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未尽》不der

1、手链与雏菊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房间时，崔渡已经醒了第三回。她瞪着闹钟上6:17的数字，第无数次懊恼自己设错了时间——明明约的是九点，她却紧张得从四点就开始辗转反侧。

　　"崔渡啊崔渡，十二年都等过来了，差这几个小时？"她对着空气小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书桌上的丝绒小盒。

　　盒子里的银链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中间那颗湛蓝的玻璃珠像是把一片晴空封印其中。为了这颗和沈清辞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的珠子，她跑遍了全城二十三间饰品店，最后在一家古董珠宝店角落里找到了最接近的一块波斯玻璃。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沈清辞的名字跳了出来：「醒了？」

　　崔渡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早醒了！正在准备呢！」发完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紧张，赶紧补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慢慢来，我会等你。」沈清辞的回复简单得看不出情绪，但崔渡知道这是她表达温柔的方式——就像初三那年她发着高烧还给自己送笔记，嘴上却只说"顺路"。

　　崔渡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尖叫了十秒，然后跳起来冲进浴室。镜子里的女孩眼睛亮得惊人，微卷的短发因为睡姿乱七八糟地支棱着。她往脸上泼了捧冷水，哼着歌开始洗漱。

　　"渡渡，怎么起这么早？"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煎蛋的滋滋声。

　　"今天约了清辞！"崔渡含着牙刷含糊回应，想了想又补充，"可能要晚点回来。"

　　妈妈从门边探出头，了然地笑了笑："终于要说了？"

　　崔渡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她早该知道瞒不过妈妈——这半年来她攒钱的样子太反常了，更别说昨天考完最后一科就飞奔出去买花。

　　"雏菊放在冰箱了，"妈妈转身回厨房，"记得喷点水，天气热。"

　　崔渡吐掉牙膏沫，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蹦跳。那束白色小雏菊是她精心挑选的，十二朵，象征从小学到高中的十二年。花店老板娘说这是"暗恋成真"的幸运花束时，她差点把脸埋进花里。

　　八点整，崔渡站在全身镜前最后检查着装。淡蓝色衬衫是她上个月偷偷买的，因为沈清辞曾经说过这个颜色衬她眼睛；搭配上堪堪到膝的宽松牛仔短裤，少年感十足。

　　"完美。"崔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把丝绒盒子放进背包夹层，旁边是那束用蓝色丝带扎好的雏菊。她最后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金石手链——十四岁生日时沈清辞送的"随便买的礼物"，实际上跑遍了三个古董市场才找到。

　　八点十五分，崔渡跨上自行车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清辞发来的照片——河边公园那棵老槐树下的长椅，晨光透过树叶在木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地方等你。」文字简练得一如沈清辞本人，但崔渡知道，对那个连"早安"都觉得肉麻的女孩来说，这已经是极致浪漫了。

　　红灯前，崔渡单脚撑地，忍不住又打开背包确认。花束完好无损，丝绒盒子安稳地躺在夹层里，那颗蓝珠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泽。六十秒倒计时像是被拉长成一个世纪，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就能看到公园大门，崔渡已经能想象沈清辞坐在长椅上的样子——背挺得笔直，黑发垂在肩头，假装在看手机其实在数着秒等她出现。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右侧传来时，崔渡甚至没来得及转头。世界突然倾斜，剧痛从左侧身体炸开，她看到自己的自行车在空中旋转，背包里的雏菊四散飞舞，像一场荒诞的慢镜头雪景。

　　落地瞬间，崔渡的视线穿过散落的白色花瓣，看到远处长椅上的沈清辞猛地站起身。她想喊"我在这里"，却只吐出一口鲜血；想抬手挥动，却看到自己的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清清..."她无声地呼唤，意识随着血液一起流失。最后的画面是沈清辞惊恐奔来的身影，和那辆黑色轿车里醉醺醺的司机正试图倒车逃逸。

　　真奇怪啊，崔渡模糊地想，死亡原来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刺眼的白光——就像那年夏令营她和沈清辞走散后，终于在溪边找到对方时，阳光突然穿透云层的那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