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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尊追妻,仙尊懵了 云清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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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玄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海尸山,只有他素净的云纹帐顶,在窗外透入的微明晨光里泛着冷清的柔光。可那烙印在神魂深处的魔音,却仿佛还在耳蜗深处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尖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云清玄——清玄小宝贝儿——今天想本座了吗?嘿嘿嘿……”
那声音,黏腻、扭曲,带着一种神经质般的亢奋,穿透了云渺峰顶最精纯的护山灵气,无视了足以绞杀元婴修士的重重禁制,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钻进他清修千年的洞府,钻进他每一个试图沉入道境的念头里。
又来了!
云清玄那副亘古不化的清冷面具,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万年寒玉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几乎要将那坚逾精钢的寒玉捏出指印。一股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怒意从他周身弥漫开来,洞府内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地面上悄然蔓延开细密的冰晶纹路。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重新凝聚被那魔音搅得支离破碎的心神,沉入那玄之又玄的道境之中。然而,识海里翻腾的,却全是那个疯子近些时日越发离谱的“壮举”。
“云清玄!云清玄!云清玄!”
那魔音如同跗骨之蛆,又一次穿透重重禁制,蛮横地撞进他的耳膜,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执念和一股子难以言喻的……亢奋?
云清玄猛地从寒玉床上坐起,周身清冷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寒刺骨,洞府内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他额角那根素来隐于皮下、代表着绝对自制的青筋,此刻正清晰地突突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临极限的隐痛。
这疯子!简直比域外天魔还要难缠!
他豁然起身,素白的广袖无风自动,一步踏出洞府。
清晨微冷的山风裹挟着湿润的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本该是涤荡心神、令人通体舒泰的时刻。然而,云清玄甫一踏上云渺峰顶的平台,脚步便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眼前,那层耗费了云渺宗历代无数心血、足以硬撼大乘修士全力一击的护山光幕——那层流转着古老符文、氤氲着七彩霞光的巍峨屏障——此刻,像是被顽童用沾满污泥的手涂抹过的琉璃窗。
猩红刺目!
浓稠得仿佛尚未凝固的魔血,以一种极其粗犷、极其野蛮、极其……“热情洋溢”的姿态,在光幕上涂抹出几个巨大到足以让山脚下凡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狰狞大字:
“玄玄宝贝给个姬会~ ? (づ ̄ 3 ̄)づ”
字迹狂放扭曲,每一个笔画都带着魔血特有的污秽煞气,正缓缓侵蚀着光幕上流转的符文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轻响。那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猩红爱心,以及旁边那个扭曲的颜文字符号,更是散发着一种惊悚又荒诞的意味,直冲云霄,将云渺峰万年仙家气象毁得一干二净。
霞光被染红,灵气被污浊。整个云渺峰顶,弥漫开一股铁锈混合着硫磺的、令人作呕的浓烈气息。
云清玄身形晃了一晃,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那张万年冰封、足以让三界美人自惭形秽的绝世容颜,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裂痕。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窒息感。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名为“社会性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四面八方,无数道或惊愕、或探究、或憋笑憋得快要内伤的神念,正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过来,黏腻地贴在他身上。那些目光,穿透空间,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他身后那片被魔血涂鸦玷污的护山大阵上。
云清玄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果然。
他那几个平日里最是沉稳持重、修为高深的亲传弟子,此刻正齐刷刷地站在他洞府侧后方的山道上,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大弟子手里捧着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脚边,碎成几块也浑然不觉;二弟子死死咬着下唇,脸颊肌肉疯狂抽搐;三弟子干脆把头埋进了旁边一株古松粗壮的树干里,肩膀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更远处,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们,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低着头,肩膀耸动得厉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就是那根点燃师尊这座万年冰山的引线。
死寂。一种能逼疯人的死寂笼罩着云渺峰顶。只有那魔血侵蚀灵光的“滋滋”声,还有远处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的、实在憋不住的、细若蚊呐的“噗嗤”声,显得格外刺耳。
云清玄缓缓抬起手,指向前方那片猩红的涂鸦。他的指尖修长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但指尖周围的空气,却骤然扭曲模糊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寒焰灼烧。就在那足以冻结空间的灵力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啾——啾啾啾!嘎!咕咕咕!叽喳喳喳喳——!!!”
一阵尖锐、混乱、凄厉到无以复加的禽鸟嘶鸣,如同无数把生锈的锯子,疯狂地拉扯着所有人的耳膜,瞬间撕破了云渺峰顶诡异的死寂!
那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硬拽出来的,带着濒死的绝望和极致的恐慌,毫无征兆地从天际轰然砸落!
云清玄凝聚的灵力骤然一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刻,所有云渺宗弟子,连同他们那位清冷如月的仙尊,集体石化在了原地。
只见云渺峰上空,那原本澄澈如洗的碧空,此刻竟被一片“鸟云”彻底遮蔽!
成千上万只、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灵禽异鸟,如同被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力量驱赶着,正疯狂地扑打着翅膀,互相碰撞、挤压、嘶鸣。它们来自五湖四海,有云渺宗后山豢养的温顺仙鹤,有凶悍难驯的裂风金雕,甚至还有几只在修真界都难得一见的、羽毛斑斓如霞的珍稀鸾鸟……此刻全都像被丢进了滚油锅里,羽毛凌乱,眼神惊恐,叫声凄厉得能刺穿神魂。
而在这片混乱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鸟云”中心,一个极其突兀的存在,正以一种极其笨拙又极其卖力的姿态,扑腾着。
那是一只通体火红、神骏非凡的……鸡?
不,是云清玄那只早已化形、平日以清冷高傲形象示人、最得他喜爱的灵宠——火翎朱雀!
此刻,这位朱雀大人身上那身足以令太阳失色的华丽翎羽,被粗暴地染成了……五颜六色?红一块,绿一块,黄一块,像是被哪个顽童打翻了颜料罐子泼了一身。更可怕的是,它那高贵优雅的脖颈上,竟然被强行套上了一圈用不知名藤蔓编成的、歪歪扭扭的“花环”!几朵蔫头耷脑、灵气稀薄的凡间野花点缀其上,滑稽得令人心碎。
朱雀显然是被某种强大禁制束缚着,根本无法挣脱。它徒劳地扑腾着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混乱的气流,搅得周围的鸟群更加惊恐。它那双原本神光湛然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浓浓的羞愤和生无可恋,嘴里发出悲愤欲绝的嘶鸣,每一次挣扎都让脖子上那圈可笑的“花环”晃荡一下。
就在这万众瞩目(呆滞)的时刻,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得意洋洋、带着浓重回响的魔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一寸空间,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清玄宝贝——!看!本座为你准备的‘百鸟朝凤’!惊喜不惊喜?!喜欢不喜欢?!嘿嘿嘿!本座可是跑遍了八荒六合才凑齐这些鸟崽子!特意给你的小宝贝儿染了新毛色!配了新首饰!怎么样?够不够排面?够不够浪漫?!快出来看看啊宝贝儿——!”
轰!
如果说之前的魔音涂鸦和魔音问候只是让云清玄感到窒息和社死,那么此刻眼前这荒诞绝伦、惨不忍睹的“百鸟朝凤”,以及厉焚天那如同献宝邀功般的得意宣告,就如同亿万道九天劫雷,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劈在了云清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
弦,断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云清玄身上爆发出来!以他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白色霜气如同怒海狂涛般汹涌扩散!平台地面瞬间冻结,发出刺耳的“咔嚓”碎裂声,厚重的冰层瞬间蔓延出数十丈!他身侧不远处,几株千年古松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从树冠到根系,瞬间被冻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
离得最近的几个外门弟子,被那恐怖的寒潮边缘扫中,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变成了冰棍,“扑通扑通”僵直地栽倒在地。
整个云渺峰顶,温度骤降,如同瞬间被拖入了九幽冰狱!
“师…师尊息怒!”大弟子脸色煞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顶着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威压,艰难地开口。
“息怒?”云清玄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万载玄冰更冷,比九幽寒风更利。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映照着星辰大海、澄澈得令人不敢逼视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隐隐有猩红暴戾的雷光在无声地咆哮、闪烁!
“本尊今日,要去屠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清玄的身影已然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撕裂空间的、笔直向下的、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剑痕!那剑痕并非炽热的光焰,而是纯粹的、极致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寒芒!所过之处,空间被无情地切割、冻结,留下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漆黑轨迹,直指魔域深处!
云渺峰顶,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空中那群被冻得瑟瑟发抖、叫声都微弱下来的鸟雀,还有那只被染成“五彩鸡”、脖子上套着可笑花环、眼神彻底失去高光的火翎朱雀,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离谱。
魔域,焚天宫。
这里没有仙家洞府的清幽雅致,只有熔岩奔流的暗红,黑曜石砌成的粗犷宫殿如同巨兽盘踞,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灼热气息。魔将魔兵们往来巡逻,盔甲撞击声沉闷,眼神凶悍,但今日,这些凶悍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和敬畏?敬畏的对象,似乎并非那端坐于熔岩王座之上的魔尊。
云清玄的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寒星,骤然出现在焚天宫巨大的黑曜石广场之上。没有一丝声息,但那股冻结一切的恐怖寒意瞬间席卷开来。广场边缘,几处流淌的熔岩暗河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黑色冰壳,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厉!焚!天!”
三个字,如同万载玄冰碰撞,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冻结神魂的杀意,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回荡在整座焚天宫中。
挡在他身前的魔兵魔将,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极寒瞬间掠过身体,连思维都被冻结!下一秒,这些身经百战、凶神恶煞的魔族精锐,便保持着冲锋或戒备的姿态,化作了一座座表情凝固的冰雕。云清玄看也未看,一步踏出,身影已穿过厚重的宫门,所过之处,无论是精铁铸造的巨门还是凶戾的魔阵,尽数被一层深蓝色的玄冰覆盖、冻结、无声崩裂!
焚天宫深处,并非预想中的血腥刑场或残酷魔窟。
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奇异的馨香,像是某种极其昂贵的灵木被小心打磨时散发出的味道。王座之上空无一人。而在王座右侧,一个巨大的、由整块温润暖玉雕琢而成的平台旁,那个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厉焚天,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佝偻着腰。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狰狞魔甲,反而套着一件……呃,极其骚包的、绣着大片大朵金色牡丹的亮紫色锦袍?那袍子用料考究,流光溢彩,但穿在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上,再配上那怒放的牡丹,效果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此刻,这位魔尊正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地,用一块雪白的、散发着柔和灵光的软布,擦拭着玉台上摆放的什么东西。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荒腔走板的小曲儿,宽厚的肩膀随着那难听的调子轻轻晃动着,透着一股与这森严魔宫格格不入的……傻气?或者说,沉浸其中的专注与满足?
云清玄那足以冰封万里的脚步,竟因为这诡异到极致的一幕,微微顿了一刹。满腔的焚世怒火,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无法理解的荒谬感狠狠冲击了一下。
他无声无息地飘近,如同最冷的幽灵。
玉台上摆放的东西,终于清晰地映入他冰冷的眼底。
那是一个个形态各异、材质不同的……“云清玄”。
有用千年暖玉精雕细琢的微型雕像,神态清冷,衣袂飘飘,纤毫毕现;有用不知名金属拉丝编织而成的Q版小人,圆头圆脑,一脸严肃,憨态可掬;有画在某种妖兽皮上的肖像,笔触细腻,眼神灵动……林林总总,铺满了大半个玉台,数量之多,简直令人发指!
而在这些“周边”的正中央,最醒目、最耗费心血的,赫然是一尊接近一人高的巨大玉像!通体由上好的万年玄冰玉雕琢而成,玉质剔透无瑕,内蕴灵光。那玉像的面容、身形,甚至眉宇间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孤高,都与云清玄本人别无二致!玉像身着繁复飘逸的仙尊服饰,每一个褶皱都流淌着道韵,栩栩如生到了极致。
此刻,厉焚天正用那块雪白的软布,无比温柔、无比细致地擦拭着冰玉雕像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他粗糙的手指滑过雕像冰冷的眉眼,那凶戾狰狞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傻乎乎的笑容,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嘿嘿…真好看…”他低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本座的玄玄宝贝儿…天上地下,独一份儿!看这眼睛,多亮!这鼻子,多挺!这嘴…”他伸出指尖,似乎想去碰触那玉雕的唇瓣。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冰玉唇瓣的前一刹那——
“厉!焚!天!”
云清玄那压抑到极致、如同九幽寒渊深处刮出的声音,裹挟着冻结灵魂的杀意,终于轰然爆发!整个暖玉平台瞬间被厚厚的深蓝玄冰覆盖!恐怖的寒气如同实质的怒潮,排山倒海般向厉焚天席卷而去!
厉焚天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痴迷傻笑凝固在脸上。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巨兽,霍然转身!
四目相对。
厉焚天那双猩红、充满了狂暴与毁灭欲望的魔瞳,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滚烫岩浆的寒冰,所有的凶戾、所有的狂暴,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纯粹到极致的狂喜!那光芒亮得惊人,仿佛瞬间点亮了整个昏暗的魔宫!
“清玄宝贝儿——!!!”一声石破天惊、饱含无尽惊喜的咆哮,震得整个焚天宫都嗡嗡作响!那声音里的亢奋和激动,简直能掀翻屋顶!
云清玄的剑,那柄名为“霜凝”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剑身未露,但那股冻结万古、灭绝生机的恐怖剑意,已经将厉焚天牢牢锁定!他周身环绕的寒气更加凛冽,脚下蔓延的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空间仿佛都被冻结成脆弱的琉璃。
“闭嘴!”云清玄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把本尊的朱雀,还有那些鸟,放了!”
厉焚天却像是完全没听到那致命的威胁,也完全没感受到那足以让大魔冻结的恐怖寒意。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纯粹的、甚至带着点委屈的喜悦。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自己穿着骚包紫金牡丹袍的胸膛,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宝贝儿!你终于肯来看本座了!是不是被本座的诚意打动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笑容灿烂得晃眼,大步流星地就朝着云清玄逼近,那股灼热狂喜的气息扑面而来,竟让云清玄周身的寒气都微微一滞,“那些鸟?哦!百鸟朝凤!怎么样?排场够大吧?够配得上本座的玄玄宝贝儿吧?那只小火鸡?放心!本座好吃好喝供着,还给染了最新潮的发色!你看它多精神!”
精神?云清玄想起自己灵宠那生无可恋的眼神和脖子上那圈野花藤蔓,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指骨捏得发白。
“那些涂鸦,”云清玄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棱,“还有那魔音穿脑……”
“啊!那个!”厉焚天眼睛更亮了,仿佛终于找到了展示成果的机会,他猛地侧身,如同献宝一样,大手兴奋地指向身后玉台上那尊在寒气中依旧流光溢彩的玄冰玉巨像,“你看!宝贝儿!这才是本座的心血!真正的诚意!”
他完全无视了云清玄那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几步冲到玉台前,指着那尊与他等高的冰玉雕像,语气充满了得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瞧瞧!瞧瞧!本座亲手雕的!用最好的万年玄冰玉!找遍了魔域才找到这么一整块!雕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日夜不休!”他粗糙的手指划过玉像冰冷流畅的线条,眼神痴迷,“看这眉眼,看这嘴角的弧度,看这身段儿…啧啧,简直和宝贝儿你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本座对着你当年在昆仑论道时的留影玉,看了十万八千遍!闭着眼睛都能刻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那玉像的肩膀(发出沉闷的玉响),脸上洋溢着一种巨大的、孩童炫耀心爱玩具般的成就感:
“最绝的是这里!宝贝儿你看好了!”厉焚天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是献宝般纯粹的兴奋,他伸出那根曾捏爆过无数修士头颅的粗壮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点向玄冰玉雕像那双同样由最上等琉璃魄雕琢而成的眼眸。
指尖落下,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到骇人的本源魔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没入琉璃眼瞳深处。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玉石共鸣的颤音响起。
在云清玄冰冷死寂的注视下,那尊由万年玄冰玉雕琢而成、完美复刻了他容颜身姿的巨大雕像,那双原本只是冰冷死物的琉璃眼瞳,倏然间,极其诡异地眨动了一下!
那眨动,并非幻象。长长的、由极细冰蚕丝编织而成的睫羽,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极其细微地扇动了一下,带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寒雾。紧接着,那双琉璃眼珠,竟缓缓地、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懵懂和茫然,左右转动了一圈!
空洞,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过来的气息!
云清玄那古井无波、仿佛万载玄冰冻结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一股寒意,并非源自他的霜凝剑气,而是从骨髓最深处、从神魂最幽暗的地方,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蔓延!冻结了他的血液,冻结了他的思维,甚至冻结了他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滔天杀意!
这疯子…他做了什么?!
厉焚天却对云清玄瞬间剧变的脸色毫无所觉,或者说,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伟大杰作”带来的巨大喜悦和成就感中。他像个急于得到大人夸奖的孩子,指着那眨动眼睛的玉像,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嘿嘿!怎么样宝贝儿?!惊喜吧?!本座厉害吧?!这可是上古秘法!用本座一缕精魂作引,日夜温养,才能让它‘活’过来一点点!虽然还不会说话,但能眨眼了!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和宝贝儿你心意相通呢!”他搓着手,猩红的眼瞳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本座想着,等它能动了,就让它天天陪着……”
“师…师尊…”
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干涩、仿佛从生锈的铁皮摩擦出来的、带着无尽恐惧和绝望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厉焚天,也并非来自云清玄!
它清晰地、无比突兀地,从厉焚天身旁——从那尊刚刚眨动过眼睛、由万年玄冰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玉像内部——断断续续地、如同垂死挣扎般,传了出来!
“救…救我……”
那声音,虽然微弱干涩得可怕,扭曲得不成样子,但那语调深处透出的、属于少年人的清越质感,还有那刻入骨髓的、对唯一依靠的绝望呼唤……
云清玄脑中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轰然炸开!
他认得!
那是他最小的亲传弟子!那个天赋卓绝、性情跳脱、总爱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些稀奇古怪问题的少年!那个在月余前下山历练,然后便杳无音讯,只留下一枚碎裂命魂玉的……楚昭!
“轰——!!!”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足以焚尽诸天万界的冰冷怒焰,毫无征兆地从云清玄身上炸开!不再是纯粹的寒冰冻结,而是裹挟着无尽毁灭意志的冰焰风暴!整个焚天宫主殿剧烈震颤!黑曜石地面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龟裂、崩碎、又被瞬间冻结成齑粉!支撑穹顶的巨大魔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深蓝冰裂!
云清玄死死盯着那尊眨动着空洞双眼的玉像,又猛地转向旁边一脸“咦?怎么回事?”的厉焚天,他那张万年冰封、足以令星辰失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彻底崩裂的痕迹!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颠覆认知、彻底击穿理智防线的惊骇与滔天震怒!
“厉!焚!天!”三个字,不再是冰棱,而是裹挟着毁灭风暴的咆哮,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你对他做了什么?!!”
厉焚天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预料的恐怖威压震得后退半步,脸上那傻乎乎献宝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看着云清玄眼中那足以焚尽一切的冰焰,又看看旁边玉像里传出的微弱呼救声,猩红的魔瞳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茫然?
“啊?什么做什么?”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那头如同火焰般张扬的红发,表情是货真价实的困惑,甚至还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本座…本座就是按照古籍上记载的‘赋灵秘法’,用了最好的材料,最精纯的魔元…就想让它更像你一点,能眨眨眼,以后说不定还能动动…这…这声音哪来的?”他凑近玉像,瞪大眼睛,试图找出声音来源,“难道是…秘法出岔子了?共鸣了啥玩意儿?”
他越说越小声,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解释有点离谱。
云清玄周身翻腾的冰焰风暴骤然一滞,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厉焚天此刻那副完全状况外、纯粹是搞砸了大型手工作业般的懵逼表情,比任何刻意的凶残都更加冲击他的认知极限!这疯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他所谓的“赋灵”,用的“引子”是什么?!
就在这时,厉焚天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也为了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他猛地挺直腰板,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看本座多厉害”的得意笑容,试图转移话题:
“哎呀,宝贝儿,别在意这点小意外!这都是小问题!等本座再研究研究秘法,肯定能修好!”他大手一挥,语气豪迈,仿佛在说修个坏掉的木偶,“来来来,看这个!这才是本座压箱底的珍藏!绝对独一无二!”
说着,他完全不顾云清玄那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以及玉像里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绝望的“师尊”呼唤,竟像个炫耀私藏糖果的小孩,猛地俯身,从那个巨大的暖玉平台下方——一个被强大禁制封锁、镶嵌着无数隔绝气息符文的暗格里——极其珍重、极其小心地捧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最纯净无瑕的万年琉璃晶雕琢而成的宝瓶。瓶身流光溢彩,内蕴霞光,一看便知是稀世奇珍。瓶口被一层氤氲着强大封禁力量的七彩灵蜡牢牢密封。
厉焚天捧着这小小的琉璃瓶,献宝似的举到云清玄面前。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得意、狂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的笑容,猩红的眼瞳亮得惊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着点羞赧:
“清玄…你看!”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拂过琉璃瓶那冰冷光滑的表面,眼神痴迷得如同凝视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这里面装的…可是宝贝儿你练剑时流的汗珠儿啊!”
“本座…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