　“嗯，好啊。”璃书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跟着走了，欣阳和季琛落在后面，欣阳看着璃书蹦蹦跳跳的背影感觉有一种酸涩的味道在心间蔓延，“你们先走吧，我回教室一趟。”
　　欣阳一方面想摆脱那种奇怪的滋味，另一方面也确实因为吆喝了一下午，口干舌燥，需要补充水分。
　　“去吧，我和她们说。”季琛有点不解，但还是转头回应了她。
　　当她回到桌前拿起水杯，阴魂不散的便利贴又扎眼地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