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染阕尾

11、第 11 章 正

　　正值中午，羡鸯楼里虽热闹得紧，小二还是一眼瞧见了梁其云一行，热情地迎了上来。“公主，您来啦！”
　　梁其云微微点头，曼升开口道，“还有闲着的厢房吗？”
　　小二面露难色，挠挠头道：“这……公主您大抵是忘了，今个是三月初三，厢房在前天晚上就让定完了……”
　　梁其云恍然大悟，三月初三，怪不得她觉着今天的酒楼人格外得多。她眉头舒展开来，“今天是上巳节啊。”
　　话音未落，小二眼神一亮，行礼道：“公主我想起来了，二楼窗边还有一个位置，小的给您搭个帷幔，您看成吗？”
　　梁其云没什么讲究，左右之前选厢房就是为了安静，今天过节，她便也想沾染些热闹气息。
　　随小二上了二楼，梁其云轻轻坐下，不多时小二便奉上了她常爱喝的望海茶。待帷幔搭好，她伸出纤细的两指轻轻敲击了右侧位置，曼升得令熟稔地落座。
　　“公主，奴婢刚刚已经点了菜，都是您爱吃的。”曼升笑着说。
　　梁其云浅笑道：“好。”
　　酒楼里熙熙攘攘，梁其云二人悠哉游哉地吃着。几近尾声时，楼下突然传来尖叫声，穿透密密麻麻的说说笑笑，刺入梁其云的耳中。
　　她皱眉，随后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掀起身旁的帷幔，随之而来的，是又一声凄厉叫声。目光有目的性地循声而去，精准地落在身处人群中心的两人身上。
　　她眯了眯眼，一个男人，正死命抓着一个女人的手腕。
　　女人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手被男人扯着，边哭边喊，“放开我，放开我……”
　　男人用力拽着她，一脸怒气地叫骂：“死娘们儿，一天天地藏着家里的钱，老子一问就说没有，现在倒是跟一群贱人出来吃香的喝辣的，我看你是找打！”
　　女人竭力挣扎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一拿到钱就要去赌，若不是我把钱藏起来，这家业早叫你败个精光！我与闺友们多年未见，只是趁着过节聚在一起说说话，如何都不可吗？”
　　“臭娘们儿，”周围人议论纷纷，男人被她的话说得心虚又羞恼，更加急切地拽着她，“臭娘们儿，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女人知道被他拽回去免不了一顿毒打，开始疯狂挣扎，拉扯间男人将女人狠狠甩了出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反而感受到了腰间强有力的支撑，女人疑惑地睁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梁其云。
　　梁其云头戴帷帽，帽沿随着动作轻微晃动，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在了女人的腰上。待到女人站稳，她才抬眸看向那个粗鄙不堪的男人。
　　她的气场实在强大，隔着帷帽，男人却感受到了尖锐的注视，一阵威压弄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强撑着，用欲盖弥彰的音量维持自己脆弱的指责，“你谁呀，老子告诉你，别多管闲事！”
　　巧了，她就是“爱管闲事”的主。
　　“你凭何打她？”梁其云冰冷的语气问道。
　　“她不给老子钱，还乱花钱！”
　　“若论乱花钱，哪里有你赌的多？何况这位娘子只是节日里与友人吃个饭而已，如此，该打的岂不是你？”
　　男人的话哽在喉咙，一时竟想不出狡辩的话。吞吞吐吐好久，又理直气壮道：“男人聚会常有的事，她一个女人，哪有到外面抛头露面的道理，还来这酒楼里吃！”
　　“男人能聚会，凭何女人不能？难道只许男人有兄弟，不许女人有姐妹？”梁其云含着冷意的声音从帷帽里传出来。
　　男人再想不出狡辩的话，扑上来要把女人带走。
　　可没等他碰到一片衣角，侍卫的飞踢就将他一脚撂倒。
　　梁其云俯视着刚刚还粗鄙叫嚣，现在却狼狈地倒在地上的男人，又开口道：“别让我知道她回去之后你打了她，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将你打残，不能动弹。”
　　男人急促地喘着气，颤抖着点点头。
　　“听到了吗！”梁其云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男人吓得大叫：“听到了听到了，我不打她……不打她……”
　　“把他拖出去。”梁其云淡淡下令，身旁的侍卫领命轻而易举地将那个男人拖到了酒楼外面。
　　做完这一切，梁其云转身轻拍女人的肩膀，柔声道：“去吧，坐着继续吃。”
　　女人颊上的泪痕犹在，只有它在提醒着她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感激地要给梁其云跪下，“姑娘谢谢您，要不是您出现，今日我定是逃不了一顿打的……”
　　她的膝盖还未沾地，就被梁其云一把拉起来，温柔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好不容易站起来，怎么能轻易跪下。”
　　亥时，勤政殿内，皇帝批阅着奏折，困意逐渐袭来，不知不觉间接二连三地打哈欠，眼皮也迫不及待地耷拉下来。
　　他放下毛笔，拇指和中指抵在太阳穴上按压，闭上眼睛对身旁的尹卓岱道：“朕之前直到子时都没有睡意，近些日子却是刚到亥时便哈欠连连，这是为何呢？”
　　尹卓岱低下头弯着腰，垂眸掩下眼底溢出的波澜，谄声道：“大概是颖妃日日送来养神汤的作用吧，您最近的气色也好了不少呢。”
　　“是颖妃用心了，你去知会一声，明晚我去景澜宫歇息。”
　　“是，皇上。”
　　凤乾宫，皇后正卸着钗冠，看着镜中的自己，抚上眼角的细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少时，她轻声问道：“静慈，本宫今年多少岁了？”
　　静慈哪怕陪伴皇后多年，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娘娘问的不只是年纪。“娘娘……”
　　皇后自言自语道：“这宫里的人啊，总是走了一茬又来一茬，一陷进来，便一辈子困在其中了。”
　　静慈闻言有些激动，“娘娘，要不是当初夏将军战死，您也不会被送进宫里来，白白在这蹉跎半生……”
　　皇后握住她的手，扯起勉强的笑意安抚道：“只要诚儿和照儿一生安乐无虞，本宫就不算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