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笔友》肖玥枝

43、玉兰花（下） 回到上

　　回到上海的办公室时，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荔刚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目光就落在了办公桌一角——一只透明玻璃瓶里插着几枝玉兰花，白色的花瓣舒展着，带着清冽的香气，和墓园里那束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荔荔。”沈璃茉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下个季度要送审的设计稿，客户那边催得紧，你过目一下。”

　　文件被轻轻放在桌上，沈璃茉的目光也落在那瓶玉兰花上，挑了挑眉：“嗯？这瓶玉兰花是今天早上你那个好闺蜜江圆送过来的。她说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去花市挑的，还说‘给我们荔荔女王添点仙气’。”

　　苏荔拿起一枝玉兰花凑近鼻尖，香气漫进鼻腔，带着点熟悉的暖意。“这丫头，总是这么贴心。”

　　“可不是嘛，”沈璃茉笑着耸耸肩，“行了，不打扰你看稿子了，我先去忙了。”

　　“嗯，谢啦。”苏荔挥挥手，目送沈璃茉离开，转身坐回椅子上。她没有立刻翻看文件，而是先将那瓶玉兰花往窗边挪了挪，让阳光能更好地照在花瓣上。

　　花香混着办公室里咖啡的气息，让人觉得安心。她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忽然想起墓园里的雨，想起高屿掌心的温度，想起江圆那句“添点仙气”的调侃，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破茧成蝶的新生，大概就是这样吧——带着过往的暖意，朝着明亮的地方，稳稳地往下走。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份设计稿，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像在书写一段崭新的故事。忙完手头的设计稿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苏荔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打印机走去，准备把最终版的方案打印出来。

　　“王总，关于那个联名款的细节，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她正对着电话那头说着，忽然感觉腿被轻轻撞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低头一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仰着圆乎乎的脸蛋看她，眼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歉意。

　　苏荔立刻对着电话柔声道：“不好意思王总，我们一会儿再聊吧，我这里还有点小事要忙。”挂了电话，她蹲下身，扶着小女孩的胳膊稳住她：“小朋友，没撞疼吧？你是谁家的呀？”

　　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忽然问：“你就是苏荔？”

　　苏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了点头：“我是。所以你是……？”

　　“我妈妈是你员工，她叫李娜。”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小骄傲。

　　“哦——”苏荔拖长了调子，故意拖得弯弯绕绕，眼底闪过狡黠，“原来你是李娜的宝贝呀。那你是在这里等妈妈下班，对不对？”

　　小女孩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晃了晃，忽然凑近一步，小声说：“我妈妈常常说你的故事，说你一个人做了好大的公司，还帮了好多姐姐。阿姨，你真的好厉害呀！我以后能不能成为你这样的人？”

　　苏荔被那句“阿姨”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可以啊。但是呢，要成为我这样的人，首先思想要清醒，你要明白，女性在这个世上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不用依附谁，也不用模仿谁，做自己就好。”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却忍不住弯了嘴角：“还有啊，不可以叫我阿姨。要叫姐姐，或者……”她挑了挑眉，露出惯有的女王范儿，“叫我女王姐姐。”

　　小女孩被她逗得咯咯笑，脆生生地喊：“女王姐姐！”

　　“真乖。”苏荔站起身，牵着她往李娜的工位走，“走，姐姐带你去找妈妈。推开家门的瞬间，一道毛茸茸的黑影“嗖”地窜了过来，围着她的腿蹭来蹭去，尾巴像大扫帚似的扫着地板。

　　“宝贝，好久不见呀。”苏荔弯腰抱起那只体型不小的缅因猫，鼻尖蹭了蹭它柔软的绒毛，“想不想妈妈？”

　　墨团“喵呜”叫了一声，脑袋往她颈窝里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是苏荔几年前从救助站领养的，当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如今被养得油光水滑，站起来快到她腰际。

　　苏荔笑着拍了拍它的屁股，把它放到地上：“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

　　关好门，换下高跟鞋，她径直走向厨房。傍晚的阳光透过厨房的小窗斜照进来，给白色的橱柜镀上一层暖金。她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三文鱼，切成小块放进墨团的食盆里，看着它埋头苦吃，才转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系上那条靛蓝色的围裙，从储藏柜里翻出一叠面粉，打算做几个蔓越莓饼干。烤箱预热的“嗡嗡”声里，她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低头看看脚边绕来绕去的墨团，心情像面团一样柔软。

　　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是高屿发来的消息：“到酒店了，你到家了吗？”

　　苏荔擦了擦手，拍了张墨团啃三文鱼的照片发过去，配文：“刚喂饱这位大爷，正在准备宵夜。”

　　很快收到回复，是个吃醋的表情，加一句：“它比我重要？”

　　她笑着回：“当然是你更重要。不过现在，它是唯一能陪我揉面团的。”

　　揉好的饼干坯被送进烤箱，没多久，甜香就漫了出来。苏荔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跳动的炉火，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格外安稳。墓园的雨、办公室的玉兰花、小女孩脆生生的“女王姐姐”，还有此刻怀里温热的红酒，都成了这安稳里的注脚。

　　烤箱“叮”地一声提示音响起，她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箱门，金黄的饼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墨团已经吃完了三文鱼，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尾巴尖轻轻晃动。

　　苏荔拿起一块刚出炉的饼干，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嗯，不错。”她对着墨团晃了晃手里的饼干，“明天带几块给高屿尝尝，让他知道，他女朋友不仅是女王，还是个会做饼干的女王。”

　　墨团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裤腿。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透过纱帘渗进来，和厨房里的暖光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