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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雪地Pk(下) 高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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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道的坡度明显陡了不少,雪道也更窄,边缘处还结着层薄冰。叶辰举着手机跑到侧面山坡上:“高教练!苏荔姐!拿出真本事来啊!输了的晚上请客可别耍赖!”
苏荔活动了下手腕,冲高屿做了个“请”的手势。高屿却没动,目光扫过她的雪板:“这个硬度够吗?高级道不比中级,卡宾刃得调紧点。”
“放心,”苏荔拍了拍雪板固定器,“早上让师傅检查过了,专门换了适合高速滑行的刃。”
高屿点点头,率先滑了出去。他的动作带着职业级的规范,身体如直线般贴向雪面,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地切在雪道最省力的角度,雪板带起的雪雾像条白色尾巴,在身后拉出笔直的线。
苏荔深吸一口气,脚下一发力,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她没有完全照搬高屿的滑行姿势,过弯时故意放慢半拍,借着惯性微微侧身,雪板在冰面上擦出细碎的火花,紧接着一个小幅度的腾空,避开了雪道中间的凸起——那是她把武功里的“闪转”融进了滑雪,看似险险擦过障碍,实则比绕路节省了至少两秒。
高屿在前方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脚下加了速。
两人一追一赶,在蜿蜒的雪道上拉出两道交错的弧线。
雪沫子在两人脚边飞溅,高屿的余光里始终缀着那抹红色。他的重心压得更低,雪板切雪的角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按照这个速度,下一个弯道就能轻松超过苏荔——他有十足的把握。
可就在雪杖即将撑向地面的瞬间,他的动作忽然慢了半拍。
脑海里莫名涌进午饭后江圆说的话。那时江圆正帮苏楠拧开保温杯,语气带着点唏嘘:“你以为苏荔那股子跳脱劲儿是天生的?一半是她自己,一半是她表姐的影子。”
江圆抬头看了眼远处正在整理雪板的苏荔,声音压得低了些:“她表姐走得突然。说是车祸,其实……那天晚上姐妹俩刚吵过架,苏荔气头上说了重话,转头就接到医院电话,说她表姐突发心脏病,没抢救过来。”
“苏荔自责了好多年,总觉得是自己的话刺激了她。后来开始学滑雪,学那些花哨的动作,都是她表姐生前最爱的。你看她滑雪时那股张扬劲儿,笑起来眼睛发亮的样子,像不像在替两个人活?”
高屿的指尖在雪杖上用力掐了掐。
原来如此。
刚才苏荔腾空时眼里的雀跃,说起表姐时语气里的怀念,甚至连滑雪时那些带着点“野路子”的技巧——或许都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在雪道上肆意欢笑、敢做高难度动作的苏荔,是在把表姐没走完的路,没尽兴的人生,一点点续下去。
他忽然想起苏荔说“滑起来的时候,好像还能听见她在旁边喊‘慢点’”,想起她后空翻落地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仿佛在等待夸奖的期待。
那些看似矛盾的两面,根本不是分裂的影子。是她把失去的痛,揉进了日常的活,让逝去的人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身边。像两棵纠缠生长的树,根在土里紧紧相握,枝叶却各自向着阳光舒展。
“高屿!发什么呆?”
苏荔的喊声拽回他的思绪。她已经借着一个弯道滑到了前面,正回头看他,雪镜滑在鼻尖,眼里带着疑惑,还有点藏不住的促狭——像是笃定他在放水。
高屿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输赢实在没什么要紧。
他调整重心,没有再加速追赶,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阳光落在苏荔红色的雪服上,像给那抹身影镀上了层金边,她滑过的地方,雪地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辙痕,蜿蜒向前,没有半分迟疑。
原来所谓的两个影子,从来不是负担。是她带着爱与怀念,把日子过得又重又轻——重的是心底的惦念,轻的是前行的姿态。
快到终点时,苏荔似乎察觉到他没有追赶,再次回头,这次眼里的疑惑更重了:“你怎么了?没劲了?”
高屿望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忽然笑了笑,隔着风雪喊:“没,看你滑得好。”
苏荔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转身冲过终点线。她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亮得晃眼。
高屿慢慢滑过去,停在她面前,雪杖插在雪地里,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他没有提江圆的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滑得很好。她看到了,肯定会为你骄傲。”
苏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里飞快地掠过什么,像被风吹起的雪沫。她别开视线,踢了踢脚下的雪,声音有点闷:“谁?”
“你表姐。”高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还有你自己。”
苏荔猛地转头看他,眼里像是落了星子,亮得惊人。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在擦汗还是别的什么:“算你有眼光。”
远处的叶辰已经举着手机跑过来,嚷嚷着“怎么差这么远”,邱鸣泽正低头看秒表,苏楠踮着脚往这边望。
高屿看着苏荔重新扬起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场PK里,真正赢的人,或许是她。带着两个人的期待,在雪道上滑得尽兴,活得热烈,这本身就是最了不起的事。
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带着阳光的暖意。他想,这样的苏荔,根本不需要被定义。她只是在认真地、用力地活着,带着过往的印记,也揣着未来的向往,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里,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