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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起 家庭 ...

  •   我童年的记忆总是弥漫着火药味。很多次父亲喝醉了没带钥匙,因进不来就开始疯狂地砸着大门,“咚——咚——咚”仿佛是前来收命的死神即将破门而入,那时我始终不理解为什么每次母亲都要让我们将钥匙放在纸壳里丢下楼,而不是下去帮父亲开门,直至现在我才能够明白。父亲深夜醉醺醺踹开家门的声响,像一颗炸弹引爆了夜晚的宁静。我像只受惊的幼犬缩在墙角,看着父亲又要开始对母亲实行折磨,我很多次都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里是地狱啊!直到父亲又一次要对母亲实施暴行,这一次我用单薄的身躯挡在母亲面前,挡住了父亲那在我面前常常炫耀的沙包大的拳头和父亲口中吐出的钉子,让我想起了父亲曾说过“不要害怕别人欺负你,有我在!爸可以保护你们的。”起初这稚嫩的盾牌还能奏效,渐渐地,我却成了双方共同的靶子。依稀记得有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去厨房提了一把刀直指父亲,“妈的,大不了我给你杀了,我再跟你下地狱,这个家就此平静了。”母亲疯狂地夺过我的刀,丢了出去“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爸!他可是你爸啊。”后来全家人都跑了下来拦住了父亲,他嘴里一直说着“他要拿刀捅我。”于是我便回到房间锁了门。最刺痛的莫过于收拾残局时,母亲那句"要你有什么用"——这句话在我心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这一道伤口我至今仍无法治愈。我瞪着母亲的眼睛没说一句话,这一道伤口比父亲酒后的拳头更深。后来每次深夜“死神”降临时,我就默默地跑回房间中,将手机音量调成最大声,假装外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渐渐的母亲每次被折磨完后总会冲到我的房间,开始审判我平时的表现和学校成绩,“你看看别人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你就这样呢?整天就知道玩,谁像你一样……”
      后来我学会了沉默,以为筑起高墙就能躲避战火。可语言的利刃总能穿透门缝。我死死盯着母亲扭曲的面容,在记忆里拼命搜寻她温柔的模样,却只感到一阵可怕的陌生。而当他们偶尔流露温情时,我又被罪恶感吞噬——怎么能把至亲想得如此不堪?可是我却又无法忘记他们狰狞的模样,是我疯了吗?对,对,对!是我疯了,是我疯了!我封闭了内心所有的感受,我不再向父母索求任何的爱与理解,我的心如同那被摔破的玻璃杯至此停止了使用,玻璃扫进了垃圾桶被我亲手丢掉了。
      在这场漫长的家庭战争中,早我三年出生的姐姐潇潇,是比我更早的伤员。从记事起,她手臂上蜿蜒的伤痕就像绝望的地图。她每次露出手臂,我都在心里默默地哭泣,恨我自己的无能为力,看着一条又一条的伤疤,我好想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伤口为她涂药,可是我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让她接受我这微不足道的关心,于是我只能当瞎子,装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看见。我笨拙地收集所有关于抑郁症的知识,像个小大人似的建议她看医生。直到多年后我才懂得,在小县城求医无门只是表象,真正的枷锁是那个让我们都患上"失语症"的家。该治病的也不是她,而是这个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家”。我不知道何时才能解开她心中的结,我只知道她好痛,如果可以她所有的痛苦都由我来代替她承担吧,我只愿她能重新露出她发自内心最真挚的笑容。
      我把所有能给的温暖都塞给她:存钱罐里的硬币变成她爱吃的芋泥蛋糕,每个周我因为患有厌食症,所以常常会将午餐钱省下来,虽然有时候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但是一想到周末的时候能请她吃大餐,看到她因吃到美食而绽开的笑脸,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每次进她房间前小心翼翼的敲门,甚至幼稚地威胁她的每个男友。那些暗夜里听到的啜泣声,让十岁的我懂得了什么叫心碎。有一次发现她藏在床底的刀片,我偷偷拿走了换成糖果,却在厕所隔间咬着手背哭到干呕。
      现在的我终于明白,姐姐那些看似叛逆的恋爱,不过是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家庭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于是她就试图用爱情的糖衣来抵挡。可是每次分手后,我都能闻到她毛衣上残留的烟味——那是她在顶楼天台徘徊的证据。她从不跟我说分手的事情,于是每次我从蛛丝马迹中发现时,就独自在厕所痛哭。我想拥抱她却怕碰碎她,就像对待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我好心疼她,可是我跟她一同站在暴雨中避无可避,我们都是落汤鸡,无法互相拥抱取暖,只能相互对视表示理解同情。
      请记住:不是所有家庭都是港湾,有时最亲的人反而制造最深的伤口。家庭所带来最重的伤口是看不出来的,它藏心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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