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起》与清歌

8、花楼 这人有断袖

　　奚遥受不住此等攻击，居然昏厥过去，待他苏醒，已然是黄昏落日。眼前景象，倒不是那死气沉沉的鬼城，而是个干干净净的厢房。
　　他腰上伤被处理得很漂亮，漂亮归漂亮，微微一动痛感叫人哭的昏天暗地。他不禁暗嚎一声，这伤放在以前，只需半刻钟便痊愈， 现如今……
　　他正在气头，居然想冲破避妖丹的束缚，只听门被倏地打开，来者是季明玉。
　　“宁师兄！你终于醒了！”季明玉端着煎好的药走来，“你已昏睡两天了。”
　　他浑然不知。
　　“这是何地？”
　　“芸州的客栈。”
　　“不是在锦镇？杨善呢？”
　　“你说那家伙，早死了。”
　　“怎么？”
　　“自灭，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奚遥本没反应过来，直到腰间传来一阵痛，他才恍然大悟，为何杨善死了。五十多年前那句赴汤蹈火看似是玩笑话，居然被那傻子当了真。如今他只有一个疑问，阿枳到底是怎么死的。
　　思来想去，杨善承了自己的情，锦镇之人情分他亦是一毫没记得。
　　果然人和妖打骨子里就难相容。

　　“可惜没能亲手杀了他。”奚遥轻声说道 ，
　　“什么？”季明玉将药壶里的药盛给他，“快些喝吧，多谢你救了我，等伤好就同我们一块上路吧，我向师兄求过情了。”
　　奚遥听闻大喜，这可是他冒死用命换来的。为博得信任，利用杨善上演番苦肉计，以为那人不会轻易领情，不成想，到是有几分人情。总观，季明玉是颗有用的棋子。

　　季丫头送完药急急忙忙跑出去，过会儿便领着花孔雀和那冰块脸来。
　　“醒了？”少年耳上的铃铛清脆作响。
　　奚遥见状咳了几声，装作柔弱模样：“我没事，看季师妹无碍我倒是欣慰许多。”
　　谁知常渊即刻放下身段，朝他行礼：“多谢你救我师妹，即日起，我们便一路护送你至长清宫，保你平安。”
　　“送我回……长清宫？”
　　“是。”
　　奚遥气的想把此人咬碎，手也不自觉地握成拳。
　　蠢货！真是蠢货！
　　他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形成一个大大的“不”字。
　　“宁兄不愿？那便送你去芸州琉璃坊可好？不比我们风餐露宿的强上百倍。”
　　琉璃坊全为女捉妖师，个个表面柔弱但实力强悍；更何况，她们与妖最是血海深仇，与长清宫也是势不两立，不论是以宁千秋亦或奚遥的身份，去了都不好过。
　　说白了，他就是在故意挑衅自己，世上哪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常渊，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知我们与琉璃坊不合！亏我豁出性命救下你们，你却这般对我？你简直蛇蝎心肠、狼心狗肺……”
　　常渊多养尊处优，平日里哪敢有人当面辱骂他，他自以为宁千秋是个容易打发走的主；还枉费真心对他，现在看来，全被踩在脚下了。
　　祝清阳合上折扇，又是充当和事佬：“二位不必为此动怒，好好说话，梓骞确是不知琉璃坊和长清宫那些仇恨。还有，宁兄弟想要什么，我们依他就是，你又何必替他作主呢？”
　　常渊笑笑，脸色却极为难看：“是啊，祝清阳，你说得对，关于此事，我要与宁友好好说道一番，你和明玉先出去一趟吧。”
　　季明玉赶忙拉住他，嘟嘟囔囔道：“师兄，他为了救我才如此，若是你不对，诚心道歉；他不对，你也不要放心上，实在气不过，我替他挡了便是。”
　　常渊弹她脑袋：“傻丫头，我知道了，去吧。”

　　祝清阳拉着季明玉匆匆离开，连门都拉的死死的。
　　关完门瞬间，明玉转头问他：“清阳哥，宁师兄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祝清阳拉她在一处石凳前坐下：“这我就不知晓了，那道友把梓骞气的不轻，得看他造化了。”
　　季明玉抿紧嘴唇：“这如何是好？”
　　“我看那宁兄弟容貌绝色，我都舍不得伤他，你师兄应也是下不了手。”
　　“你又在胡说了！任谁都像你花花心肠！”
　　祝清阳没动嘴皮子，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面向那间屋子，仿佛一切都明晓。

　　房里只剩他们二人，奚遥居然有丝紧张。
　　他面上倒是镇定自若：“不知常道友有什么要和我谈论的？”
　　常渊走近，右手抚上腰间的剑。“房中只剩你我，不必再遮遮掩掩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身份暴露了？还是说这人在试探他？
　　“长清宫的外门弟子，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哼，长清宫么？我可是听说长清宫近年来弟子都在山中清修，无一人下山，你又是？”
　　“我说的字字句句都为真，更何况……”奚遥双眼微微眯起，左手狠掐了把大腿，立刻涌出眼泪来：“那、那些只是听闻，你没见得，凭何来质疑我？内门弟子自然是只用在山内修炼，外门弟子可是不同，每日不是砍柴就是采集草药，若是偷闲半刻，就会惨遭毒打，我也是实在经不起毒打，这才逃出山！你生来尊贵，哪里懂得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苦！”
　　普通人？
　　常渊死死盯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继续道：“道友所说我确实不清，多有得罪。”又是行一礼。
　　呵，装的什么正人君子？
　　“但，杨善口中那些话，我倒是听的一清二楚。一个外门弟子，能与魔相识，甚至还有些情分，仙家规矩你也应明了，触犯其中一条都能将宁兄碎尸万段。宁兄你不讲明白，我又怎么帮你洗清冤屈呢？”
　　奚遥也不是傻，能听明白常渊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想套套他的底。
　　他忙擦擦眼泪，端正坐好，开始装傻：“常兄所言甚是，我这就说！我识得杨善已有十年，我能力薄弱，大妖没本事杀，只能杀些刚成精的小妖，杨善当时只是刚踏入仲妖的小妖，遇上捉妖师，我念他可怜，护了他，又照料几日，同他开了些玩笑话，谁知他就真……”
　　眼神流光似水，透彻明亮，无一丝杂念，看久能生出怜悯之心。
　　常渊这等货色也是招架不住美人计，垂下眸子，奚遥看出，他半信半疑。
　　他又问：“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执着于跟我们一同上路？”
　　奚遥微微羞涩，似若桃花拂面，他笑道：“常兄到如今还没看出来么，我心悦于你了。”

　　自从他对常渊说了那些乱言，这人就答应他的跟随，不过最后还是放了狠话：“你最好老实些，可别被我抓住了狐狸尾巴，不然，神仙来了都别想救你。”于是奚遥在客栈中休养好多时日，彻底恢复后同他们上了路 。

　　常渊等人来到芸州只有一个目的，找芸州最大青楼——千花坊。
　　话说千花坊有位倾国倾城的坊主，名为姬令仪，修得一身好技艺，在江南一带也是赫赫有名。要想见她一面，睹她真容，需得投掷千金，百两黄银。
　　“所以，你是说，咱们要去当那投掷千金第一人，见见姬令仪？”宁千秋歪歪脑袋，很是不解，“想不到，常兄这么……风流啊。”
　　常渊挑眉，他道：“是啊，不风流枉为君子。”
　　明玉听完问：“青楼是什么地方呀，咱们为何要寻此人？”
　　祝清阳答：“一个有很多漂亮姐姐陪你玩的地方。”
　　小丫头一听倒是乐了：“咱们赶紧走，我要去和她们一起玩！”
　　众人：？？？
　　本就难以启齿的问题此刻雪上加霜。
　　祝清阳试图缓解：“那是男子才能进去的地方，你去作甚？”
　　季明玉一听不乐意了：“哼，凭什么只有男子能进，女子进不得？”
　　“不是……”
　　祝清阳转身戳戳常渊，道：“你师妹从未出过宗门吧，这般单纯，你该多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常渊倒是无所谓：“明玉既说了，让她进去又何妨。”
　　话是这么说，最后走至千花坊大门前还是将季明玉拉走打扮成公子模样，这才引起老鸨注意，这四人，长得实在太惹人爱了。
　　“哎呦喂，哪里来的四位俊俏公子，快来咱们芸州第一坊玩玩！咱家姑娘啊，可个个都是极上乘的！”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花孔雀，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摇着扇：“既然鸨母都说了，需得进去作乐一番。不过作乐嘛，自然是要找最好的，让咱们这些文人雅客开开眼。”
　　他两步踏上楼梯，凑近老鸨，往她手掌塞两张银票，怎么估摸都有上百两银子。
　　“您说是吧？”祝清阳笑笑，老鸨瞬间会意，双眼藏不住的光芒。
　　“哎呦，几位贵客，里边快请，我这就去禀告我们坊主！”
　　四位“贵客”跟着老鸨踏入。坊内先飘来的，是浓厚的胭脂水粉味，再是香料荷包、炉中熏香的味道。
　　这种弥漫着浓甜气味的地方，对于狐狸的鼻子来说简直要命，奚遥感觉，再吸几口定然要昏厥于此。
　　但千花坊内的繁华还是吸的人移不开目光：绸罗锦缎漫天飞舞，打赏的金银多得迷人眼。金银最多是大厅中央的圆台，周边插满鲜花，台面堆满黄白之物，有个身着华丽的女子涂抹了厚厚的脂粉在台上翩翩起舞。
　　台下一片叫好，多的是达官贵人。身边多位姑娘伺候，喝的也是面红耳赤。
　　有人喝道：“我说鸨子，怎的不见你们坊主出来助助兴，也好让我们饱‘芸州第一美人’的眼福。”
　　老鸨不屑一笑，答道：“坊主大人可是你们相见就能见得的？”
　　他们说的也愈发神秘，坊主这样难请也须见一面，难不成这常渊还真与坊主是老相好，那他几天以前说的那些话……
　　该死，真丢人。
　　老鸨停下脚步朝他们行见礼，告知他们再上便是女子闺房，几个大男人去了可就不太适宜，待她去禀明坊主，让他们在此地等候。
　　四人行走江湖哪里来过这种地方，他们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别扭。思来想去，应该只有祝清阳来过这风月之地。
　　“我？喂！你们真是看得起我，小爷我是玩的花了些，可……”祝清阳站起身，环顾四周，再没勇气说下去，又唯唯诺诺坐下，“可我是真没来过青楼。”
　　四人动作大，长得也显眼，很快便引来几位如花的姑娘。
　　她们抚上祝清阳的肩头，拉住常渊的衣袖，最后抱起奚遥的手臂。
　　“哟，哪里来的这么小位公子，此处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回家去吧。”
　　季明玉面上红一阵白一阵。
　　那女子又道：“公子想玩些什么，拂柳陪您。”
　　说着芊芊玉指便要爬上常渊颈子。
　　常渊握住纤细白皙的手腕，从他身上拿下，边拿边蹦出来句：“真是抱歉，姑娘，我对你可是没什么兴趣，毕竟……”他眼神瞟到宁千秋身上，放慢了语气，逐字说道：“我可是有断袖之癖的人，你说是吧，宁师弟？”
　　奚遥听完，简直羞得想要一头创死在这。
　　众人目光从疑惑转为震惊，纷纷面向奚遥，他一时也憋不出什么好话，胡乱回道：“那还真是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