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温柔的羯

22、第 22 章

　　凌晨四点十五分，苏凌被宋南归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混沌状态。

　　"宋南归，"她眯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如果现在不是世界末日，也不是你中了一千万彩票，我可能会谋杀你。"

　　宋南归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咖啡："日出不等人，苏小姐。再磨蹭，太阳就自己先上了。"

　　苏凌低头看了眼手机——4:18AM。这个时间，连鬼都还在睡觉，而她却要像个虔诚的朝圣者一样，跋涉去海边看什么"金光万丈的浪漫日出"。

　　"我发誓，"她咬牙切齿地套上外套，"如果今天的日出不够震撼，我就把你推进海里喂螃蟹。"二十分钟后，当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时，苏凌的怨气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噎了回去。

　　天还没亮透，海平线上已经晕染出一层薄薄的金光，像是有人用蘸了蜂蜜的笔刷轻轻描过。远处的海浪泛着细碎的银光，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一片湿润的镜面，倒映着朦胧的天色。周围零零散散站着的全是情侣，有的依偎着，有的举着相机，空气中飘荡着咖啡的香气和低低的笑语。

　　"……行吧，"苏凌小声嘟囔，"勉强原谅你。"

　　宋南归得意地挑眉："我就说吧？"

　　"闭嘴，享受你的胜利。"

　　他们脱了鞋，赤脚踩在凉丝丝的沙滩上。细沙钻进脚趾缝，海水偶尔漫上来，轻轻舔过脚踝，又害羞似的退回去。苏凌忍不住蜷了蜷脚趾，结果一脚踩进一个小水坑，溅了宋南归一裤腿水。

　　"苏凌，"宋南归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裤脚，语气沉重，"你这是蓄意报复。"

　　"大自然的馈赠，"她严肃地点头，"你应该感恩。"

　　他眯起眼，突然弯腰掬起一捧海水就往她脚上泼。苏凌尖叫一声跳开，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后一仰——宋南归手疾眼快地一把拽住她，结果两人一起踉跄几步，差点滚进海里。

　　"这就是你想要的浪漫日出？"苏凌扒着他的胳膊站稳，头发都被海风吹成了疯子同款，"差点变成'殉情日出'。"

　　宋南归笑得肩膀直抖："至少很刺激。"
　　太阳终于慢悠悠地爬上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天空从靛蓝渐变成橙红，再一点点融化进灿烂的金黄里。海浪也染上了颜色，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像是撒了一海的碎金子。

　　苏凌愣愣地看着，突然觉得——早起好像也没那么罪大恶极。

　　"怎么样？"宋南归捏了捏她的手，"值回票价了吗？"

　　苏凌盯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还行吧。"

　　"就只是'还行'？"

　　海南的日出比苏凌想象中还要美。

　　她赤脚站在细软的白沙上，海浪轻吻着她的脚踝又退去，留下转瞬即逝的泡沫。身后，宋南归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她被晨光镀上金边的侧脸。

　　"别动，就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和愉悦。

　　苏凌微微侧头，发丝被海风吹拂。透过相机的取景框，她看到宋南归专注的眼神，那双眼睛在朝阳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三个月前的争吵、委屈、疏离，在这一刻仿佛从未存在过。

　　快门声响起，宋南归放下相机，几步跨到她身边，将屏幕转向她："看，多美。"

　　照片里的她站在海天之间，身后是初升的太阳将云层染成粉紫色的壮观景象。但更让苏凌心跳加速的是照片角落里，宋南归无意中拍到的自己映在相机镜头上的倒影——他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们去潜水吧，趁早上人少。"宋南归收起相机，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苏凌点点头，手指与他交缠。这是他们来海南的第三天，却已经像是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梦境。没有债务的压力，没有父亲的打扰，只有阳光、海浪和彼此。

　　潜水教练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向他们讲解注意事项。宋南归学得认真，不时提出问题，还帮苏凌检查氧气瓶的 straps。

　　"紧张吗？"下水前，他凑到苏凌耳边问，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苏凌摇摇头，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这是她第一次潜水，对未知的深海既期待又恐惧。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宋南归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记住，不舒服就给我手势，我们立刻上来。"

　　海水淹没头顶的那一刻，苏凌的心跳如鼓。但很快，宋南归的手掌贴在她的背上，稳定的压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她逐渐放松，开始被眼前的世界震撼——五彩的珊瑚像海底的森林，鱼群如银色的缎带从他们身边穿梭而过，阳光透过水面，在海底投下摇曳的光斑。

　　一只海龟慢悠悠地从他们上方游过，宋南归指了指它，面罩后的眼睛弯成月牙。苏凌突然想起大学刚认识时，他带她去海洋馆约会，站在巨型水族箱前兴奋得像个小男孩的样子。那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宋南归。

　　傍晚，他们并排躺在沙滩椅上，看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宋南归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苏凌的发梢，讲述着他父亲突然决定回老家处理生意的事情。

　　"他说有个老朋友介绍了新项目，"宋南归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至少半年不会来上海了。"

　　苏凌没有回应，只是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她不想破坏这难得的宁静时刻，但心里某个角落还是绷紧了一根弦——宋建国真的会这么轻易退出他们的生活吗？

　　"凌凌，"宋南归突然侧身，阴影笼罩着她，"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好。这次来海南，就是想告诉你，你对我有多重要。"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苏凌感到眼眶发热。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掌心感受到他新长出的胡茬："我知道。"

　　宋南归低头吻她，咸涩的海风夹杂着防晒霜的味道。苏凌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也许，只是也许，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回程的飞机上，苏凌靠在宋南归肩头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他正用笔记本电脑修改简历，屏幕上是几家上海风投公司的招聘信息。

　　"你真的决定去上海实习？"苏凌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宋南归合上电脑，叹了口气："嗯，这是最好的机会。李总答应写推荐信，如果能进红杉资本..."

　　他没有说完，但苏凌明白。高薪的实习意味着能更快还清父亲的债务，也意味着他们即将开始异地恋。

　　"我们可以每天视频，"宋南归似乎察觉到她的忧虑，握住她的手，"高铁也就两小时，周末我可以回来看你。"

　　苏凌点点头，勉强笑了笑。窗外的云层像棉花糖一样蓬松，而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三个月后，苏凌站在校园的梧桐树下，看着手机屏幕上宋南归发来的照片——他和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站在一栋老公房前，两人都笑得灿烂。文字说明写着："和室友陆旭找到房子了！虽然旧了点，但离公司很近。"

　　苏凌放大照片，注意到墙皮有些脱落，窗户也很老旧。她知道上海的房租有多贵，更何况是在市区。宋南归选择这样的房子，肯定是为了省钱还债。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继续往图书馆走。校园里的银杏开始泛黄，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有说有笑，苏凌下意识停下脚步——这里是她和宋南归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手机震动起来，是宋南归的视频通话请求。苏凌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接通了视频。

　　"凌凌！"宋南归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个狭小的厨房，"看，我刚学会做上海红烧肉！"

　　镜头转向灶台上的锅，里面的肉确实看起来色泽诱人。但苏凌更注意到橱柜的漆已经剥落，抽油烟机也显得很旧。

　　"厉害啊，"她笑着说，"以前在我家厨房连煎蛋都不会。"

　　"那是以前！"宋南归得意地挑眉，突然镜头一晃，另一个陆学长的脸挤了进来。

　　“老宋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苏凌，我告诉你，宋南归昨晚说梦话还喊你名字呢！"

　　宋南归的耳朵瞬间红了，苏凌忍不住笑出声。视频那头传来锅铲掉地的声音和两人的笑骂，充满生活气息。看着宋南归在陌生城市有了可以打闹的朋友，苏凌心里稍稍安心了些。

　　挂断视频后，苏凌望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情侣，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了大学生活中最常见却也最艰难的挑战——异地恋。

　　图书馆前的喷泉旁，一对情侣正在亲吻。苏凌移开视线，想起海南最后一晚，她和宋南归在海边的露天餐厅，就着烛光和浪声分享一盘海鲜炒饭。那时的承诺和甜蜜，能否经得起距离和时间的考验？

　　回到宿舍，苏凌打开电脑，桌面是她和宋南归在海南潜水后的合影，两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点开与宋南归的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会儿，发出一条消息：

　　"我想你了。"

　　几乎是立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出现了。然后：

　　"我也是。刚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满脑子都是你。"

　　苏凌蜷缩在椅子上，将手机贴在胸前。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脏像被温水浸泡般温暖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