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il-罪恶游戏》扉夏

6、雅鲁达小镇5—黑影 桑地

　　桑地反复的唱着这首歌，周起在一旁沉思，他在桑地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像坚韧的执着，不懈地固守一方天地，掺杂着向神祈祷的悲哀和不公的控诉，缥缈的化向深空。

　　执着，虔诚，无力。

　　周起不知始终，他无法切身体会这种莫名撼人心魄的情绪。

　　桑地唱的这首歌是塔拉子民专门创作用来歌颂沙漠女神玛拉尔。

　　周起并不知道塔拉在哪，但他觉得雅鲁达街道屹立的那尊石像就是玛拉尔女神。

　　最后他开口：“你十多年前破坏装置的事和玛拉尔女神有关，是吗？”

　　歌声戛然而止，周起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只是这感觉不是压抑，而是谅解。

　　“达伊，”桑地的视线挪到周起脸上，“我猜，你应该不是单纯来找我喝酒的，想知道什么，你就问吧，我会回答你。”

　　桑地的话在周起的意料之外，省去了多余的步骤。

　　周起索性不客气。

　　“你和维多利的故事。”

　　桑地一听到这，脸上就是止不住的笑意：“哈哈哈哈，我和维？”

　　老头盘腿坐着，捋捋自己的胡子，“在我被赶出雅鲁达后我来到了伯利，在伯利生活生活了好久，记不清多少年了，反正后面维就搬了过来，他开了家酒馆。”

　　老头骄傲的指了指自己：“而我，是他酒馆的第一位客人。”

　　“刚开始他还很反感我，可我就馋他酒馆里的那一口酒啊，于是我天天去，有一次，我没再进馆，而是蹲在他酒馆门口，维多利却走出来，终于递给我一杯酒，那杯酒就是红果，当时他说酒里有毒，喝了会死人，我笑笑没说话，喝下了那杯酒，将酒杯还给他，从那之后，我进他酒馆他就没在赶过我，还在柜台上放着那杯红果，我们成了挚友，我为他讲述着玛拉尔沙漠的故事，而他也会时不时帮我这个老头。”

　　“他还给我找房子！”桑地的牙齿早就掉光，满脸皱巴巴的褶子挤在一起，他咧着嘴笑，开心的像个孩子，“他还邀请我住他的酒馆，就当他雇的员工，但是我还有自己的使命，拒绝了他，但我和他的关系还是好的不行。”

　　人的容貌会老，但心智不会。

　　周起听着桑地的絮叨，觉得眼前这个老头的心智和青年人一样。

　　别人进馆材的年纪，他却还能清楚的记住每一件事情，能长途跋涉，能爬绳子，能喝酒……

　　“既然你和他关系这么好，那他在酒馆为什么那样对你？”

　　桑地白花花的眉毛一挑，像是听不懂周起的话，“抱歉达伊，我没弄懂你这句话的意思，维，怎么对我了？”

　　心里猛的一跳，周起看着桑地，原先的思考流程现在中间突然打了个结，他不露惑色，手指却不自觉摩挲着拇指指腹。

　　“我的意思是，维多利对你的行为和其他人不一样。”

　　桑地立马笑道：“维是大好人，我和他关系更好，自然他对我就比其他人好上不止一倍。”

　　“嗯。”心中的猜想得到落实，周起将原本想问的问题改成了其它。

　　周起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抬头。

　　“我其实很想再听听关于这片沙漠的故事。”周起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就好像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一样。

　　周起的提问像是戳到桑地的痛处，他叹口气，眼神略带哀怨，接着望向沙漠，淡淡开口：“我以为，这片沙漠的故事，雅鲁达会一直传颂下去。”

　　“现在的雅鲁达在两百年前叫做塔拉，寓为勤劳，那时的塔拉身处沙漠深处，人类走了很久才发现那片神奇的土地，一个世外的绿洲，他们在塔拉住下，成为塔拉的子民，见到了那片绿洲的主人玛拉尔，她是善良圣洁的神明，不忍塔拉子民受苦，她将绿洲作为了子民的栖息地，绿洲是沙漠的心脏，也是玛拉尔的心脏，子民们为感谢女神，自愿永驻沙漠，献祭灵魂，永世供奉。”

　　桑地停住，枯木般的手指不自觉蜷缩，紧抓衣料，他眼里涌出泪水，对着沙漠，双手合十，虔诚的低下头，故事还在继续。

　　“子民们将绿洲的树木砍伐，用来筑屋，又开垦出大量田地种植水稻，三年的时间，塔拉的栖居地扩大，可绿洲消失了，子民们举行仪式，下跪祈求女神再赐一片绿洲，善良的女神同意了，她将沙漠的地下水调到塔拉，尽管自身已经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女神还传授了各种灌溉技术，人的欲望是个无底洞，塔拉的子民将一切都毁了，塔拉的壮大是以玛拉尔的牺牲为代价，女神终于发怒了，她降下诅咒，一百年后，塔拉的所有子民都会死于他们最渴求的大水，从此毁于一旦。”

　　叮——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解锁新剧情——洪水故事】

　　周起瞥了眼系统屏幕，屏幕上字幕还在继续。

　　【您以解锁相关剧情道具——绿皮箱，可前往雅鲁达小镇找寻】

　　周起知道系统中提到的道具是加鲁克回来时携带的那个手提箱，他并不打算先去管那个道具，今晚，他想见见那团东西，印证心中的猜想。

　　那团东西究竟是怪物还是人为。

　　打脸来的太突然，弹幕上一些人的脸开始有些疼。

　　【弹幕：我靠！！！

　　弹幕：卧槽！我和他打过的是同一个副本吗？这些剧情我从没过到过……

　　弹幕：六百六十六，这人是不是挂，他怎么知道桑地这会有新剧情？

　　弹幕：这副本他是不是提前打过了，装新手博取流量？

　　弹幕：但这个副本仅限于新手区，只有小白才能接触到

　　弹幕：劳资真的要破防了，他运气怎么这么好……】

　　周起的新剧情解锁打响新手区直播的第一枪，不少玩家又纷纷涌入直播间，观看人数增至5w+，有人开始给他打赏刷礼物。

　　许诺盯着直播屏幕，他在新手期时注意到过这个副本，雅鲁达小镇的副本最高通关记录收益为2.5w比乐币，受不同等级区域副本本身收益的限制，这个记录在整个新手玩家区和普通玩家区都无人打破。

　　恐怖的是这个记录的创始玩家，是在第一次打副本时创下的，只是现在，该玩家已经退游。

　　在这个世界中，退游一般有两种说法，要么是已经成功回到现实世界，要么就是已经在其它副本中死亡。

　　许诺没抽到过雅鲁达小镇的副本，他曾想挑战，但有心也无力，像他这样的天赋型选手，在第一次的副本通关完成后就凭借超过本身副本收益的百分之二百，一跃至普通区，无缘新手区了。

　　新手区的副本就像在过新手教程，新手还不熟悉规则和玩法，基本都是被系统提示牵着鼻子走，通关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也因为这样副本收益低。

　　所以能在新手区打出操作的玩家很少，更别说再另外解锁新剧情。

　　但能在新手区玩出花样的前提就是就是解锁新剧情。

　　毋庸置疑，周起就是属于花样类玩家。

　　但这一类的玩家一般走向两个极端，要么通关获得高收益，要么在副本中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玩死。

　　至于周起最终走向哪个极端，自认为棋逢对手的许诺不禁揣上些期待。

　　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烟雾缭绕，许诺眯眼浸在雾里，长腿一伸，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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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沙漠中的繁星异常亮，沙漠昼夜温差大，桑地早已熟悉这的气候，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石包出口处，周起则裹着桑地灰蒙蒙的波斯毯子端坐着。

　　沙漠的夜实在亮的出奇，借着月光，周起能够清晰的看见他。

　　墨蓝的夜色尽数铺撒，月辉是浪边，风过，沙海便轻松掀起涟漪。

　　寂寥，它一望无际。

　　根据和桑地的短暂相处，周起大概猜到桑地原是沙漠的守护者，正因如此他拥有了不死之身。

　　周起并不认为永生是件好事。人类追求永生，结局败也永生。

　　他凝视着桑地那副干瘪的身躯，□□的永生是痛苦的，那具身体中伟巨的灵魂被禁锢在悲哀上炙烤。

　　他不死，却阻止不了这具身躯的衰老，依然要承受器官衰竭所带来的痛苦，神的恩赐成了诅咒。

　　唯一支持桑地的便是他的信仰，可那究竟是什么，周起猜是一切出自他对雅鲁达的爱，对玛拉尔沙漠的爱。

　　既然爱，那为什么要做出伤害的事情？

　　“当年，为什么要破坏抽取的装置？”

　　周起突然发问，他知道桑地有难言之隐，但对于利己主义者的他来说，这个问题是否会再次触及桑地的痛处与获得更多有价值的信息相比，无足轻重。

　　桑地的眉毛拧作一团，肉眼可见的桑地对于这个问题十分抵触。周起的其他问题桑地都会迅速作答，可这时却是犹豫不决。

　　周起注视着桑地不语，他并不打算收回提问，反而静静等着桑地的回答。

　　他浑然不觉，此刻自己的作为像在审视一个犯人。

　　片刻的寂静被无限拉长，风被沙砾绊住腿脚，流动的是那样缓慢，空气渐变沉重，桑地不得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我说过，那个诅咒，可没有人信我！我阻止不了雅鲁达的发展，女神降下的诅咒很快就会应验！”桑地情绪爆发的突然，多年的哀怨终于找到了一处发泄口，声音几近呐吼，桑地痛苦的抱住自己，身躯轻颤。

　　“达伊……远离克安纳，离开雅鲁达，请相信我。”他颤巍巍抬头，那双眸子映着月光，直直哀视着周起。

　　没人相信他这个曾伤害过雅鲁达的怪物，叛徒，或许达伊不一样呢？

　　他在内心祈求，达伊，听他的，这是句忠告。

　　对于这份乞求，周起淡然开口。

　　“抱歉，我不能离开。”比起桑地的激动，周起显得风平浪静。

　　离开雅鲁达，他还怎么过副本，怎么赚钱？

　　他不会离开，也不想欺骗桑地。

　　桑地呆住，此刻他的心如坠冰窖，那些不堪的过往如浪潮侵袭将他吞噬，浸入心肺，痛苦将他的四肢麻痹，又是这样……

　　记忆的残渣切入脑海，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遗忘……遗忘，快忘掉！

　　桑地木纳起身，脊背弯曲，佝偻在地，嘴里不停呢喃着，像失魂一般，自顾自的朝石包深处走去，对面的周起像是化作一团空气。

　　周起面上依旧平静，他跟着起身，走在桑地身后，他听见桑地反复呢喃着“遗忘”二字。

　　借着微弱的烛火，接着周起便看见桑地慢吞吞的将自己蜷缩进那只破旧的船只。

　　桑地缓慢的闭上眼，在这里，他仿佛找到了某种寄托，渐渐平静下来。

　　周起观察了一会儿，桑地平稳的呼吸声响起，睡着了。

　　周起见此裹着毯子直接躺地上，桑地的这个石包根本不是人住的，倒更像某种野生动物的栖居场所。

　　坚硬的石地板咯得周起浑身生疼，他根本没办法入睡。

　　他静静躺在地上，桑地刚才的举动触发了周起的思考。

　　桑地不记得维多利对他的不好，加上他刚才所说的遗忘，那他醒来会不会忘掉我对他说的那些话？

　　周起觉得自己的话很可能触发了桑地身上的某些特殊的身体抵制机制，对于那些他认为的痛苦下意识的逃避。

　　他思维又跳到另一边，那团东西会杀死他吗？

　　死不可怕，但他还是希望自己下的赌注是值得的。

　　石包里寂静无声，周起静静的等待着那团东西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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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摩挲，烛火早已熄灭，周起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下意识的一个翻身，面向石包出口处，肩膀被咯疼，他皱着眉睁眼。

　　一团黑影赫然伫立在跟前，他心脏猛的骤停，刹那间动弹不得。

　　那团黑影不知停了多久，它并没有伤害周起，只是渐渐向出口处退去，周起也渐渐看清黑影的身形，他第一眼联想到睡前桑地蜷缩成一团时的模样。

　　黑影轻轻晃荡，它还在向后，突然消失像是掉下了石包。

　　周起没跑过去看，好奇心害死猫，反正他现在没出事，索性两眼一闭，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