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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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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蒙蒙的深夜,一层寂静的薄纱笼罩在黑漆漆的街道上。
厘致都在案卷阁待到子时,刚刚从刑部出来,他挥了挥衣袖上蹭到的浮灰,深深呼出一口气。查了三天,没在案状上看到丁点有价值的信息,他不禁对背后之人的缜密感到一阵恶寒。
拖着渐显疲惫的身子慢悠悠往家里走去,大街上只有两三个人,他正走着,忽然看到了什么东西,原本混沌的眼神陡然清醒。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突然被一个黑衣男子抱缚起来,来不及喊叫,嘴就已经被捂了上去。
厘致都见此,抛去满身的疲惫,用力追赶了上去,一边还呼喊着:“有人偷孩子……”他咬着牙,这可能是拐卖案的一点线索,他必须抓住。
街上的路人有听到的也一起跑上去,黑衣人看到追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大概是怕事情闹大败露,把孩子放到墙角就慌忙地翻墙逃走了。
被扔下的孩子显然还惊魂未定,厘致都跑上来,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胳膊,围上来的百姓有认识孩子大人的,结伴主张着把她送回家去。
经过这紧张的一番,厘致都本就疲惫的脸色更显苍白,一口热气由他有些干裂的唇边叹出,他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转身飘忽忽地朝府里走去。
赈灾的事时间紧,任务重。接下担子的当天晚上,梁其云一行便已将行李收拾妥当,打算翌日一早便启程,赶往受灾最为严重的汶水县。
纵然手上收拾不停,嘴上还是少不了有丫鬟暗暗嘟囔,“公主昨日刚刚接旨,今日便早早启程,这一去少也要半月有余,这下公主又要吃不好睡不好了。”
这种话等不到传到梁其云耳朵里,曼升便已将府内下人集结起来,她站在长廊上,衣裙换成了淡雅的青色,亲和又不张扬,说出的话倒叫廊下众人心服口服。
“公主此行,是为赈灾,赈灾,是为解救受难百姓。公主晚去一日,百姓便多受一日苦难;百姓多受一日苦难,我大梁根基便多一分不稳。是故公主此行,实乃救国安民之仁义之举。在此期间,府中各内诸事,尔等不可有丝毫放松,一切如常,紧张莫怠。”
话音刚落,廊下众人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道,“遵命!”
巳时,梁其云登上马车,朝身后公主府投去临别一眼,转头钻进帷帐,清脆的声音从窗边传出,“曼升,启程。”
她走的是如此的急,以至于厘致都夜里来的时候,后院角门都没有开着。他轻叩了几声,杨管事才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见是他,才放松下来抬手作揖,“公子,您可有要紧事?”
厘致都眼底浮起一丝疑色,“今晚公主府守卫似乎格外森严,为何?”
杨管事愣了一下回道,“公子,您不知道?昨日朝觐,公主应下了赈灾的任务,今日一早便已启程赶往汶水县了。”
昨日......厘致都想起来,这两日他忙着查案,特意请了几天病假,昨日没有上朝,自然也对公主赈灾之事一无所知。
又是一个深夜,厘致都还是一个人走在街上,只是这回的脚步不再似先前那般沉重。他来公主府确实是有要紧事,这两天忙得天昏地暗的拐卖案终于有了线索。
今日晌午他去街上的馄饨摊吃饭的时候,突然有个浑身乱糟糟的女人出现在那里,他瞥了一眼,上了心。
那女人小步又跑又跳地奔到馄饨摊老板娘面前,看起来有些疯癫,朝着老板娘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什么,老板娘一看见是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赶紧回你家里去,别跑外面添麻烦......”
那女人似是听不懂老板娘的话,仍旧不离开,只一个劲地弯腰摸肚子,一边朝老板娘鞠躬。老板娘似乎对此司空见惯,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带着她走到一处位置上指着对她说,“呐,你就坐这吧,等着,我去给你做一碗。”
那女人又朝老板娘鞠了几躬,然后呆愣愣的坐下。老板娘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发牢骚,“真是杀千刀的,也不知道把人锁在家里,天天跑出来祸害别人生意......”
厘致都三两口吃完馄饨,借着结账走到老板娘面前,拿出三文钱放在灶台上,开口道,“老板娘,馄饨钱给你放这儿了。”
老板娘闻声从雾气缭绕的锅里抬起头,看见铜钱脸上顿时堆起笑意,“哎行嘞,客官下次还来啊。”
厘致都笑了笑,脚步没移,凑近老板娘道,“老板娘,那个女人是谁呀?瞧起来不大伶俐啊,看着疯疯癫癫还怪瘆人的......”
老板娘像是找到情绪的发泄口一样,开始一股脑地往外倒,“哎呦客官你一问这个我就不得劲了,那女人啊,也不是一开始就疯的,以前是个干活勤快的踏实姑娘,谁知道三年前啊,突然就不见了,她爹娘哪都找不着她......”
厘致都冷不丁插话道,“突然就不见了?”
“是呐,哪哪都找不着,可稀奇的事还在后面,一年前,她突然就自己跑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让划的不能蔽体,这还没完,嗓子也哑了,一天天就只能咿咿呀呀乱七八糟地瞎比划,”老板娘边说边往锅里下馄饨,“她爹娘从她走丢就又生了个儿子,见她这样更不管她了,搬到城郊一心养儿子,平时想起来的时候就过来给她送个饭,想不起来——她就得挨饿。”
老板娘说完叹口气,又接着道,“实在忍不了饿的时候,她就自己跑出来找吃的,到了我这馄饨摊前,我想着怎么也不能让她饿死,要不坏我生意咋成?”话落,她把馄饨盛进碗里,随手放到女人桌前,拍拍围裙擦擦手,轻声道,“吃吧,吃完了赶紧回家。”
厘致都站直身子,眨了眨干涩的眼,深深看了一眼正埋头往嘴里送馄饨的女人,转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