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水鬼缠身可如何是好》唔少

2、第二日 邱朝烦

　　邱朝烦躁地翻阅着租房合同，浴室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无时无刻不告诉他还有一个麻烦事未解决。
　　他抬头凝视着浴缸里的水鬼。
　　小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水龙头，冷水哗啦哗啦往外冒，他的下半身就融在水中，正躺在浴缸里用空洞的眼神仰望天花板。
　　邱朝看向地上的排水口，锈迹斑斑的盖子正被水流摆布着，在原地不停打转。
　　他无奈叹气，起身向浴室走去，倚在门边看着水里里的洛巧云。
　　“小云……是吧。
　　“差不多可以了吧？”
　　邱朝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善解人意，脸上挂着假笑。
　　实际上，他的心早已被揪起千遍万遍。一是实在不想打扫浴室，二是不愿意吓到这鬼。
　　说来好笑，他没想到当今世道上还有鬼被人吓到的道理，要不是洛巧云生的好看，邱朝没准就把他整个拎起来丢出去了。
　　洛巧云还是被吓到了，水面上冒出一串沸腾的咕噜泡，他的身体融进了水里，水面上漾起的一环静静的圆纹。
　　邱朝心一紧，也顾不上漫至脚边的水了，三步并两步上前查看，果然看不见了。
　　他心乱如麻，坐在浴缸边等了一会，光听见下水道里传来阵阵响声，其中夹杂着细微的哭声。
　　不出五分钟，立马有人来敲门了。
　　来人是住在二零八的独居妇女，邱朝搓了搓脸，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了门，对方开门见山道：“小伙子，你是住这屋的？”
　　“是，我是今天刚搬进来的租客。”邱朝注意到天已经完全黑了。
　　“哎呦。”大姐哀怨了一声，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邱朝。
　　“你不知道啊？这屋……死过人的。”
　　“我不信那些的。”邱朝眼皮耷拉着，他早知道了，清楚得不得了。
　　“唉，年纪轻轻的……我跟你讲，这屋死的那个老冤了，大概两年前的事吧。”
　　“嗯，您接着说。”
　　大姐见状打开了话匣子：“听说那是个小孩啊，整天独来独往也没人看见的，有一天就被什么人盯上了，最后说是自己不小心……其实啊，另有隐情啊！
　　“我跟我们这的人都打听过，说是被人摁在浴缸里淹死的！那个凶手也不知道咋回事，没过几天就被抓了，说是入室抢劫被抓的！”
　　邱朝耐心听着大姐讲案件背后的隐情，其中不免有些夸大其词的部分，听得他犯困。
　　“是吗，我会注意的，都听您的。”
　　“那好啊，小伙子我跟你讲，我有个亲戚呢……”
　　大姐不厌其烦地介绍了几家驱魔师，邱朝自然是赔笑着一一记下了，告别对方已是大概七点钟。
　　邱朝瘫在沙发上，目光依旧看着浴室里的情况，除了脏乱差的环境连水鬼的影子都没看见。
　　“小云？你在吗？”他不信邪地站在门口又叫了几声洛巧云，这次语气比前几次都轻。
　　“我不惹你了……唉……”他真觉得自己在这待出来毛病了，居然叫鬼的名字叫得头头是道。
　　毫无进展。邱朝脑子转了一下，干脆换了一种话术：“小云，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下水管道轰隆响了几声。
　　“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我不该那么对你。”邱朝抬头对着下水管道。
　　他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语气温柔，堪比幼师对待三岁小孩，他也确实拿出了这样的心态。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邱朝在门口听了会故事，确定这水鬼也是个苦命人，要不然也不至于被独自困在这两年之久。
　　毕竟哪有鬼一见着人就恳求对方的爱意呢。
　　邱朝喊了十分钟，水面上渐渐露出半个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水面不敢看他。
　　洛巧云就在管道里听着他叫自己，本意是不愿意麻烦房客的，结果邱朝一说到吃的，立马把他钓出来了。
　　洛巧云生前就爱吃楼下的牛肉面，两年了，他作为一只尚有实体的水鬼，从来没人愿意给他买一碗。
　　一想到今天能吃到日思夜想的面，洛巧云身体里的水流都欢快了许多。
　　“哥哥……”
　　洛巧云咬牙。
　　“小云想吃什么呀？”邱朝笑眯眯地问，看着洛巧云可怜巴巴的样子恨不得把便利店整个搬空。
　　“面……牛肉面……楼下的。”洛巧云在心里排练了许多遍说话，还是只能说几个字。
　　邱朝伸手想摸他的头，洛巧云立刻缩进了水面，没给他这个机会，他觉着羞耻。
　　邱朝下楼一阵狂奔，楼下的牛肉面店一看就很受欢迎，店里客人坐满了，他从兜里掏出张百元大钞拍在前台上。
　　“老板，两碗面，要快点做，不用找了。”
　　店小二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又看看那张红灿灿的钞票，以为是从哪来的暴发户，立马给后厨下单了。
　　邱朝站在店门口原地踏步，晚风吹得他直搓手，心里却暖暖的。
　　洛巧云百无聊赖地坐在浴缸里摆弄手指，只听见一声关门声，是邱朝回来了，他急忙支起身子回到浴缸边上。
　　邱朝的脸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兴奋的。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扒着门框直喘粗气，看得洛巧云一脸疑惑。
　　买个面而已，这么累吗？
　　“喏，你要的，咳咳。”邱朝把手里的面提溜起来给洛巧云看，说话时也没忘记轻声，就是声音有点抖。
　　“谢谢……哥哥……”洛巧云难掩心中高兴，趁邱朝不注意轻轻笑了一下，这两年来还是第一次。
　　邱朝从厨房里拿了碗筷搁在浴缸边上，又转头自己掰了一次性筷子坐在客厅里吃，一边吃一边看着小云拘谨的样子。
　　“小云，别客气，我不怕你。”
　　洛巧云伸出泡发的双手费劲地扒拉着碗里的面。
　　他其实闻不到也尝不到牛肉面的味道，面一旦进入他的口腔里就会融化成水。
　　即使这样，洛巧云还是天天想着这一口，他就是想吃，现在吃到嘴里也觉得好吃。
　　“哥哥，谢谢……”
　　洛巧云一声声“哥哥”叫得轻巧，邱朝感觉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干脆放下面开始打扫浴室。
　　“小云，你就在浴缸里不要动好吗？”
　　“好。”洛巧云渐渐找回了一点说话的感觉，对邱朝也没那么多陌生感了，因此也就大胆起来。
　　“哥哥，你叫什么。”
　　邱朝愣了下神没反应过来，转头看着洛巧云：“怎么啦？”
　　“哥哥……你……叫什么。”洛巧云被盯得不自在，紧张了一瞬，说话也结巴起来。
　　“我叫邱朝，邱是山丘的丘加一个双耳旁，朝是朝阳的朝。”
　　“哦……”洛巧云乖巧点头。
　　“我叫洛巧云……”他小声道。
　　邱朝不禁失笑：“你说过。”
　　洛巧云羞得不说话了，继续回到水里吐泡泡。
　　邱朝忙上忙下，同时也不忘在闲暇之余瞥两眼小云，每次他看过去，对方的眼神都会和自己对上，这时他就会回以微笑，洛巧云则是立刻转过头去。
　　邱朝心里暗笑，他没想到洛巧云这么怕羞，逗他也就成了一件好玩的事。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所以他才会……
　　邱朝突然冒出个可怕的念头，他很快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但那念头怎么甩也甩不掉，就这样刻印在脑海里。
　　洛巧云抬起眼皮看着邱朝一脸凝重，不免心生疑惑道：“邱朝哥哥……”
　　“没事。”邱朝回过神。
　　这句话声音略微大了一些，洛巧云有些吓到，浑身震颤了一下，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了一阵。
　　邱朝再次安慰道：“没事……没事……”
　　洛巧云又缩了回去，不说话了。
　　一阵沉默。
　　邱朝发觉气氛压抑，怀疑是自己的那句话吓到小云了，于是试图找话题：“小云，你今天为什么要找上我？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没什么……我觉得你是……是好人。”洛巧云被问到痛处，不自然地搪塞着。
　　“是吗。”
　　“不是……其实！”洛巧云一激动，池里的水猛烈晃动着又溢出了一些。
　　“嗯？”邱朝仰头擦着灯罩。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反而让对方兵荒马乱，这倒引起他的好奇了。
　　“是因为什么？”
　　洛巧云懊恼地闭上眼睛，如同被审怕了一般全盘托出：“我是……来吓唬你的……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打我。”
　　“啊？”邱朝有些意外，这理由多少有些太过简单。
　　“我不会打你的，你怎么平白无故……”
　　“这是任务，任务……”洛巧云又开始结巴，嘴里的话乱成一团。
　　“是阎王爷给我的任务，不，不吓死活人就不能转生……呃，所以我，要吓人。”
　　邱朝觉着又离谱又想笑，他强忍着笑意继续往下问。
　　“那你还没吓到人吗？”
　　“没有！还，被打过……”
　　邱朝噗嗤一声，险些从梯子上滑下来。
　　“一点都不好笑……”洛巧云羞得浑身发抖，连钻进水里都忘了，只顾着趴在浴缸里捂着脸呜呜哭。
　　“好啦，我错了……咳。”邱朝还是忍住了。
　　这故事实在太过离奇，他一直是唯物主义者，能听到鬼说话本身已经足够好玩了。
　　“我以后，还吓你。”洛巧云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向房客下了战书。
　　邱朝似乎能理解前任租客为什么搬走了，每天被这么纠缠着任谁也受不了。
　　“收到。”他一手扶着灯泡，一手拿着抹布，完全没把这份战书放在眼里。
　　“还怪可爱的……”邱朝不小心把真实想法嘟囔了出来。
　　“……哥哥。”洛巧云无奈地卧倒在浴缸里，似乎觉得颜面扫地。
　　“是，又怎么了？”
　　“哥哥，我想，吃面包。”
　　第二天上午。
　　邱朝睡得不太好，丧着张脸来到镜子前，洛巧云坐在浴缸边上小口啃着面包，看着他那张比鬼还阴森的脸，没敢说话。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小云。”邱朝恢复了日常的说话声音，往手里挤洗面奶。
　　“嗯？”洛巧云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立刻直起了腰板，脊椎骨嘎吱作响。
　　“哥哥要出门了，你自己在家里，哪都不要去，好吗？”邱朝手里的动作一直没停，含含糊糊道。
　　“我也……去不了哪儿……”洛巧云用手使劲揉捏面包，可怜的食物被水打湿，恐怕不能吃了。
　　“也不能在管道里乱转。”邱朝开始刷牙。
　　“好。”
　　“也不能进马桶里。”
　　因为马桶里脏。
　　邱朝絮絮叨叨了半天，洛巧云听话的全部答应了。
　　九点四十，邱朝顶着狂刮的北风出了门，天气相当差劲，天空乌云密布，预报十点左右会下大雨。
　　邱朝专业的专家讲座定在十点，他心里自认倒霉，在公寓门口叫了辆出租车。
　　邱朝在车上随意地翻着手机。这场讲座是选修课，报名也没什么大损失，听说是位赫赫有名的专家亲临，想好好钻研学术的学生几乎无一例外都报了名交了钱。
　　邱朝看见宿舍群里正讨论关于现场的情况，如他所想的，座无虚席。
　　要是没位置可就不好了，邱朝下车时已经闻到空气里的雨水气息，细小的雨丝渐渐落下。
　　他顶着雨快步跑到演播厅，专家已经走上了台。
　　邱朝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手机依旧在响，他心里还挂念着小云。
　　台上的专家是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四十岁出头。身穿深褐色大衣，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一副高知人群的模样。
　　“各位学子们，大家好！”
　　掌声雷动。
　　“我是京南市市医院的副院长，洛严。”