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祷言》Xgod

4、对不起

　　“恭喜你，交库托娜。”老师笑盈盈地看着交库托娜，“你终于可以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了。”
　　月台上，莹白的地轨川流不息，个。人群忙忙碌碌，老师递给交库托娜一枝香水百合，“愿你的理想终将盛放。”
　　轻柔的人造风卷起幽幽的香，交库托娜接过，“我会的，老师。”
　　“愿永恒之天庇佑我们。”老师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只是手腕突然抽搐了一下，于是又把手收回了。
　　交库托娜沉默着看着他的动作。
　　“地轨马上要出发了，请各位乘客按时就座。”甜美的女声在大厅上空响起，离别的时刻终于来到。
　　交库托娜来到自己的包厢就座。
　　说是包厢，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隔间，由一个刚刚能躺下人的沙发和勉强放下物品的桌子组成。剩下的空间，连转身都困难。
　　这是开向主城的专线，搭载着年轻的瞳术拥有者们，他们是圣城的希望。只有天赋异禀的少年经过层层选拔，才能去往主城学习，成为圣者或者战士，然后将自我献给人类未来，为人类点亮黎明。
　　即使隔着薄薄的墙，听力灵敏的交库托娜还是听到那些活泼热切的声音。
　　吵吵喳喳的，让她想起了很久之前看过的纪录片，里面的树上，麻雀在响。
　　交库托娜忍不住微笑起来。
　　突然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一道愤愤不平的声音，“交库托娜她凭什么不用进行考试选拔!谁知道她是不是搞了什么小动作!”
　　其他声音也稀稀拉拉响起，似乎是让那个少年不要再说了。
　　然后是一个尖锐的女声，“交库托娜的政绩和战绩就摆在那里，你是杀了瞎狗抢的眼睛吗？”
　　是珀西的声音，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她有着天使一样的金发和毒蛇一样的利嘴。特别5城之前的城市水平还被嘲讽为“贫民窟”“垃圾场”，这种地方出生的人攻击力怎么也不会低。
　　然后珀西以一己之力和那些其他副城来的人吵起来了……其脏话含量可想而知。
　　交库托娜忍不住扶住额头。她推开门，用恰到好处的声音喊道：“珀西-泰勒，过来。”
　　金发美人儿对着众人翻了个白眼，然后屁颠屁颠地跑进包厢，紧紧挨着交库托娜坐下。
　　“珀西，不是答应老师不要与别人吵架吗？”交库托娜端起茶杯。
　　“他们说5城都是垃圾，因为这期选拔只有我们两个人。”珀西闷闷不乐地趴着说道。
　　交库托娜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继续喝茶。
　　不过不久珀西就想开了，“等我回去，一定能让5城发展起来!”自己的家乡只能自己骂!
　　交库托娜点点头。
　　珀西看了一会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一会就无聊了。她戳一戳交库托娜的手臂，“姐姐，你……为什么不用参加考试啊……你告诉我，我到时候就知道怎么骂回去了……”
　　珀西发现交库托娜目光有些缥缈，茶杯里的晶亮液体微微摇晃。
　　“难道……你真的是……靠关系……”珀西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说话的交库托娜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过了许久，交库托娜才开口，“不是。”她迟疑了一会，才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嗯嗯，我一定不说!”
　　“我本来就在主城……学习，只是因为有些原因才被下调到5城。而圣女的那个名额，至今为我保留。”交库托娜的目光冰冷，仿佛回到了那次争吵。
　　珀西细心发现了交库托娜情绪不对劲，答应保密后就安静下来，趴在桌面尝试睡觉了。
　　地轨轻微摇晃着，交库托娜靠着椅背，也缓缓进入梦乡。

　　噩梦。
　　冰冷的栏杆困住了谁。
　　哭声。
　　年幼的交库托娜站在走廊的一头，目光穿过混乱阴暗的扭曲空间，听到了尽头的哭声。
　　有人在后面推着自己，那宽厚的手掌那仁慈的声音，永远不要忘记。
　　潮湿的黏液没过战靴，阴冷的风在脖颈呼吸，疼痛自脑中开始。
　　细细小小的哭声越来越清晰，无数双手扯着她的裙摆，那一张张怨恨的感激的痛苦的脸在脚下浮现。
　　小交库托娜奔跑起来，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当年的事情永远是无法逃脱的噩梦。
　　她跌跌撞撞，终于到达了尽头。
　　她用力掰开栏杆，要抱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孩子。
　　栏杆黏住了她的皮肉。
　　但小交库托娜不在乎。
　　小孩终于抬头，那暗淡的眼上似乎有一瞬亮光——
　　熄灭了死去了腐烂了——
　　只有尸体用空洞的眼抬头看着自己。

　　交库托娜猛然惊醒，嘴唇张合似乎还要说什么。
　　珀西在旁边着急地看着她，“吓死我了，姐姐我还以为你被魇住了。”
　　“没事，只是做噩梦了。”交库托娜揉揉眉心，“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你说得很含糊，好像是……堆……好吧我没听懂……”珀西伸手想摸摸交库托娜的额头，却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
　　“妈妈说，做噩梦的人要被摸摸头，噩梦就被吓跑啦。”珀西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不用了，谢谢。”交库托娜垂下眼帘，没有继续说话了。
　　珀西真的很害怕冷冰冰的交库托娜，所以她又挪了挪，缩在角落里又睡着了。
　　交库托娜已经不想再睡了，她突然有些恐惧回到那个噩梦里。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对不起。
　　但是，交库托娜又明白，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