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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窘境 街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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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下着蒙蒙细雨,雨丝被风吹在脸上,便觉一阵冷颤。
梁其云不禁把手放下,准备关上窗子,这时却瞥见车外似有什么值得去瞧瞧的事情。
她用手指着那个在门外淋雨的青衣男子问旁边的婢女焕灵道:“这是何人?发生何事了?”
焕灵时常为她搜寻消息,宫里宫外的事也是知晓的颇多。“那应是工部侍郎家的长子,听闻其父在其母死后未满一年便迎续弦进门,前些日子又诞下一子,所以对长子多有苛待。”
梁其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向窗外,方见那地上又多了许多写了字的纸张和书简,接着那府门间又探出个人头,对青年男子冷眼说了几句话。
隔着雨幕,没听真切,但瞧那神情的可憎,多半是恶语相向。
青年男子淋着雨慌张地捡地上的书册,那纸早浸了水,拿起便破,他又着急捡拾竹简,腰不曾直起来过。
梁其云看到这儿沉下脸,让焕灵打伞走下马车,“公主,咱们要管这闲事吗?”梁其云下车后边向四周环望,边回答道:“这可不是闲事。”随后让随行小厮去帮忙捡拾。
她也走到青衣男子面前,顺手捡起一卷竹简,递过去,“公子,书——”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姑娘”,又扫到周围许多帮忙捡拾的小厮,眼中蓄满泪水,双膝浸水,拱手作揖:“厘致都拜谢姑娘义举。”
她没急着扶他起来,反而蹲下与他持平,却仍有居高临下之气。梁其云目光灼灼,“公子,今日见你身处窘境,我只愿问一个问题,并且我只问一遍。”
她凑近厘致都耳旁,“公子可愿出人头地,昂首做人,受人敬畏?”接着她含着笑意将手伸向他……
车外仍是下雨,下的比来时更大了些。梁启云看见厘致都回头望着方才那座府邸,挑眉道“怎么?厘公子对父子之情还有些许留恋?”
厘致都将目光收回,认真地回答道:“怎会,那不是我的家,只是心有余恨罢了,”又转头看着她说:“公主真的要帮我?”
梁其云斟茶的手略滞,面色不改问道:“你如何知我为公主?”
他轻笑,“公主的马车自然与别家不同。”
梁其云递给他一杯热茶,道:“是个聪明人,听说13岁便考得秀才,如此盛才,不该到现在毫无显名。”
“在府中父亲无暇顾我,那位续弦给的月俸就吃食尚不足,哪里来读书的钱?父亲回来听到的只是我的继母给我编造的恶言恶行,更削减月俸,读书早不是在下最大的需求了。”
“最大的希望是活着,”梁其云道,“如果你想要,往后我会帮你在朝中立稳脚跟。不过,条件是为我做事。”
厘致都闻言起身,“公主,在下虽有鸿鹄之志,但绝不愿以旁门歪道致之,多谢您今日好意。”说罢便要下车。
梁其云在他将下的前刻,似笑非笑道“若是我让你走的是光明大道,做的事是利国为民呢?”
厘致都的脚步停下了。
公主府内,梁其云居上座,指尖有规律的点着椅子把手,“公子,尚太师在后院等你,日后便由他指导你读书之事。”
厘致都闻言问道:“尚太师不是先皇后特意为您请的老师?如今鄙人却占了这便宜。”
她拄住脑袋,抬起眼眸,唇一张一合,“公子难道没在街头巷尾听到过本宫的谬闻?”
厘致都默然,梁其云低头轻笑,“他们都说先皇后所诞的嫡公主纵情声乐,不察民情,只图享受,无心读书,可谓是放浪形骸呀,”她话头一转,顿然凛冽,“公子,你觉得呢?”
他垂下头一字一句答道:“怎会,观殿下所言所行,绝非传闻那般——”话音未落,梁其云将桌上琉璃杯猛地掷向地面,却神色如常的说:“不对,公子,你得相信外面那些……”
厘致都目光一滞,扫过地上散落的玻璃渣。
殿内只余梁启云和焕灵后,梁其云深呼出一口气,向后挥挥手,焕灵近前,“跟外边儿传,今个儿惠仪公主又打碎一个琉璃盏,愈发暴力,易燥易怒。”焕灵领命退下。
梁其云慢慢走到摔碎的玻璃渣旁,弯腰将头上的银钗抽出,浸入地上洒落的液体中,少顷,她盯着那渐黑的钗头,不屑地笑了。
呵,易燥易怒,好的很,本宫满足你们,毕竟这种把戏都玩了半年,看不到‘效果’怎么能行?
后院里,灰白头发的老翁为厘致都指导着。尚太师捋了捋胡须,颇为赞许地瞧了他几眼,不愧是13岁考得秀才的小子,灵智非常,大多地方他一点就开。
至傍晚,厘致都刚放下笔便见尚太师领过来一人,目光如炬,身姿魁梧,步下生风。
见此他急忙拱手,尚太师开口:“这是公主府的卫执事,日后由他教予你武艺,”看他有些不解,太师补充道,“入朝为官,官越高险愈大,没有点儿功夫,你活不到高官那一日。”厘致都疑云散去,“学生明白了。”
和着下方操练之声,高处近月亭中的焕灵低声对梁其云言:“公主,尚太师与卫执事为我府内中枢,您这么快便对他信任了吗?”
梁其云冷冷的声音传入风中,“他究竟值不值得信任,明日鸡鸣之时便能明了。如果是后者,你觉得他有机会活着从公主府走出去?”
晚戌时,厘致都闲散地坐于台阶上,双腿随意伸展开,抬头望天。今日无星,天黑一片,他的心也像被黑云压着,眼神流露出怅惘。
“公子何故在此黯然神伤?”梁其云走近他道。
“天上茫茫,无星一颗;正如天下苍苍,无臣之一隅,何其可悲?”
梁其云坐在他身旁,双手在身后撑着,若有所思。
良久,她才用听起来不那么冰冷的嗓音回道,“可是它们总有出来的时候,也许就在明天。在数不清的夜里,繁星满天。”说完她转头看向厘致都,掷地有声道,“你也可以。”
厘致都的目光愣住了,接着从天空移到她的脸上定住了。
微风习习,他和她彼此注视,片刻后梁其云觉得不自在,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嘿,早就想跟你说了,”她站起身,“直视公主可是重罪。”然后一步步往回走。
将要走到角门时,一道声音乘着风传入耳中,“公主在的那条道上真的有繁星满天吗?”她停下了,但没说话,又继续向前走了。
她不用回答,他心中已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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