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的抉择》Roxana欣阳

2、四十四亿光年 欣阳在校外

　　“苏桐月！你爸知道你中午出来鬼混吗？”欣阳把倒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女孩拽了起来。她感觉到所有目光都直直地刺在自己身上。那伙人里有两个男生，两个女生，都像高三的样子，看校徽是旁边高中的。四个人很高很壮实，饶有趣味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这不是校园霸凌是什么！欣阳敢怒而不敢言。但她能想象，大抵是苏桐月背后先切切察察了别人的不好，不巧被听到了，于是演变成现在的烂摊子。
　　“不好意思啊，我们学校要上课查迟到了，我先带她走了。”欣阳陪着笑，小心翼翼地把苏桐月往外拉。
　　“我手机。”苏桐月小声嘟囔。
　　“什么时候了，保命要紧。”
　　“站住。”为首的女生发话了，欣阳直挺挺地立住，缓缓转过身，“姐姐，我们真得走了。”
　　“没说不让你们走。你的手机。”没等欣阳反应过来，手机就被夺走了，“呦，还录像呢，证据意识挺强，政治应该学得不错吧。”“没学政治。”欣阳强扯出一个笑，“我删，我现在就删。”
　　“没事，我替你删。”女生划拉了两下屏幕，突然狠狠往地上一摔。
　　“走吧。”女生扬了扬手，大气地示意她们离开。

　　然而没完。隔壁学校中午不设门禁，一群人乱哄哄地围着看热闹，“骂完我们学校就想走，没门。”几个人冲着苏桐月虚张声势地挥着拳头。
　　苏桐月躲在欣阳后面，怯生生地哭了起来，“我什么都没说。”
　　欣阳翻了个白眼，“没有你爸你就得和他们一个学校了。”
　　“坏了。”欣阳突然意识到璃书和季琛不见了。她慌乱寻找之际，发现璃书和季琛的手机正被两个看上去快两米的男生握在手里。
　　“看看你惹的好事。”欣阳恶狠狠地瞪了苏桐月一眼，准备上前带璃书和季琛离开。
　　“别走。”苏桐月扯住欣阳的衣袖，又哭了起来。
　　“别碰，弄脏了你又不洗。”欣阳感觉厌恶达到了顶峰，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一阵阵撞击着她的理智，耳边嗡鸣声逐渐增大，占据了她的全部思考，胸口像是被巨钳钳住，一丝空气也无法入内，她几乎要眩晕过去。
　　“没事了，我们走。”她最后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安慰。

　　“好点了吗？”欣阳再度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是在柠檬水店，老板娘好心地给她来了套面部按摩，让她脸上布满红印。“好多了，谢谢。”
　　“你的手在抖。”璃书担忧地看着她，“你经常在抖。”
　　“没有，只是这次，受了点惊吓，又中暑了。”欣阳摇头。
　　璃书不置可否，但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苏桐月静悄悄地坐在一旁，她其实并没有受太大的伤，只是校服膝盖上的灰一片一片，手臂上被人拍了几掌，有些淡淡的印子，看样子对面并没有铁了心要整她。
　　“阳哥，我真没说……”苏桐月抽噎着开口了。
　　“第一，我是女性；第二，我比你小；第三，我不想听。”欣阳低头看着柠檬片在水里飘荡，“马上离开。”
　　苏桐月不情不愿地向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别和我爸讲……”
　　“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和他说，因为我不会和他说一句话！”欣阳忍着怒火，把面前的塑料杯捏得扁平。
　　“好，好……”苏桐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那可是Mate X6啊！”季琛摆毛巾回来了，他把凉毛巾搭在欣阳的额头上。“我要是你根本就不会管她，她就是咎由自取。”
　　“你也是真不怕她回去继续在背后造谣，说你暗恋她，狗熊救美。”璃书皱着眉头。
　　“一码归一码。她爱怎么说是她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欣阳心不在焉地扫视着面前三个眼熟的男生， “是你们带我们出来的？多谢。”
　　“是来要债的。”时闻竹笑嘻嘻地盯着欣阳，“没想到要债的人还挺多。”
　　“啊，对不起，我脸盲得厉害。”欣阳看着他们摊开了手，“我手机没了。今天恐怕没办法请你们吃零食了。”
　　“好着呢啊。”于知乐不知道从哪拿出了欣阳的手机，“有点脏了，但总体看上去毫发无损。”
　　“没想到他们还挺讲武德，没拿走。”季琛笑着接过手机，熟练地用自己的指纹解锁了，“我替她请你们啊。”
　　璃书若有所思地看着季琛兴高采烈买了一堆零食回来，淡淡开口了，“今天的事太危险了，对方要真是街上混道的我们就完了。下次说什么也不能去了。嗯？欣阳。在原地报警就好。”
　　“那你们为什么没报警？”许清和侧过头看着璃书。
　　“我们刚拿出手机就被从旁边饭店里窜出来的人抢走了。他们明摆着在我们之前就来了，而且要把热闹看到底。”
　　“毕竟没有人喜欢自己因为学校被别人侮辱。”欣阳瘪了一下嘴，“不知道苏桐月有什么好骄傲的，没有她爸她也来不了我们学校，放在现在的就业市场上，她爸也来不了咱学校。”
　　“况且，学校又能决定什么呢？充其量是重要因素罢了。”
　　“你们现在怎么办？”时闻竹看了眼表，“一点五十了，起床铃已经打了，赶不回去了。”
　　“你们怎么办？”欣阳反问道。
　　“我们第一节是体育课啊。”三个高年级男生笑得嘻嘻哈哈。
　　“靠。”欣阳第一次没忍住爆了粗口。

　　“遇到这对父女真是倒了血霉。”季琛咕咕哝哝地站在教室后排的铁皮柜前。
　　“没事，当挡灾了。”欣阳埋头补着生物笔记。
　　“谁给谁挡灾？不过璃书真是走运，政治老师就这么放过她了。”
　　“人家会选科。”欣阳隔着窗户、走道、天井、走道、窗户，看向璃书。尽管不甚清晰，但仍能看到璃书利落的马尾辫轻轻地左右晃动。
　　“那你呢？选个历史化学生物是什么意思？暗恋我又不想学物理，所以只好折中一下，每天抽出两节课陪我？”
　　“一边去，”欣阳笑了，“我也可以现在就改选纯文。”
　　“你也可以改选纯理，这样咱俩就能每节课都在一块了。”
　　“不行，数学放在理科班不好。”
　　“我给你讲啊。”
　　“算了吧，你数学考试其实不一定有我好。”
　　“那刚才算什么？假谦虚？为了找女朋友才选的文科吧？”
　　“那你呢？为了找男朋友才选的理科吧。”
　　“让我猜猜，为了哪个女生呢？”季琛窥探着欣阳的表情，基本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拜托，直接告诉我吧，六年走班同桌了欸，我从来没听过你说哪个人入过你的眼。”
　　“我刚才回答你的问题了吗？”欣阳突然冷淡下来，“人活着不是为了谈恋爱，旅游、艺术、学业，哪一项在我这里都会排在恋爱前。如果我死后你要给我作传，那麻烦把我的感情史写在最后一页。”
　　“假清高。”季琛笑了出来，“不谈爱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你俩干嘛呢？迟到了还不老实！别在班里待了，出去！”

　　“在这个草木蔓发的季节里，我们迎来了这个属于心灵的特殊节日。‘525’，谐音"我爱我"，是生命对自我的温柔叮咛：唯有先学会爱自己，才能像春天的蒲公英那样，将爱的种子播撒向更远的大地。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片私密的原野，那里也会经历四季轮回。有时是三月春光般明媚，有时是七月烈阳般焦灼，有时像深秋落叶般怅惘，有时又如冬夜积雪般沉静。世上没有不可承受的痛苦，只有未被读懂的生命。当我们允许自己悲伤、焦虑、迷茫，就像允许天空有阴晴，草木有枯荣，这才是对生命最深的敬畏。当我们学会接纳脆弱，也学会给予温暖，心灵的土壤就会变得丰饶。
　　“同学们，站在五月的骄阳下，让我们许下这样的约定：
　　“像对待最珍爱的花园那样照料自己的内心——允许杂草生长，但记得种下玫瑰；接纳暴雨倾盆，但相信彩虹终临；当孤独的暗夜来临，别忘了你我都是繁星的一部分。 ”

　　“哇！好棒，但是稿子这么短？”季琛坐在空教室的桌子上鼓掌。
　　“本来蛮长的，但没有一个人会喜欢听长篇大论吧，尤其在这种大热天里。”欣阳遗憾地摇摇头，“只好摘出最华美的部分忽悠一下大家了。”
　　“怎么能叫忽悠呢，写得这么认真。”季琛拿过稿子，突然发问，“你说老周发现咱俩没安分地站门口会怎么样。
　　“门关了，窗帘拉了，他发现不了。”欣阳顿了一下，补充道，“发现了也只会是你的事。”
　　“快下课了，我先回班了，你帮我给老周道个歉，就说中午我不舒服你们陪我去医务室了。”欣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着就准备走。
　　“那老周问一下不就全暴露了吗？”
　　“没事，我来搞定。”欣阳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路过旁边的另一间空教室时，她暗暗一惊，里面坐满了级部领导。男人，夏天，西装革履，围成一圈，敞着腿，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