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水鬼缠身可如何是好》唔少

3、第三日 邱朝本

　　邱朝本来还在低头看消息，听见这个名字后猛地抬起头。
　　同样的姓氏。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警示自己不要再想着家里的小云了，似乎没起到什么效果。
　　名为洛严的男人讲了他获得一系列的头衔和奖项，邱朝自然是一句没听进去，只是微微抬起上身，费力地想看得清楚些。
　　他想看清男人的面容是不是和洛巧云长得有几分相像。
　　这确实是件没有意义的事，因为洛巧云变成水鬼之后的容貌大不如前，拿活人和死人相比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
　　邱朝泄气地坐在座位上，浑浑噩噩地听完了讲座。
　　洛严年过四十，又作为男人，保养倒是做的不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还处在意气风发的年纪。
　　讲座结束后不少学生都上前和他交谈。
　　邱朝理了理头发准备上前，洛严正好和一位学生交谈完，转身要走。
　　“洛教授，我还有问题。”邱朝从魂不守舍的状态里脱离出来，连忙上前叫住洛严。
　　“啊，这位同学还有什么问题？”洛严语速平缓，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
　　“我想问问，您有孩子吗？”邱朝嗓子发痒，问了个不太礼貌的问题。
　　洛严愣了一瞬，周遭的气氛冷了下来。
　　“这……”洛严尴尬一笑。
　　“不不不，没什么。”邱朝发觉自己问题的冒昧，弯腰向洛严鞠了一躬，端起东西走了。
　　邱朝顶着磅礴大雨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他把湿掉的衣物脱下来扔进洗衣机，换上干燥衣服站在浴室门口和洛巧云面面相觑。
　　“小云，那个……”邱朝不知道咋办了，洛巧云不是很愿意离开浴缸，他又不愿意在脏呼呼的水里泡澡。
　　“邱朝哥哥，你要洗澡了么……”
　　“嗯。”
　　洛巧云不情不愿地拖沓着身体爬出浴缸，坐在浴室整齐的地板砖上。
　　“哥哥，我没办法……没法出去。”
　　邱朝整个耳朵都红了，正背对着他放洗澡水。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和鬼坦诚相见。
　　澡就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洗完了。
　　邱朝无语。他们本来有很多种方法让气氛不那么奇怪，没想到洛巧云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了半天，他差点就从浴缸里逃跑了。
　　“哥哥，饿。”洛巧云揉了揉脑袋。
　　邱朝站在镜子跟前收拾自己，顺便去厨房拿了一堆零食端给洛巧云。
　　“吃吧，小云。”
　　洛巧云低头嚼巴着薯片，眼睛依旧停留在邱朝身上。
　　邱朝用余光瞥视洛巧云，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怎么这么可爱。
　　洛巧云慢吞吞地回到浴缸里，嘴里塞满了东西。
　　“哥哥，你……你想抱我吗。”
　　“嗯？”邱朝意外地转过头，笑道，“为什么要抱你？”
　　洛巧云羞耻得嘴唇打颤：“因为……邱朝哥哥，对我好……
　　“所以我，让你抱。”
　　邱朝弯下腰笑对洛巧云：“不用，你高高兴兴就好，不用报答我。”
　　洛巧云听邱朝这么说，浑身冒起水蒸气，反倒伸手揽住邱朝的脖子，把脸贴得离哥哥更近。
　　他的手依旧冰凉，邱朝却并不在意，只怕自己会一冲动吻下去。
　　洛巧云将额头抵在邱朝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随即用极快的速度缩回水面。
　　“呜……”他又开始擦眼泪，这次伴随着清楚的呜咽声。
　　邱朝配合着他的动作，自觉心情愉快，坐在浴缸边上支着下巴看他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啦？怎么突然这样。”
　　洛巧云捂着脸哽咽道：“就是……感谢别人的，的方法。
　　“我，怕你，不高兴，所以就，感谢你……”
　　“我才不会不高兴。”邱朝失笑。
　　“这是谁教你的？”
　　“忘……忘了，是个好人。”
　　邱朝突然想起洛严，他总在不经意间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默认了他们两个之间有关系。
　　他不敢向洛巧云提起洛严，万一真有什么联系，岂不是会刺激到洛巧云。
　　但他实在想知道洛巧云的身世。
　　邱朝心里好奇，只能试探着问洛巧云。
　　“小云，你还记得谁的名字吗？”
　　“什么？”洛巧云微微回头。
　　“比如说，父母？还记得吗？”
　　洛巧云突然大惊失色，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声音也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不记得……我不记得……不想……”他双手抱头疯狂地摇着脑袋，似要将可怕的记忆全部抖落出来。
　　“小云！”邱朝心跳空了一拍，猛地一拍大腿，上前抱住洛巧云。
　　“没事……哥哥不问这个了……没事啊……”他的衣服又染上了水渍，但邱朝顾不得了，他用手轻轻安抚着洛巧云，摇晃着身体哄着他。
　　洛巧云嚎啕大哭，邱朝又哄了好一会。
　　“哥哥……哥哥要陪着我……”洛巧云心情稍微平复了，急忙往邱朝怀里钻，似乎对周遭的环境有些恐惧。
　　邱朝的心都要碎成渣，他不知道自己闲着没事问那么不合时宜的问题干嘛。
　　“好，好，哥哥在呢。
　　“哥哥以后不问这个了。”邱朝像是对婴儿一般轻声唤着洛巧云的名字。
　　洛巧云抓住邱朝的手抚到自己脸颊上，用脸轻轻蹭着这双温暖的手，模样楚楚可怜。
　　“邱朝哥哥……爱我。”他含糊不清地说。
　　邱朝对他妥协了，“好，爱你。”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洛巧云钻回到水中，把脸深深埋在□□。
　　邱朝看准时机退了出去。
　　这天夜里，邱朝上网查了六神街公寓三零八房的案子。
　　受害人是阳春街中学高三的学生，也就是洛巧云，死因是溺水。
　　凶手据报道所说是一位王姓的三十五岁男子，那天午夜进入洛巧云独自居住的公寓盗窃，没想到对方根本没睡，一时冲动就把无辜的高中生摁在了水池中。
　　王姓男子回过劲之后一时慌了神，洛巧云原本只被掐昏了过去，凶手在第一时间把他扔进了浴缸中，用水浸泡尸体，洛巧云这才就此丧命。
　　第二天一早，公寓管理员没有看到洛巧云上学，以为他生病了，故上楼查看情况。
　　他敲了一阵门没听见声音，于是擅自打开了入户门，洛巧云的尸体被发现，管理员第一时间报了警。
　　警察查看了公寓附近的监控确认了嫌疑人的行踪，于第二天中午将其捕获。后发现凶手还有盗窃前科。
　　全篇没有提到受害人的家属。
　　邱朝看着现场的图片连连感叹，洛巧云着实可怜，年纪轻轻就独自住在偏僻的公寓里，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的。
　　他听见头顶上的下水管道又传来洛巧云的哭声，心里一阵绞痛。
　　自从邱朝来到这所公寓遇到洛巧云不过两天，洛巧云作为一个水鬼不仅不害人，反而还怕人。
　　邱朝坐在桌前沉思着，他想弥补洛巧云生前遭遇的种种不公，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
　　心有余而力不足。
　　邱朝除了花钱给他买各种吃的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又查了几条关于鬼和封印的信息，上面讲到：鬼会被困在自己的葬身之处，唯有怨念消散才可获得自由身。
　　邱朝又想起洛巧云提到阎王爷交给他的任务，但这任务成本太大，任何人都不该为一个鬼的幸福而丧身，更何况洛巧云根本没有害人之心。
　　换个角度想，洛巧云生前的父母为何对他不管不顾？
　　这是洛巧云的私事，邱朝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查到，但他的确动了私下调查的念头。
　　邱朝在搜索栏里飞快打着字，从阳春街中学查到公寓过去发生的古怪事，都是些零碎的毫无用处的信息，调查毫无进展。
　　“唉——”邱朝往椅背上一靠。
　　看来还得问洛巧云自己。
　　邱朝心里明白，这事不能急。
　　洛巧云痛苦的眼泪就像一把无法降解的利刃插在他心里，他此生再不愿意看见。
　　如果有一个方法能让洛巧云放下执念，就算是献身邱朝也忍了。
　　他焦虑的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会看看洛巧云，一会看看电脑，脑子里的事情全都揉成了一团。
　　“邱朝哥哥。”洛巧云叫他。
　　邱朝垂着头在浴室门口看着他，一脸凝重。
　　“怎么了小云。”
　　洛巧云从浴缸里站起来挪到浴室门口直立，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你，是不是，在调查我的事……”
　　邱朝一愣。
　　“嗯，你看见了啊。”
　　“哥哥……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就给你说……”洛巧云捏着发白的指尖。
　　邱朝看着他从身体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日记，那日记的纸页泛黄，滴嗒着水，就这么被送到自己眼前。
　　“这个，这个是，我写的。”洛巧云低着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邱朝起初以为他哭是因为伤心，后来才发现，他哭是因为死前被掐出了泪水，死后才会没日没夜的为自己哭泣。
　　实在是惹人怜爱，邱朝鼻子一酸。
　　“这里面都写了什么？”
　　“写了些，可能有用的东西……应该。”洛巧云抬起头用双眼望着邱朝。
　　“这个给我看，真的没问题吗？小云？”邱朝小心地接过日记本。
　　“没关系的。
　　“因为，我……爱，邱朝哥哥。
　　“我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好的人，对待。”
　　邱朝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